震惊的人不止是琳茜一个，还有一边木然地给露易莎递弹匣，一边端着望远镜查看结果的雷娅。
雷娅并不会远程狙击，但她和琳茜搭档过很长的时间，她之所以能够指导露易莎各种狙击装备的使用，也是因为那段充当琳茜观察手的经历。
但即使是和琳茜搭档将近八个月，她也没有见到琳茜能打出如此高强度的精准射击。
露易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狙击的世界中，她的手指轻灵地重复着拉栓上膛和扣动扳机的动作，几乎不需要索敌的时间，更不需要雷娅从旁边指引，雷娅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给露易莎递上弹匣，然后用望远镜欣赏这如同艺术一样的狙杀过程。
对狙击位置的错误估计让西塞罗的士兵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从他们被打中的地方到露易莎的狙击点之间，有大概七八座7层以上，可以实施这种狙击的建筑，它们不但为露易莎提供了最好的掩护，而且还让西塞罗的士兵们没办法找到正确的掩体，直到露易莎打空第四个弹匣，给地面上敌人造成了接近十八人的伤亡后，这些士兵才把堪堪把自己藏好，让露易莎失去了大部分目标。
“要转移吗？”看着露易莎插上第五个弹匣后，雷娅用不那么坚定的语气询问了一句。
“时间不够，就算没有目标也要打到底，为盈若缺她们争取时间。”露易莎插上新的弹匣，然后瞄准一个躲在突击车后探头探脑的西塞罗士兵，平淡地扣动扳机打飞了他故意顶起来的头盔。
露易莎并不怕被发现，西塞罗的轻武器没可能打中一千五百米外的她，她也不相信西塞罗能召唤出一组炮击直接把自己送上天，唯一可能要小心的是直升机，但直升机的噪音可没那么容易掩盖，因此暂时还是安全的。
更重要的是，对方目前还没有采取夜间反狙击最重要的杀手锏——熄灭光源。当然并不是他们没有做出类似的尝试，但莫林计算机中心的光源有很多是来自于城市的公共供电系统，也就是街灯，这些街灯没办法用几个开关就快速关闭，西塞罗的士兵们努力地打碎了其中的一些灯泡，但剩下的也足以在短时间内让露易莎继续狙击。
说到底，现在的重点不是造成杀伤，是宣示存在。
所以露易莎给出了明确的回答——造成杀伤不是重点，维持存在，让海量的报告和求救信息淹没西塞罗的现场指挥官，完成她们的既定目标。
“好的。”雷娅略微思考了一下，明白了露易莎的想法，拿起露易莎丢在地上的空弹匣，装回吉他箱里，又捡起一发刚出膛的弹壳收好，这样等下撤离的时候不会太匆忙。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就在露易莎惊为天人的狙击秀后，至少在此时此刻，两人的气场已经完全两极反转，雷娅很自然地充当起了露易莎的辅助者，而露易莎则同样自然地主导起了下一步的行动。
这种事情，在两人认识的过去一年中，还从未发生过。
……
“听到了，还有警笛声，看来是求助警方了……差不多了，我们撤吧。”露易莎将目光从狙击镜收回，点点头。
这场属于露易莎的表演秀还是多少有点仓促，尽管开局表现得很拉胯，但在露易莎开始狙击不到二十分钟的时候，西塞罗就锁定了这栋建筑，首先出现在天边的是一架直升机，其次是从楼下传来的警笛声以及在夜色中无比显眼的红蓝相间警灯，肯定是冲着少女们来的。
尽管时间比较短，但露易莎并没有纠结，她果断地选择了撤离，得益于雷娅的事前准备，露易莎飞快地将狙击枪装回吉他箱内，然后用脚将自己和雷娅爬过的沙堆平整了一下，在直升机找到两人之前躲进了楼梯间。
“你们就打算这么下去？”
就在两人走进昏暗的楼梯间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墙角传来，而在声音的主人开口前，也就是踏入楼梯间的一瞬间，雷娅就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她几乎是只用了半秒就将露易莎挡在了身后，然后拔出手枪指向了对方。
不过却没有扣下扳机。
蓝色短发的少女从阴影中走出，轻轻伸出手，按下雷娅手枪的套筒，抬起手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附近的巡警已经到了。”
“琳茜？”雷娅眉毛轻轻一挑，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惊讶不惊讶。
“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雷娅，比那天晚上锐利太多了，我真的很喜欢。”琳茜咧开嘴笑了，然后将目光挪向身后也握着枪的露易莎，停顿了一秒，然后利落地转身下楼，“好了，什么都不要说，收好武器，跟紧我。”
露易莎有些搞不明白状况，看向了雷娅，雷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冲露易莎点了点头，收起了武器。
三个少女沿着楼梯快速地下楼，在经过堆满了建筑材料，地形复杂的12楼的时候，琳茜从衣兜里摸出了一个烟雾弹，写意地扯掉拉环扔了进去，整个过程就像是随手丢弃喝完的易拉罐一样，甚至没有看一眼。
和预料中差不多，当少女们走下楼的时候，已经有两辆警察的巡逻车停在了建筑的入口处，已经得知了有危险武装分子通报的警察刚刚从后备箱里取出AR15自动步枪，对准了三位少女。
“调查局特工！”走在最前面的琳茜直截了当的走了上去，左手拿着从兜里掏出的证件，右手并没有举起，但也放在警察能看到的位置，算是避免刺激神经已经很紧张的对方。
“我是调查局的人，先一步赶到，嫌犯在十二层，有大量的危险武器。”琳茜示意身后两人停在原地，然后直接走到巡逻车边，挥舞着证件，“你们可以查验我的身份。”
两辆车，四名警官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一名中士队长走上前，接过了琳茜递过来的证件，夜色中所有的照明手段都会淹没人的面部细节，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中士就钻进车里，在车载电脑上扫描了一下，显示证件是真实的。
“呃，抱歉，特工女士……小姐。”验证了身份后，警察自然对琳茜也客气了不少，随即发问，“上面什么情况？”
“有危险的恐怖分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们上去还不够他们杀的，在这里等增援。”琳茜自然地接过证件，然后微微侧身，用手做了一个“悄悄话”的手势，对警官中士小声开口，“不用担心，没有平民被卷入，西塞罗的蠢货们惹出的麻烦，让他们自己来解决，你们别上去送死。”
“明白，非常感谢您，特工小姐。”原本就在纠结要不要上去调查的警官得了便宜，马上露出了恭敬的笑容，他倒是不怕面前这个少女是假冒的，一来是证件通过和数据中心的联网核验通过，身份信息也对得上；另一方面就算是假的，那也比现在上去送死强。
几千块的工资，保护市民也就罢了，没必要为西塞罗玩命。
琳茜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冲着雷娅和露易莎挥挥手，然后径直走向街边，直接爬上了一辆路虎卫士，启动了引擎。
“就这么……糊弄出来了？”直到越野车载着三个人稳稳地开上高速公路，露易莎才有些难以置信地打破了沉默，开口发问，坐在副驾驶的她看向单手轻描淡写地握着方向盘的琳茜，“你那张证件是真的？”
“唯一的缺点是只能用一次，而且过段时间就得去数据中心擦除一次数据痕迹，不然头像用多了会被人脸识别。”琳茜伸手轻轻地点了点最上面的一张警官证上穿着警服的自己，“而且警官证和军人证还得准备穿制服的照片，调查局的就方便多了。”
“这……才是真正的特工啊。”
看着一堆复制人一样的证件，露易莎感慨了一句。
“哈……”琳茜脸上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看不出她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她还是转过头，眯起眼睛看向露易莎，“露易莎·谢尔比？”
“呃……是……”露易莎下意识地挪开目光，琳茜那如同看猎物一样的眼神让她有些紧张，以至于少女下意识地搓着双手，“那个……之前卖枪那件事，确实是我——”
“咳咳——”没等露易莎道歉完，身后就传来了刻意的咳嗽声，雷娅毫不客气地在宽大的越野车里站起身，猫着腰趴在驾驶席和副驾驶之间，直截了当地顶向琳茜，“而且我要明确地告诉你，刚才的狙击全程是由露易莎完成的，我完全没有参与。”
“你的狙击水平我是非常了解的，雷娅。”琳茜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再蠢也不会觉得你能在一千五百米外打中别人的手指，你打个800米的半身靶都——”
“你的意思是我枪法很烂咯？”雷娅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轻轻地掐住琳茜的耳垂，“一年不见长本事了啊你，琳茜同学？”
然后露易莎就从琳茜脸上看到了一种逃避式的尴尬笑容。
琳茜脸上也会有这种表情吗？雷娅竟然能让琳茜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论哪个问题，都太惊悚了，以至于感觉问出来就会被完全杀死。
这车的真皮座椅还挺舒服的，最终，露易莎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