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漆黑的天空中望不见星与月。
是乌云,亦或是化石燃料工业污染排出的黑雾,让天幕愈发暗沉。
街道上的煤气灯时闪时灭,视线异常昏暗。
黑羽的鸦雀们停留在带有挺拔的尖顶和密集的细柱各式建筑上,成为这场荒谬戏剧的观众。
“学姐,还好吗?”
妲丽安穿着浅色内衬和长裤,外披修身简练的深色短外套,这是目前在中产阶级流行的时尚装扮。
她手里拿着黑图书纸张变化出的枪械,由于体力消耗过大导致胸膛剧烈起伏着。
反倒是安琪尔没有什么变化,面不改色,只有藏在眉间的深深忧伤,她回答道:
“嗯,我没事。”
妲丽安拒绝了安琪尔回去找莫尔文伯爵辩论的想法,她们在工业区和商业区的交界处经过多次变装,几乎将整个莫尔文区域绕了个遍,也没能找到脱身的途径。
边界线已经被军队所包围,名义上是为了封锁莫尔文区,对“蛇吻”感染者们进行隔离和救治。
实则,治安官带着警察们受上级的指令到处逮捕具有黑发特征的人。
而且妲丽安之前那发无差别的“沉静的月神”只是短暂地清除了蛇吻的负面效果,躲在暗地里的祸源并未被根除,甚至进行了愤怒的反扑。
大多数受贵族、工厂主压迫的仆从、平民、工人们是感染蛇吻症状的集中人群。
他们平时压抑在心里的阴暗情绪被彻底地诱导放大,爆发出来。
或许就在这时,某位贵族老爷就会在自己的书房里被感染蛇吻症的仆人当场杀害,某位工厂主在自己拥有的巨大厂房里邀请工人们共进晚宴时,吃进被下毒的食物。
偷窃、谋杀盛行,进而演化成了犯罪份子的狂欢,整个莫尔文已经是处于极端的混乱状态了。
幸运与不幸往往是两面的对比,也正是因为莫尔文的混乱,妲丽安和安琪尔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砰!
一缕硝烟从枪口处飘起,妲丽安立刻提醒道:
“来了!”
全身组装着齿轮和机械构件的机械犬妖,目露红色的凶光,口中咬着蒸汽,锁定了目标。
在精细的机械齿轮咬合声中,它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妲丽安,尖锐的金属利齿即将撕扯妲丽安娇弱的血肉身躯时——
“月符!”
月华的光辉亮起,月光凝聚成箭矢击中机械犬妖,它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僵直,悬停在半空。
妲丽安举起手枪,瞄准犬妖的机械骨骼关节连开数枪。
机械犬妖被这带有特殊力量的子弹破防,身上细小却关键的机械零件散落一地。
高温的蒸汽激鸣,气浪灼烧着地面,飞轮之间相互咬合,机械结构超负荷运转,它挣扎着想要再度起身。
“重力挤压!”安琪尔手掌张开,对着机械犬的位置虚空一握。
“汪呜…嘶…滋啦!”
各种机械元件被扭曲压碎成金属细块爆开。
“跟我来。”安琪尔转身摸进巷子里,身形融入黑暗中。
妲丽安看了一眼机械犬的残骸,跟上了学姐的步伐。
妲丽安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碰到老师之后,一起生活数月之久的时光里,她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由蒸汽和机械拼凑融合的东西。
因此,妲丽安一直以为圣泰拉的超凡要素是十分稀少的。
就连初次来到莫尔文,遇上比蒙巨兽的肆虐,也没有见到过这种独特的机械造物出现。
高度紧密的零件和复杂度,肉眼可见的精密与轻易感受到的粗犷,蒸汽与机械的伟力借此撩开了它小小的面纱。
“很好奇吗?”走在前面的安琪尔问,随即又自己给出了解答:
“伊莎帝国的社会普遍观念是克己、禁欲以及崇尚规则,在这种风气之下,普通人很难接受这些先进而恐怖的机械炼金术。”
“人们更喜欢秩序所带来的,一层不变的安全感,他们很难走出自己的舒适圈,无论是贵族亦或是平民都是如此。”
“你还记得那个神代的预言吗?”
妲丽安将落在嘴角旁边的蓝色假发撩至耳后,回答道:
“魔女出现,世界归于无序,走向混沌的终焉。”
“没错。”安琪尔叹了口气,“无论是那个辉煌而隐秘的神代,还是新纪元的第一个千年,打着魔女名号的人总会让世界陷入混乱无序的疯狂之中,大家的精神已经在这样的消耗中疲倦不堪了。”
“正如现在的莫尔文,这就是人们为什么如此厌恶魔女的主要原因。”
前面出现了一扇木门,安琪尔依据某种顺序敲了敲门,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响起。
原来这是一扇木头衔接上黄铜钢铁的机械造物。
木门打开,妲丽安跟着安琪尔走了进去。
煤气灯倏地燃起,照亮视线,这是一个暖色调装饰的小房间,地板上铺有地毯,墙面挂有画作,质感和水平略显粗糙,应该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
“我的父亲在短时间内不会找到这里,因为这是我母亲那边的亲戚留给我的东西。”
“…暗号以及那么多的换装地点也是?”
“没错,这也是我能这么快找到小妲丽安的原因。”
安琪尔拿出了一些硬面包和耐储存的食物,还有咖啡粉和酒。
粉发的学姐在这一路上展现了不同于柔弱外表的坚强和果决,简直——
“安琪尔学姐实在是太帅了!”妲丽安合掌,扬起了笑颜。
“就算这么夸我,也不能给你酒喝的啦,未成年。”
安琪尔娇嫩的脸蛋染上了红色,她用学姐的威严拍掉妲丽安想碰酒瓶的手,然后把酒收进了储物柜。
“只有这些东西了,将就着吃吧。”安琪尔吃着吃着又低下头。
妲丽安凑到学姐身边蹭了蹭,用轻松的语气安慰着说:
“没关系啦,如果没有学姐的话,我可能早就在黑暗潮湿的牢房里哭哭了,反倒是我连累了学姐呢。”
安琪尔抹掉眼角的泪,她抬头静静地看着妲丽安,突然道:
“…你知道吗,其实我才是最讨厌魔女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