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石熊
折纸林间小鹿快得像一道残影，四足一屈，便蹦得老远。
石熊一戟劈在地面上，溅射的碎石如子弹向四周飞射，将四周的草木打得千疮百孔，落在它自己身上时，却又如入泥潭，碎石全都顺势软化成了贴在体表上的石甲。
石熊伏低身子，一块块石块从背上隆起，垒结成一条嶙峋的大尾，拍打在地面上。
【灵咒·石龙垂尾】
它脖颈间的喜目顶着桂桂的资讯轰炸，飞快转动着，紧紧跟随梁川的身影，巨大石尾往地上一拍，巨大的熊身便借力飞跃而起，展现与体型不符的敏捷与速度，向着梁川猛攻过去！
与石熊飞速接近的过程中，梁川伸手一探，皮肤上伸出一条纸带，幻化成一柄芦剑伞，但并不与石熊正面对抗力量，而是提着芦伞剑矮身奔突，从戟影下一掠而过，倏然又折跃过来，从石熊侧面捅过来。
由百目龙首鹿本妖操控的石熊，无论架势还是战斗意识都相当老道，石熊健硕的前肢肘部向下一沉，便将腋窝和腰眼防住，仗着皮糙肉厚将芦伞剑顶开，石龙尾巴一摆，整个身体便带着腥风调转过来，长戟再劈向梁川。
“起初，我一直在揣摩，真正的你到底是几阶？又为何派那么弱的灵偶去迎宾道场。”
石熊脖上的喜目散发灵力念诵着咒语，阴冷的灵力犹如恶毒的诅咒般令人颤栗。
“但我后来渐渐明白，我被你眼花缭乱的占卜攻击所迷惑。”
石熊一摆长戟，被梁川躲过之后，相互错身的刹那，翻身一摆，戟柄尾端便向梁川戳去。
梁川腰身一扭，鹿身还在四蹄狂奔不停，人身翻折斜侧，将戟柄的重戳躲过。
“你的反应未免也太慢了，我可是早就有点厌倦这种不痛不痒的狩猎了。”
他的话语在狂乱的风声中撕扯碎散，鹿影前一刻还在戟前，下一刻便又“滑步”到石熊身后，双臂随腰身一摆，一记回马枪捅在石熊腰上。
石甲爆散四溅，芦伞剑扎入石熊腰眼，洞开一个深深的血洞，梁川再向外一拔，芦伞剑的三瓣剑刃上的锯齿便带出一道长长的鲜血喷泉。
百目龙首鹿不在意石熊的伤势，只是一边维持进攻一边说道：
“诚然我一直没能从眼奴的死亡记忆中找到破绽，但我既然早知你有占卜系的灵能力，便不可能不怀疑。”
“你越是掩饰得完美无缺，我便越是笃定。今天前来一见，更是完全确定了！”
它再次硬抗梁川一记冲锋扎刺，挺身将芦伞剑挣开。
“果然！你的占卜固然无解，你的战斗能力固然出色，可你的灵力却太弱了！”
石熊仰头怒吼，全身石甲碎成无数石粒，如霰弹般向外激射，将四面八方全部覆盖！梁川反应极快，将芦伞剑的芦荟叶剑刃撑开为伞面，同时向后飞退。
石龙尾巴如弹簧在地上一拱，便撑着石熊的庞大身躯飞天而起。
“所以我说，你实在太狂妄了！”
巨量的灵力从天空彼端涌来，冲垮桂桂布下的重重资讯迷阵，那是百目龙首鹿和它的五只四阶眼奴所散发的灵力，通过灵偶师般的灵能网络，全都约束到百目龙首鹿的意识辫柱之中，灌输在了石熊的身体上！
“不过区区初阶，你却敢挑战中阶的我！”
趁着梁川被霰弹碎石所拖延，石熊携带着海量的四阶恐怖灵力挥戟而下，戟面之下就连风都在一瞬间倒流，被黑洞般的灵力吞噬掠夺。
梁川看着这驳杂混沌的灵力，却只是想笑。
“如此劣质的灵力累加，只不过是臃肿肥肠罢了。”
他的鹿身骤然收回，延展的类肌群瞬间压缩成能量肉粒，全都蜷缩回到苞米尾巴上，将积攒的灵力全都注入人身之内。
他双手握持芦伞剑向上斜挂，恢复人型所带来的力量使他得以将石熊的合金戟稍微击偏，【鹿游】的灵能力又使他仍短暂继承鹿形态所拥有的迅捷，在偏斜落地的合金戟触地的前一刻，扯着身影向旁横闪，堪堪与戟刃错开。
【灵咒·岩突】！
合金戟落地的瞬间，大地像内爆般炸开，大块大块的石板块从地面拱起，一道道石笋从地隙间穿出，向外不断蔓延，转瞬就将周边化为了一片岩石森林。
然而梁川早就闪开，在石林边缘纵跃腾挪，将一根根石笋当作落脚。
石熊的阴影从弥漫的浓尘中浮现，又是一记飞跃劈斩！
“抓住你咯？”梁川仍有余力往夜空中瞟去，桂桂的神力正垂落而下，如树根般蔓延，缠向百目龙首鹿从远方伸来的意识辫柱。
他举起芦伞剑再次将合金戟击偏，剑刃和牙齿被震得一同嗡嗡作响，脚下的石笋被咔的压垮折断，腹部在同时敞开，露出内里的纸糊肌肉，花白种的初号机“百花”如飞箭从中射出，向着石熊直扑而去。
扑面而来的四阶灵力，让百花误以为梁川已经陷入了危机当中。
在合金戟带起的狂风之中，身形娇小的她几乎无法飞行，她发出尖利的叫声，沿着戟身攀爬直上，狂风撕扯她的身影，涌动的中阶灵力如同锯齿，甚至将她的一条腿都直接扯下，
但百花手足并用，渺小如蚂蚁，转眼却拼命俯身爬过七米长的戟杆，就连那条被扯下来的腿，也自顾自在戟杆上一蹦一蹦狂奔，跟随身体直冲上去。
幽昙昊华的剑气从她身上骤然爆发，与其说是剑击，不如说整只青虫稚子形同变成了一枚灵气弹，在零距离炮击了石熊的肩膀，将石熊肩内的血液生生抽出体表，使它肩部冻成了血色的冰块。
百花就此被灵力的爆炸炸开，身体都被炸得四分五裂，七荤八素的甩飞出去，碎片却又在半空中歪歪扭扭的蠕动拼合到一起，重新凑合成一只青虫稚子，晕乎乎的摔进远处的乱石堆里。
--灵能力【春虫蠢蠢】正展现着青虫稚子的活性，残躯随时都能如拼图般拼好，断肢亦能独立蹦跶。
借着石熊肩部被冻的间隙，从断裂石柱坠落的梁川伸脚一踏跳起，人在半空之中，尾部再次膨胀变形为鹿躯，鹿蹄成形的刹那间再往地面一踏，以特殊的二段跳获得骤然升力，梁川直飞到石熊面前，将芦剑伞刺向石熊的眼睛。
于此同时，桂桂的神力树根在空中开始收紧，与百目龙首鹿的意识辫柱相互纠缠绞杀在了一起，使得依附着这道意识信道而灌输来的中阶灵力被堵塞在其中。
石熊灵力供应受阻，身形一滞，已躲闪不及，它猛地裂开大嘴，长长舌头从牙缝间伸出，遮挡在眼睛前，厚实大舌被芦伞剑切出无数肉屑，却也成功将切割的力量化解，保护了它的眼睛。
梁川在石熊头顶一踩，翻身越过，在远处轻盈落下，小跑踱步，抬头仰视着空中的场景。
桂桂的神力树根已经将百目龙首鹿的意识辫柱挤压成了一条细线，那些顺着意识辫柱灌输过来的灵力失去了载体，在灵界中如垃圾袋漫天飞舞。
“你的这些灵能，我便收下了。”
石熊甩了甩只剩半截的舌头，发出漏风似的笑声。
“你我都明白你必须要对山熊、石熊这类眼奴优先出手，因为以你的灵能等阶应付不了我的全面进攻。”
“你的占卜能力和战斗技艺再出色，也弥补不了你灵能等阶的短板！”
“不管你准备了怎样的陷阱，都只是在不断验证你确实缺乏与我正面抗衡的资本。”
“附体过来守株待兔，我自然也做好了面对陷阱的打算，只要确认了你真实的灵能等阶，这些许灵力损失根本不足为道。”
它耷拉着失去控制的手臂，口中说着示弱欲退的话，却再次骤然发动灵咒。
石熊的胸膛和肚皮猛地鼓起一个个大包，表面皮肉爆裂开来，伸出一根根布满血丝的肉质根管。
【灵咒·五脏炮决】！
透支了石熊的灵肉潜力，将五脏六腑全都异化为炮膛，粗壮的静脉血管从体内穿出充作炮管，灵气混合着六腑脏器的血肉制成一颗颗颜色形状各异的炮弹，从炮管中以极短时间接连喷吐三轮齐射！
扭曲的炮弹犹如无皮的各形动物，在空中接续如飞行的兽群，将梁川扑头盖面淹没。与此同时，周遭的土地中，竟又有数只砂鬃蜥蜴眼奴暴起。
它们全都被喜目提前抽掉生命，早就灵力微弱，因而能在四周的土地里潜伏不知多久，一直未被桂桂发觉，此时被百目龙首鹿发动出来，将梁川的退路全都一举堵死。
梁川嘿了一声，背部显露符傀画妖的画卷原型，骤然一齐膨胀出几条长长纸质手臂，将扑来的砂鬃蜥蜴全都擒拿，一并往面前举去，拼成一道肉墙。
在剧烈的炮击轰鸣中，整座山坡都轰然瓦解，漫天沙尘如喷泉高高涌起，又化作浪涛向四处蔓延，而半人半鹿的昂然身影仍在其中若隐若现。
梁川早便让绵绵事先将她的真菌种在了符傀画妖身上，炮弹及体的前一刻，梁川与远方的绵绵一同掐动手印，发动【灵咒·圣德真菌护体】，使得真菌在体表蠕动着形成了全覆盖式的胶衣，参童子灌输而来的充沛元力使胶衣呈现出饱含生命光泽的暗银色，又将体表的肌肤连同衣服全都覆盖，呈现出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竟像是未着寸缕。
也许真的如孔梦麟所想的那样，现在的梁川已经是一名“虔诚”的参仙神官了。
参仙娘娘的照拂实在太过便利，4级的神眷等级本身就算作是一种神灵加护，将他和参仙娘娘联系在一起，使得老参仙的神造眷族【参童子】，竟能在远程直接对结绊者施展灵咒，这对于一般的灵偶和灵偶师是根本难以做到的事情。
“那么，为了参仙娘娘。”梁川看着不远处脏器半毁的石熊，“百目龙首鹿，我还在等着呢，面对如此弱小的我，你究竟何时才会向我宣战？”
空落落的石熊躯壳矗立在原地，它应该犹有余力垂死挣扎，但只是发出破布袋般的渗人笑声：
“等着我吧，我必定会找到你！必将要夺走你的眼睛！”
“哪怕将这一千只眼奴全都献祭，我也会将你奉作我最珍贵的藏品！”
它脖颈上的喜目骤然爆开，将石熊的余力全都抽走，拼死向梁川发出了最后一道咒诅。
然而那诅咒还未缠上梁川的灵体，便被桂桂的神力，以及随绵绵携来的参仙神力所冲散。
梁川同样在发笑。
“便承以参仙娘娘之名，使你做我和老参仙的养料。”
半人半鹿的双手手背上的真菌胶衣撑开圆环，小蜓和紫音的脑袋和翅膀各自从他的双手手背中探出，就像散发灵力的天线一样。他将双手在胸前合十并拢，两只青虫稚子所激发的风与雷的剑气便混作一股，从掌间迸射出去，化作一道风雷月牙，轰在石熊的胸膛上。
石熊轰然倒退坐倒，风雷剑气挤入它的胸膛膨胀翻涌，将其身体完全撑爆，如大树开枝散叶般四散爆裂。
梁川捡起地上的百花，赶在其他眼奴包围之前，就此调头离去。
往日梁川为了能够顺利脱身，在百目龙首鹿面前许下的“后会有期”，今时今日终于得到了百目龙首鹿的回应，在灵界中达成了誓约的共鸣。
他所期待的“真正狩猎”终于要到来，斩下那只鹿妖的首级，他将从对方的灵肉和灵界的誓约当中，收获到最为丰厚的双重馈赠。
......
第二天清晨，受到了挑衅和刺激，百目龙首鹿携五只四阶眼奴走出迎宾道场，离开怪客松森林范围。
刚刚确立的厮杀誓约为它提供了有关梁川位置的模糊感应，但它没来得及去找梁川。
提前收到梁川的提醒，狩猎小队早有准备，在布置好的埋伏地点，发起了蓄谋已久的狩猎。
不远处的迎宾道场和老龙松，对激烈的战斗视若无睹，冷眼旁观。
一名四阶猎人的灵偶化身损毁，一位随队的四阶灵偶阵亡。
百目龙首鹿一方各个负伤，无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