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那张历经风霜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的变化,只是右手上的鱼竿微微一抖,漂浮在水面上的浮也随之起伏。
他惋惜地摇头,将一直紧握的鱼竿放在了炮台的另一个支撑上。
“可惜。”
不知是在说鱼还是其他。
放好后,老人才双手抱臂思索着:“我记得你来到云岚也没有多久啊。”
黎辉想了想:“快七个月了。”
“恩……”
老人不说话,怀疑的视线不断打量黎辉,最后闭眼摇头:“哪家姑娘瞎了眼啊?”
黎辉目光幽幽:“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被强迫的一方?”
老人的眼睛一下瞪大:“恩?”
一回想到当时的场景,黎师傅就不太想说话。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让他吐露真心的人面前,他在沉默片刻后还是极不情愿地开口说:“和我结婚的人算是店里的常客,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喝了很多的酒。”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桌上地上都是空的酒瓶,如果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酒瓶绊倒。
“那个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又打算关门,就去提醒了一下她。”
说到这里,黎师傅沉默了。
老人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黎辉抓了抓头发:“然后,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狮子遇到了合适的猎物,那双瑰丽的紫色眸子所带来的压迫感。即便是现在也令他有些不适。
“再然后,她拉着我就直奔民政局去了。”
可气的是,他当时连店都没有关。
更可气的是,他一个男人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有一个女人的力气大。
黎师傅的脸色差了几分。
老人想了想:“民政局登记结婚是要身份证的吧?”
“原则上是这样的,”黎辉点头,补充道,“不过还有一种特殊情况。”
——舰娘与指挥官。
舰娘与指挥官,毫无疑问是这个世界最受偏待的存在。就黎辉这大半年所了解的来看,不管什么规定什么规矩都会尽量给予舰娘与指挥官最大的优待。
就拿黎师傅的苍蝇馆子来说,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他活着就已然不容易,而老人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他擅长的手艺后,第二天他就成为了一家店的掌厨。
而这种优待放到民政局上,便是简化过程,不需要其他证件,只需要证实其舰娘与指挥官的身份民政局便会颁发一本用金丝镶嵌、具有特殊意义的结婚证。
老人顿时意识到了问题,表情一凝下意识地说:“但这不可能……”
话还未说完,他的视线扫过旁边的黎辉立即止住了话语。
黎辉并没有注意到身旁老人的异样,只是长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我也的确是和她结婚了。”
老人摇头,他并非是说这个,不过既然黎辉误会了那便误会了吧。
他开口说:“那位舰娘大抵是喝醉了才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
黎辉不说话了,看着远处。
成群的海燕划破白云,留下几声鸣叫,浪潮拍打石柱的声音不断响起,带来大海特有的腥味,温和而有些刺眼的阳光洒落,波光粼粼的海面平静却又不平静。
在沉默良久之后,黎辉开口说:“我知道她是喝醉了,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同意的。”
如果他同意的话,不就是趁人之危吗?
可他的坚持在那位醉酒的舰娘下显得毫无意义。
老人指出:“但你还是同意了。”
黎辉不否认:“是的。既然我拗不过那位醉酒状态下的舰娘话,我想,那至少清醒状态下的她应该会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等他把事情说清楚后,那位舰娘想必也会明白的吧?
到那时,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老人不发表看法:“再然后呢?”
黎师傅叹了口气:“两天前在民政局是我见到那位舰娘的最后一面。”
不管是在饭店,又或者是去那位舰娘给他的地址,他都没能见到那位舰娘。
老人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黎师傅的肩膀,衷心地说:“你们小年轻玩得真花。”
黎辉无奈一笑。
这哪是玩啊,这完全是命运给他开的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
“换个位置想想吧,如果你是那位舰娘,”老人在取笑黎辉一句后,慢悠悠地开口说,“你醉酒清醒过来后突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有了一张结婚证,多了一个陌生的老公,这个情况下你会是什么心情?”
黎辉默然。
老人轻笑一声:“所以,再给别人一点点接受的时间吧。”
这样,无论是对黎辉还是那位还不知姓名的舰娘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说完,他摇了摇头,活了这么大岁数,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稀奇的事情。
老人忽然对黎辉口中那位糊涂的舰娘升起了好奇,随口一问:“对了,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黎辉思索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回答:“好像是叫什么天城?”
“?”
突然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老人不禁一愣,忍不住开口说:“你刚才说是叫什么来着?”
“天城。”黎辉重复一遍,疑惑地看向老人,“老爷子认识她?”
老人矢口否认:“不,我不认识,我只是觉得很奇怪罢了。”
黎辉深以为然:“名字是挺奇怪的。”
老人也没有解释,只是一向严肃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浑噩的迷途灵魂与重樱的病弱军师的相遇吗?
嘿,有意思,这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