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的最初的闹腾后,尽管华恋千不般万不愿,但在母亲的催促和饥饿的逼迫下,还是与爱城彗阳一齐坐在了餐桌旁。
三副碗筷被母亲洗得白亮,盛上肉汤,放在三人的面前。
肉汤正飘出诱人的香气,那些在汤汁里摇晃的猪排骨,对于一位长期素食的杂食动物来说,这应当算是一种了不得的诱惑。
但爱城彗阳的食欲已经被内心的激动和狂喜完全遮盖,因为自己最喜爱的“动漫角色”正活生生的坐在餐桌的另一端。
能想象吗?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中所崇拜和仰慕的精神支柱,居然有一天能和自己同坐在一张餐桌旁,享用由同一个母亲精心烹调的晚餐,更可贵的是,自己还是年长的那一方,占据着年龄的优势,而且还没有血缘关系。
对于爱城彗阳来讲,有着姐妹这一层关系在,她就能理所当然的陪伴在妹妹爱城华恋的身旁,对于想要从零培养情感的人来说,陪伴在一起的时间就是最好的助攻手。
当然,看着餐桌对面华恋那副缩手缩脚,完全不敢和自己有任何目光接触的模样,爱城彗阳知道,自己也许不是从“零”开始培养与妹妹的情感,而是从“零点之下的负数”开始了。
但愿这副身体的上一任主人,给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不要太过难以收拾了。爱城彗阳在内心祈祷着。
她上一世中不是什么心理学家,不如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孑然一身的她几乎荒废了与人沟通的能力,更别提去安慰一个长期遭受残忍虐待的小女孩。
更何况,那种虐待行为是出自“她”自身的手笔。
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让她这位自幼便孤僻执拗的家伙来充当解铃人似乎不太合格。
当自己尽力展露出来的和蔼笑颜却让妹妹害怕得缩进母亲的怀里时,爱城彗阳就知道想要培养与自己妹妹的感情,可谓任重道远。
手中的汤勺在碗里搅动着,让白萝卜和猪排骨在碗里的汤汁中上下翻滚,爱城彗阳心思波起伏,一时间,坐在餐桌旁的三人都没有率先动筷子的迹象,餐桌旁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氛之中。
爱城彗阳自然是因为繁重的心思而无心用餐,妹妹爱城华恋则是被“姐姐归来”这一晴天霹雳吓得食欲全无,坐在椅子上的她不安分地扭动着身躯,巴不得逃离坐在她对面的“人形魔鬼”。
似是接受不了如此沉闷僵硬的气氛,母亲爱城美惠往彗阳的碗里夹了一块冒着油花的红烧肉,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对着彗阳问道:“彗阳呀,出来后,感觉怎么样?”
“那些医生和护士说你在医院里的表现很好哦,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意外,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那儿,就让你提前出院了。”
爱城美惠的视线又往缩在椅子上的小女儿华恋身上移动了下,然后又回落在彗阳的身上。
“彗阳,能让妈妈问一下,现在的你如何看待你的妹妹呢?”
这么直白的切入正题真的好吗?
爱城彗阳内心一惊,她本以为三人之间的别扭“冷战”会持续个几天,接着以某件事情作为导火索,让母亲不得不将那层窗户纸捅破,再将对她心理状态的疑问抛到台面上来。
到那时,她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尽量的将妹妹对自己的恐惧和母亲的怀疑洗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母亲突袭问答。
不过,在母亲在这餐桌之上对着她发出重要疑问的时刻,尽管她的内心毫无准备,尽管坐在餐桌另一旁的妹妹华恋听见母亲的问话后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但事到如今,彗阳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觉得,妹妹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彗阳说道。
在她的脑海中,那些用来夸赞小女孩的词汇们在翻滚着,排成队列,从彗阳的嘴巴里一句句的蹦出来。
“不瞒您说,从进入家门的那一刻,我从未觉得华恋是如此惹人怜爱。”
看到餐桌对面,华恋那副因为惊讶而瞪大了双眼的表情,彗阳突然觉得有戏。
就在这餐桌之旁,她也许能稍微的融化一些爱城华恋对她的畏惧。
于是如今年仅“六岁”的她继续抒发着自己对爱城华恋,对偶像的喜爱。
“事实上,从我踏入那间病房的时候,我就已经为之前对妹妹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了。在医院里的那六个月中,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着妹妹,人们总是在失去了某件事物才知道它有多么的美好,我无比赞同这句话。”
“那些医生和护士对我固然不错,但我更想念母亲的怀抱和妹妹的笑容。我曾在病房中怀念与妹妹在一起的时光,体会身为姐姐的快乐,从记忆中挖掘与妹妹相关的点点滴滴,在夜深无人之时拿出来细细咀嚼回味,帮我撑过孤独寂寞的夜晚。”
“那些灿烂的回忆让我为拥有一位可爱妹妹这一事实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幸福。”
不知不觉,在爱城彗阳的脑海中,那些上一世中对华恋的喜爱开始涌现,这些作为狂热粉丝的情感逐渐占据了上风,引导着彗阳说出更多不应从一位姐姐嘴里说出来的话。
“说真的,我为自己曾经对妹妹做的一切感到忏悔。我居然会用如此恶劣的方式虐待妹妹稚嫩的身躯,并因为看到妹妹的泪水而感到强烈的快意,这真不是一位姐姐该做的事情。”
“在医院中的经历让我深刻的明白,华恋不仅是我亲爱的妹妹,更是我孤苦悲哀人生中的引路人,照明灯。我应当用双臂去怀抱这位比自己小一岁的天使,用身躯去守护这朵娇嫩的花,而不是用恶言和殴打去折断她的翅膀,更不能用恶毒的烈焰去炙烤她柔软的茎干。”
“我的意思是……”咽了口唾沫,没有注意到餐桌诡异氛围的彗阳继续说着:“我已经不会再虐待妹妹了,妈妈。”
“我曾把妹妹当成出气筒,如今我想让笑容在华恋的脸上驻足。我曾让妹妹遍体鳞伤,如今我想挡在她身前阻挡风雨。”
“我为之前对妹妹所做的一切感到抱歉,但从那间病房中走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位恶劣的姐姐,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与母亲和妹妹生活在一起,那将会是我最幸福的未来。”
爱城彗阳端起碗筷,喝了一口香甜的汤汁润润有些干渴的喉咙,顺带着咽下自己的尴尬。
毕竟对于一位孤僻的女孩来说,要想一股脑的讲出一大通夸赞别人的话语,还真是难为了她。
不过,只要这些话是对偶像说的,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她借着汤碗的遮挡,用双眼悄悄观察着妹妹和母亲的反应。
出乎她的意料,妹妹华恋似乎呆滞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她这位姐姐,似乎第一天认识她一般。一旁的母亲也注视着自己的养女,眼睛都不带眨的。
接着,彗阳就感到自己的额头被柔软覆盖,母亲的左掌正轻抚在她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呀。”
“孩子,你跟妈妈说实话。”爱城美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双眼直视着彗阳,“那所医院里的医生,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吧!你怎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你从哪儿学来的那些句子?”
坏了!
此刻的爱城彗阳才发觉,自己刚刚所说的话语,完全不是一位六岁的小女孩所能说出来的。六岁的小姑娘所拥有的词汇量,怎么可能说出那些肉麻的话?
自己在心血来潮之下说出了上一世中积累下来的语句,却遗忘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位六岁的小姑娘。
情急之下,爱城彗阳将自己的改变全都推给了那所精神病院。
“医院里的医生都很好哦,护士姐姐们会提供给我名著书籍供我阅读,让我从书本里汲取伟人的精神,了解自己的不足。”
“并且,借由那些书籍,我的词汇量也有所增长。”
精神病院会给病人阅览世界名著?
爱城美惠的心里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不过看着自家女儿信誓旦旦的目光,她倒也没有追问下去。
“姐姐……”柔弱的声音从餐桌旁的另一边响起,彗阳连忙放下汤碗,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只见刚刚还愣在那儿的华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用那双粉褐色的眼眸凝视着自己的姐姐,“姐姐,你的谎言变得更加深奥了,华恋听不懂,但我知道你在跟妈妈撒谎,你还是想要欺负我!”
“?”
这下,排到爱城彗阳愣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