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布晖知道时隔十年,晴明一定有巨大的改变,但当真正见面时,他还是愣神了许久。
一个翩翩贵公子,如今满脸沧桑,伤痕密布,眼神中透露着凶色,散发出血海滔天的血腥味。
看到周布晖与季进来,晴明狰狞的脸上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容,显得颇为难看。
“好久不见啊,两位。”他躬身问安:“自妖魔潮后一别,距今已有十年了吧。”
“这十年间我想起了很多事情,也开始思考一些问题,比如雪女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这里、怎样才能离开,以及……”他叹了口气,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她并非大妖,法力比不得三贵子大蛇他们,又怎能创造出这般幻境。”
“雪女啊,真是让我头疼。”虽说是责备雪女的话语,但他的语气却满是宠溺。
周布晖和季没有接着晴明的话茬说出自己的想法,实际上这些个问题他们曾经思考过无数次,现在确实有一个隐约的答案,但破境的方法只有晴明能做到。
晴明似乎看出了两人的想法,他抚掌失笑,转身坐到了帐中的椅子上。
几个披坚执锐的武士持刀走了过来,站在了他身后,周布晖再望去的时候,眼前的晴明又变成了那个踏过尸海涛天的复仇者。
”周大人,季大人,月底请观我破境。”
他的话斩钉截铁,似乎对于自己非常有信心,周布晖与季便也没有多言,而这里似乎也不需要他们,于是两人又回到了旅店。
回去后,季立马趴在了榻上,她的呼吸声藏在被子里,传出的话语微弱:“晴明大人说月底,那看来他是真的懂了,所以我们……要去看他自尽么?”
“我是不忍心。”周布晖叹息着坐了下来:“我们出去好好玩玩吧,这里的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我还是挺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好!”
季从被子里抬起头,巧笑嫣然。
……
季与周布晖寻欢作乐的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比如占据国家十年的侵略者被驱赶出境,一个不留,比如新的统治者,那位将军扶持的先帝子嗣,废除了困扰民众多年的苛政与酷刑。
在月底,安顿好一切的晴明将军在那个他与雪女分离的渡口投河而亡。
投河的那一瞬间,幻境轰然崩塌。
……
周布晖与季本来在一处山谷里追逐野狼,却被突然传出幻境,两人恍惚间,发现自己仍在晴明的庭院,桌前茶香未散,八百比丘尼与千姬在旁边忧心忡忡的踱步,原来幻境十余年,现实不过数刻而已。
见自己几人醒来,两人立马凑了过来,先是检查了晴明有无伤势,再便关心起了做客的周布晖两人。
“周大人与季大人是否无恙?”八百比丘尼掌中捏起一个治愈小球,询问两人道。
“没有。”周布晖摇了摇头,紧接着说:“我猜雪女还留下了什么东西,就放在这里,对吧。”
千姬眼中闪烁出一丝惊喜,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球和一封信,递给晴明:“我们到来时,这两样物件放在桌上,看起来是雪女留给晴明大人的。”
晴明抚摸着发痛的额头,和周布晖、季这两个看客不同,这个幻境他经历了太多,现在记忆涌来头疼不已。
但他还是硬撑着将信接了过来,在众人的眼前展开。
……
致晴明大人:
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您肯定已从幻境中脱身了,请原谅我出于私心设置的小小考验,毕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说爱的机会了。聪慧如您,应该已经猜到了我设置这三道关卡的目的,您过去带我入人间,却最终弃我而去,愚钝如我,猜不到您的想法,但隐约觉得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选择相信您。而现在,我也要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也要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在此之前,我还想得到那个我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的答案——晴明大人,如果我们以不同的身份重新初见,你还会牵起这个羞涩的不敢与人亲近的女子的手吗?如果您许下了一生之期的诺言,您还会遵守它吗?如果您因为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违背了约定,辜负了那个女子,您是否有勇气重新回想起自己过去的诺言呢?
晴明大人,我喜欢你。
雪女敬上
……
晴明读完信,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纸上飘出,对着众人行礼。
似乎是雪女的一个分身?
只见她缓缓张口:“请晴明大人暂时不要来寻我,雪女此行自有目的,若一个月后我并未归来,可至初见时的雪山寻我,若我无恙归来……请杀掉那个我。”
晴明与周布晖几人面面相觑,神色严肃了起来。
……
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浑身是伤的雪女半跪在地,她眼前是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对着她张牙舞爪,雪女啐出一口血,扶地起身,对着这群怪物运起法术来。
但怪物却突然停止了挑衅,他们很恭敬地让出一条路,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上前来。
雪女定睛望去,不禁张嘴惊呼,她再也撑不住已至极限的身体,于是缓缓倒地。
“为什么是你……”
“紧那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