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妲丽安在列车上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炙热的气浪充斥在狭窄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嘈杂的蒸汽轰鸣声强行灌入耳中。
妲丽安撩开许久未修剪的黑发,露出刘海下黑色的眼睛。
车厢窗外倾斜进一束夕阳的光辉,视线顿时明亮起来。
远处的飞鸟没有乡下那般多,却也倍感亲切。
蒸汽列车恰好也驶向站口的位置,随后响起鸣笛声示意着已经抵达终点。
车门打开,妲丽安收拾好随身物品下了车。
离开车站后,一条繁华的街道呈现在妲丽安的眼前。
街道上有穿着黑西装的绅士,也有穿着优雅礼裙的女士们,或带着礼帽,或撑着阳伞。
随处可见的马车与公交有序驶过,卷起一阵令人沉闷的尘雾。
妲丽安拖着行李箱绕开拥挤的人群向前走去。
路过的商品店的玻璃反射出少女的面容。
镜像中的自己那纤长秀丽的眼睫毛下,眼眶处有一层熬夜带来的浅而淡的黑眼圈。
再配上过于白皙的肤色,彰显出几分娇弱妩媚中带着神秘的美感。
“啊,忘记了。”
妲丽安停在原地,将白皙的手从老师送她的黑色手套中抽出,随即在行李中摸出一个小瓶子。
瓶子里装着些类似药丸的东西,妲丽安很自然地取出一颗放入嘴里咽下。
此时再借助玻璃的反射可以看见,眼睛的黑色泽,已然变为淡紫色。
在这个世界,黑发虽然稀有,但还算是正常的发色。
天生的黑发黑瞳?那是绝对的异端,魔女的化身,是要上火刑架的。
无法破解的迷案,各类灵异事件,人们将生活中所有的不顺心和倒霉,都归咎于魔女这一概念。
谁和魔女这个词沾上边,不好意思,自我了断永远要比被审判来的轻松。
前者人们还会夸一句精神意志坚定,并引以为戒。
而如果是后者,那便是在经历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之后,进入生活和名誉上的缓慢死亡。
究竟人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价值观念,妲丽安并不想知道。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
某天在图书馆借了本有关橘子内容的黑色封面的书,刚踏出门口,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话归正题。
染色的药效有时限性,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这般隐藏自己的瞳色。
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好说好歹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反正自己又不可能是魔女的信徒。
不自觉瞅了眼安静躺在行李箱底层,作为魔女传承的黑图书。
妲丽安合上箱子继续向前迈步,她要在夜晚前抵达寄宿的地方。
王城东部的莫尔文区是个繁荣的区域,机遇遍布,是适合赚大钱的好地方。
同时也是治安管理系统尚未完善,鱼龙混杂,滋生堕落的坏地方。
像妲丽安这种样貌极佳的少女来说,如果晚上还到处瞎游逛,那么基本就可以体验本子剧情了。
而且还是词条相当丰富的那款。
站在街上茫然地来回摇头的那个家伙也一样。
妲丽安走了没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正嘀咕着为啥车站离老师给她订好的旅舍这么远的时候——
妲丽安看到了一位抱着白棕相间毛发小狗的女孩。
没什么别的意思,单纯只是觉得那家伙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
站在原地可怜巴巴的,可能是需要帮忙而已。
不是因为长得很好看。
“需要帮忙吗?”妲丽安礼貌地微笑道。
她摇摇头,那幽蓝色的眸子深邃而宁静,注视了妲丽安一会后,女孩突然转身离开,背影略显柔弱。
说不了话吗?
妲丽安也没厚着脸皮追上去,毕竟无亲无故的。
只是惋惜,长得这么可爱,却是个哑巴。
若是有缘再次相遇的话,试试问个名字吧。
因为真的很好看。
漂亮到什么程度呢?
差不多也休息好了,出发!
然后,一颗“炮弹”突如其来,从天而降,伴随爆鸣声轰入了妲丽安前方的一幢楼房,房子瞬间就被碾压成了平地。
大量的石块碎屑飞溅,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砸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坑洞。
尘雾散去,“炮弹”的真面目得以现世,庞大的身躯极尽压迫感,它有着河马的头,狮子的腿足,鳄鱼的背和尾巴,其余部分则是人形。
蛮荒的野兽气息扑面而来,猩红的兽瞳里,满是杀戮与狂暴的欲望。
“啊啊啊,怪、怪物啊!!!”
“别挤我,超市里劝架啊,真别挤了!!”
“这里可是王城的管辖范围,为什么会出现恶魔?踏马的,那群吃干饭的玩意。”
“一定是魔女干的!”
街道上的人群爆发出惊人恐慌的叫喊声,在一声声破口大骂中四处逃命。
魔女怎么你了?
妲丽安无语地想到,真就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呗。
千年前的那位神代魔女早就寄了,而千年后的现在,作为下一任魔女的妲丽安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年。
——我可不认识那边的大家伙,你说对吧?
似乎是听到了妲丽安的心声,被杀戮欲望支配的凶兽看向了站在街上一动不动的黑色裙装少女。
它裂开了嘴巴,吐出一阵血色的雾气,舌头尖端从中间断为两半,化作蛇信子。
仿佛是在无声的奸笑,嘲弄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
妲丽安抚了抚被风吹得凌乱的黑发,不慌不忙地将行李箱拉到面前。
一本虚幻的黑色封面书籍从中穿透而出,飘浮在妲丽安的身旁。
一页描绘着不知名内容的纸脱落。
妲丽安抓住这张纸,一个眨眼的功夫,纸张瞬间变化为了货真价实的手枪。
“小家伙,时代变了。”
妲丽安微笑着,瞄准怪物的蛇信子根部连开数枪,硝烟的气味瞬间逸散在空气中。
怪物的舌头,滴着腥臭的血,跌落在半空。
枪声随后被怪物愤怒的吼声所掩盖。
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