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亚娜终于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浑身乏力，连睁开双眼都很是费劲。
我这是...怎么了？
琪亚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和脑中空之律者的对话，然后自己似乎就失去意识了。
“你醒了。”
有些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琪亚娜放空的双目缓缓聚焦，发现自己被那位刚认识的姐姐抱在怀里。
“琪...琪亚娜姐姐？”
喊出和自己相同的名字的确有些奇怪，琪亚娜在努力适应这种感觉。
辛西娅听到这个称呼心中一痛，面上没什么表情，“其实我的名字是辛西娅。”
“诶？可是...”琪亚娜还没来得及疑惑，就被辛西娅的伤势吸引了全部心神，“姐姐，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原本自己这个姐姐的脸色就非常病态，现在脸上更是多了许多没被擦干净、已经干涸的血迹，双眸也是血色一片，简直像是...油尽灯枯。
“没事。”辛西娅迟疑片刻，“其实...我也不是你的姐姐。”
听到这句话，琪亚娜浑身都僵住了，“啊...也是啊，那个...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姐...琪亚娜小姐你的克隆体。”
琪亚娜身躯无力地蜷缩在辛西娅怀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呐呐，“我...我很感激自己能得到这个名字。”
“我不是这个意思，琪亚娜。”
琪亚娜察觉了辛西娅声音中的颤抖，抬眸看去，她的脸庞平静得又像刚刚是错觉。
“是我骗了齐格飞先生，我并不是他的女儿。”
琪亚娜一时有些难以理解，“骗？”
那为什么现在要说出来呢？
辛西娅没有解释，而是换了个话题。
“琪亚娜，我已经用约束权能帮你最大限度地拔除了律者核心内的崩坏能，律者的意识应该已经陷入了沉睡，但我也没办法将它取出，未来你极有可能还会面对今天这样的情况，那时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的话琪亚娜有一半都没有听懂，但能听懂的那一半已经让琪亚娜回想起来，自己体内似乎还住着一个律者。
“我...我是一个律者，你为什么要帮我...”
辛西娅感觉有些奇怪，眼前的白发少女和之前活泼的样子相去甚远，律者对她的打击就如此之大吗。
“至少现在还不是，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不必为此自责。”
“不，不是的！律者说，我的意识就是诞生自以前的第二律者。”少女突然激动了起来，“我...就是杀死塞西莉娅的凶手。”
“她是这样说的吗。”辛西娅微垂着双目，右手的义肢安抚性地触摸着琪亚娜因激动而颤抖的身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你只是诞生于她，却并不是她，人都是父母的细胞结合而成，他们由父母身体的一部分降生在世界上，最后成为独立的人。”
辛西娅帮琪亚娜顺了顺发丝，“你就是你，仅此而已。”
冰凉的机械义肢划过她的皮肤，琪亚娜却感觉如此滚烫、热烈。
她不知道自己的诞生和新生儿被父母孕育的过程能不能简单等价，但至少现在经过辛西娅的开导，琪亚娜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也许她只是一时间被律者牵着鼻子走了，也许等她回过神来仔细想一想也能自己想通，但...
琪亚娜双臂张开，环抱住辛西娅，“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也许我的确不是她，但孩童终究是被父母生育而来，可能这么说有些狂妄、自不量力，但身为她生命延续的我，会尽力为她偿还罪业。”
真好啊，辛西娅心中正感慨着，头顶突然被阴影遮蔽。
“休伯利安？”琪亚娜抬起头，“我们到底...是在哪？休伯利安是来找我们的吗？”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巨大的空舰缓缓降落在她们面前，德莉莎和齐格飞首先冲了出来。
“你们没事吧，琪亚娜？”齐格飞在两位少女身上来回检查着。
“你的手...”齐格飞发现了辛西娅左手的伤，包裹着手的布料已经被血渗得通红。
男人想要指责她的乱来，但看着被她抱在怀内的少女，齐格飞却说不出话来，如果她不乱来，被抓去天命的琪亚娜不知道会遭受什么事。
自己这位什么忙都没帮上的父亲又有什么资格对她说教呢。
“到底，发生什么了？”琪亚娜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父亲和德莉莎的失态，满脸泪水看向自己的芽衣，面无表情的布洛妮娅，还有“姐姐”身上的伤，这一切终于将琪亚娜从和律者交谈的回忆中拉回，开始思考现在的处境。
“琪亚娜你被符华带去了天命总部，是你的姐姐去将你救出来的。”德莉莎看她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为她解释了一句。
“班长？”琪亚娜本能地有些不信，“不会的吧，班长怎么会伤害我，肯定是察觉到我体内律者快要觉醒了才出此下策，应该...”
说着说着琪亚娜看到姐姐身上那些伤，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第一次有些难以判断，天命、符华班长到底是敌是友。
“奥托渴望空之律者的力量，他极有可能乐于见到琪亚娜体内律者的觉醒。”辛西娅根据奥托提出的交易推测着。
“还有，我认识符华...班长，她是一个高尚、坚定的战士，我认为她很可能并不知道奥托的计划，只是单纯地害怕律者力量的失控。”
曾被符华拒绝过的辛西娅没有说出老师两个字，但直呼其名又觉得太失礼，所以就顺着琪亚娜的称呼加了班长的后缀。
“好了好了，有什么要说的先上休伯利安再说，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齐格飞走过去想要搀扶辛西娅。
出乎他意料的是，少女侧过身子避开了他，“不必了，齐格飞先生。”
“齐格飞...先生？”德莉莎和齐格飞有些疑惑，心底没来由的有恐惧滋生。
琪亚娜也回忆起刚刚对话里的信息，“姐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辛西娅后退一步，“我用识之律者的权能搜刮了奥托克隆体的记忆，我其实不是你的生女，齐格飞先生。”
“怎么可能？”齐格飞笑着摇头，“我们这些天聊了好多小时候的事呢，那些回忆，我们都记得。”
“是啊，我们都记得。”辛西娅眼神放空，“但我是一个克隆体，我的记忆是复制那位真正的琪亚娜而得来的，我以为我是，但我并不是。”
“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辛西娅，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也要找寻...属于我自己的生活。对了，齐格飞先生，你的女儿没有死，还在天命中，这是我知道的所有消息了。”辛西娅做了个再见的动作，转身向远方走去。
齐格飞刚因生女还处于危险之中而失落没一会，就见到少女离开的背影。
她为什么...这么平静？
齐格飞从自己的失落中抽离，稍微代入了少女的视角想了想，这份绝望简直让人窒息。
这些话，她在心中预演了多久呢？
“琪亚娜！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她，就算你不是她，也没关系。”齐格飞走上去一把拉住了辛西娅的手。
“对啊，琪亚娜姐姐，你来自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这不是你刚刚跟我说的吗？”琪亚娜也劝说道。
“真的没关系吗？我们之间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辛西娅回过头，“琪亚娜可以是你陪伴了童年、失落在外的生女，也可以是这个和你曾经生活过的养女。但我们之前，可从未谋面，所以不要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了。”
少女低吼出声，“叫我辛西娅！”
“好...好，辛西娅。”齐格飞无奈改口，“以前未曾谋面是以前的事，以后...以后我们未必不能认识，为什么你这么抵触？”
辛西娅扯出个冷冰冰的笑，“齐格飞先生，你对所有身世悲惨的陌生人都是这个态度吗？还是说，不管是谁，只要把你女儿的记忆刻进脑海里，就能得到你掏心掏肺的善意？”
少女接连发问，根本没有给齐格飞反应的时间。
“你知道吗？在天命的那六年里实验生涯里，我偶尔会克制不住自己，去想一个阴暗、卑劣的问题，我在想...如果当时没有救那个k423，不浪费太多时间，我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一切了？”
这番话说的琪亚娜也脸色苍白，不知如何应对。
少女注视着沉默的男人，“属于我自己的记忆教会我一件事，那就是做力所能及的事。那个真正的琪亚娜还在等着你拯救呢，你的善意到底可以分给多少人呢？齐格飞先生。”
辛西娅挣开了齐格飞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方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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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说得这么绝吗，难不成自虐会让你产生快感？】
没有理会脑海中约束之律者的挖苦，辛西娅抱着双腿坐在不知名的青石上。
她其实真的真的很羡慕同为克隆体的琪亚娜，如果能将那八年虚假的记忆剜出来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加入那个温馨的家。
面对拥有记忆的她，齐格飞和辛西娅自己都无法走出过去的影子，简直就像...就像偷取了那位真正琪亚娜的人生一样。
呵，如果不做一个窃贼，就只能做一个无名的影子。
奥托给她的这个名字还真是恰如其分。
希腊神话中与月最相关的两位女神，其一是最正统的塞勒涅，其二是后期分享了塞勒涅影响的阿尔忒弥斯，而辛西娅不过是由阿尔忒弥斯出生地所演化出的别名，只是阿尔忒弥斯的一重意象。
神话里从来都没有辛西娅，只有阿尔忒弥斯。
自己就和这名字一样虚假，辛西娅默默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