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不复遥远太古之神秘。
此处已无繁茂梦幻的九界大地。
此世失却诸神、巨人以及英雄身姿。
冷与热。
动与静。
光与暗。
知觉与触感化作力量冲破沉眠——
一阵悸动,复苏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而后一切恍若大梦初晓,淡淡的惆怅才要没及胸口,眼前新鲜又奇妙的境况便令自己被迫振作起来,然后被某个词拨动了大脑深处的神经。
……
窗外天光大亮,清晨已至。
“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希斯有心提醒她这是在别人的魔术工房,但气势汹汹的少女显然管不了这些,只想先弄明白叫醒她的责任人到底什么来头。
卑鄙邪恶的人造人就这样被揭发了真身,在女武神正义的制裁下跪地乞饶……噗嗤!
“不要擅自添加一些不存在的设定好吗,而且为什么你念旁白会笑出来?”
帐幔围绕的床榻上,毛绒绒的尾巴在丝绸上扫出褶皱,鸭子姿势坐着的女王漏出笑声,听见希斯的指摘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肆意。
动人的笑声不仅没帮希斯放松下来,精神反而更加紧绷,蹙起眉的亚丝拉琪随即也抓住重点。
他们一个是被抓现行的盗贼,一个是魔术师搜集的财产,追究起身份来相当不妙,而且这里还是对方重兵把守的大本营。
帮助两人快速理清了首要问题,示巴女王满意点头道:“嗯嗯,理解的很快呢,姑且就当做有长期交易的才能了。那么,赶紧为我们惊慌失措的客人们送上贴心周到的服务吧!”
清脆的拍手声响起,像猫又像松鼠的两只灵鬼推着椅子出现,然后一跃消失在床幔后。
请坐吧,两张高档椅子发出无声的邀请。
青年与少女交换目光,后者冷哼一声扭头坐了上去,前者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坐上去。
落座以后,偃旗息鼓的亚丝拉琪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余光瞄向眼神认真起来的希斯。
“旧事重提就不必了,Caster。虽然这么说有些惭愧,但我不觉得你会冒着让Rider反感的风险把我卖给千界树,直截了当的说你想怎么样吧。”
在示巴女王忽然现身并把守住仓库门以后,希斯和亚丝拉琪便只能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于是非常配合的来到了预定之外的魔术工房。
“说的也是,该怎么办呢?因为好奇才让艾哈特跟了上去,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当时我也吓了一跳。”皮毛间生着绿色纹路的独角灵鬼邀功般直起身,一边模仿人类叉腰的看向二人,挠着它玩弄的女王兴致盎然的看向希斯,“但是之后让我更吃惊的事情出现了,一心要逃走的人造人竟然悄悄溜了回来,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商业机密呢?”
原来如此,希斯恍然。
示巴女王顾虑他回来的未知目的,直接汇报给千界树很容易导致布拉达曼特与魔术师们的关系岌岌可危,所以才会亲自下场判别人造人对千界树是否具有威胁。
对于被从者发现这一点,希斯的心中早有预案,立刻坦白来意表明站在千界树一方。
“嗯嗯,理智合情的风险投入,你很有商业头脑呢。”
示巴女王持有的技能除去作为王者之证的‘领袖气质’,便是‘魔神的睿智’和‘精灵之目’了,前者代表超出人域的智慧,后者代表不会漏过疑点的魔眼,两者结合运用下,想要糊弄这位女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解决了希斯的问题,女王看向剩下的一人。
亚丝拉琪依旧沉默着。
父亲被召唤了,然后心脏在这个人造人身上,圣杯大战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苏醒,让她有种错过了大事的感觉。
一个个疑问萦绕心头,让醒来不久的少女大脑错乱,千丝万缕盘亘的信息仿佛比命运还要难纺织。
“话说你们也该做个自我介绍了吧。”轻飘飘的询问从旁传来。
悄悄朝青年竖起大拇指,女王立起身正视二人,轻咳几声做好准备——
说完不忘比了个现代化的剪刀手,亮晶晶的猫瞳一睁一闭,沉稳优雅顷刻换作俏皮热辣的风情。
“我姑且问一下,达尼克知道这回事吗?而且王牌经纪人是?启动资金又是多少?”希斯表情微妙的发出一连串提问。
“非常感谢客人对本公司的关注呢,不过目前以上全部都是商业机密,恕不方便透露……”女王挂着营业式微笑。
无情的棒读声响起。
“你好烦啊,宰了你哦。”
某经纪人面不改色。
静坐着的亚丝拉琪开始习惯气氛,随着那些乱七八糟听不懂的话一个接一个冒出,心底不仅没有烦躁感还充斥着别样的安宁。
并非从者的她没有从圣杯那获得知识的便利性,只能凭借示巴女王与希斯的话来补充知识。
“异邦的幻之女王么。”她小声嘀咕着。
“平时叫我Caster就行啦,其他的从者也是,为了不暴露真名相互称呼职阶是必要的。”
女王自然的搭起话来,提醒她正举办着特别的仪式,真名之类信息不能随便暴露。
少女接下这份善意,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在女王鼓励的目光下深呼吸——
“吾乃亚丝拉琪!讨灭邪龙之英杰与大神的女儿邂逅之女,沃尔松格末裔,最后的女武神——亚斯拉琪!”
和女王玩笑般的话语不同,正式得甚至有些过头了。
短短几句话的力气,却令少女胸口激烈的起伏着,比晶雪纯白的肌肤跟着涌动潮红,眼里反射着动人的光芒。
那份认真,让希斯不禁侧目,重新和仔细的打量着她。
女子整体给人银白与玄黑的印象,犹如无星之夜织成的神秘黑衣,勾勒出艳丽曲线的银装衣饰,宝石相较也难免黯淡无光的银色秀发,还有那仿若收集了世间极光任其流淌的碧蓝眼眸。
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呢,比起少女不如说这是个女孩。
身姿有些早熟。
眼神透着锐利。
举止端正凛然。
细看会发现五官还未完全长开……
“咳咳!”
希斯的走神被发觉,女王不知何时凑近了上来,脸上促狭的笑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股奇异的味道涌入鼻间,等希斯察觉到那是某种香气时,女王已经贴近到面前俯下身子打量起他来。
混合着芬芳的呼吸清晰可闻,稍稍低头便是灯光下反射的巧克力色光泽,惹火的曲线令人头脑一空,他一声不吭的转过头去,眼中弥漫着嫌弃和抗拒。
“哇!面对我这个大美女竟然这个反应,未免太残酷了吧。但是意外的纯情嘛,咿哇哇……你该不会……”
脸颊被戳了几下后,希斯语气幽幽说道:“断绝一切商业来往?”
“呃……”
动作卡壳的手指退回去,嘴里嘀咕着“青涩”、“天真”之类的词,脸上写着遗憾的示巴女王坐回床上,一面看向好奇的亚丝拉琪。
“如你所听见的那样,他并没有骗你哟,英雄之女。”
听见明确的答案,少女稍稍心安。
女王又语调一转道:“既然你对情况不了解,我就从从者的角度出发,将圣杯提供的常识通过魔术传达给你,没有问题吧?”
“拜托你了。”亚丝拉琪果断答应下来。
“很好,这次就当做建立稳定交易关系前的福利好了,下次可是要收费哒。”
“连这种事都能做到……”
旁观的希斯感叹着,收获了女王骄傲的目光。
“那是当然了,我可是示巴的女王,别小看人了。你也别在那傻坐着了,快过来!”
“……我?”
眼看女王目光扫来,希斯也疑惑的跟着亚丝拉琪一块上前。
“还用说吗,才刚诞生的你也对外面的世界缺乏认知吧,所以这次就当顺带了。”
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让希斯有些猝不及防。
示巴女王说的没错,人造人缺乏对当前时代的必要知识,穿越过来的他知识储备又局限于二十一世纪,硬要说对这个时代有多了解还真没多少。
“快上来吧。”
拍拍床铺,贪恋着床幔间舒适感的示巴女王招呼两人,一边自个儿换上了跪坐的端正姿态。
即将行使魔术的正经氛围似乎感染了希斯与亚丝拉琪,两人有些局促的爬上这张豪华大床,在女王面前踌躇着也跪坐下来。
“别分开那么远啦,靠近一点、靠近一点!”
——然后肩并着肩。
女王心底暗笑,随后在目光下举起手,一道闪光又散去,造型酷似传说中神灯的礼装立于掌上。
“静心静气静声,不可动心。”
亚丝拉琪和希斯立刻收敛心绪,全神贯注的盯着这盏黄金油灯。
“怪妄精鬼异灵,不忘蠢动。”
女王轻轻擦动灯身,灯嘴立即飘散出一道带有熏香味道的烟雾。
“烟帐之内的未知,清新之外的已知,谜题的界限时而朦胧时而脆弱,将虚幻的我装入你,让真实的你容纳我,此刻的你我若是交融不分,彼时的真实虚幻不再分离,直到最后都要好好铭记这滋味。”
奇妙的咒语响彻,宛若异国奇谭中的密令,颇有心得之人才能有所收获。
烟雾仿若积云团聚在帐幔里,将三人吞入只留下若隐若现的身姿。
希斯和亚丝拉琪无暇关注周围怎样,吸入烟雾的他们脑海涌入一股股信息,初期的不适在异香安抚下迅速消失,随之而来的只有豁然开朗的爽快感。
由圣杯赋予从者现界时适应环境的知识,像是溪流一遍遍轻柔的冲刷着大脑滋润每一处神经,以温和的方式将信息送入其中。
回过神时,烟雾散尽。
还挺舒服的……?
下意识寻求认同感的两人对上目光,又各自转头错开视线。
“这是珍贵的能够滋养精神的灵香哟,只要点燃的话整夜都能神清气爽。”
欣赏着两人回味的神色,女王得意一笑,手上做着数金币的动作。
敢情是修仙党神器啊,某人心底吐槽。
“话说回来,刚才的谜题你们有答案吗?猜对了可以免费送给你们一份哦。”
“熏香。”希斯回答的不假思索。
犹豫的亚丝拉琪面色一滞。
“Bingo!”
这次她听懂了,女王说的是一门被称为英语的现代语言。
残留着浓厚神秘的女武神不禁感慨,圣杯赋予的知识确实很方便,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希斯接过奖品。
从者赠予的物品似乎都能灵体化,原作中阿斯托尔福赠给齐格的剑也是,收起油灯的希斯不由想道。
女王招呼灵鬼们送来茶点,然后说道:“看样子大家都已经理解现状,那么该回归正题了。”
亚丝拉琪微微点头,重新看向青年。
没想到父亲会被召唤到数千年以后人类的世界当中,并且自我牺牲救了一个萌生自我意志的生命,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胸口下正泵动着血与热的是自己父亲的心脏。
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不如说通晓原委以后她对这个自称为希斯的生命体更在意了。
冷静下来的亚丝拉琪没有再暴力相向,而是用无言的审视给人带去压力,自觉性较强的希斯知道自个又成为焦点,只好组织了一下语言。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这里可是很快就要成为战场了,如果要离开的话还是早点决定好。毕竟我受到过Saber的救命恩情,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老实说,亚丝拉琪的存在很容易招来觊觎,甚至不光是时钟塔,专注神代研究的彷徨海肯定也不愿错过这种存在,对人类世界全然陌生的她很难应付别人的险恶心思。
在正式踏入圣杯大战的舞台前,希斯还是想先尽力帮帮这个女孩。
“哦,我想一下该……”
说着说着他就顿住了,慢慢转头看过去满脸写着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