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人的……东西……”
人形菌种咬紧牙关，克制着不将这些骂骂咧咧的话语溢出。
地磁装置的效力，不断剥夺着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失去了吸引的力量。
它的身体开始松散，身形渐渐浮夸。
它知道：仅凭自己，可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有可能冲过封锁。
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银什么玩意，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狼狈。
人形心疼地看着身上飞沙一般缓缓洒下的物质，那可是它积攒许久的成果啊！
像是受伤的野兽警戒着周围，人形虽然不清楚那些家伙为什么不来围攻自己，却也知道不做些什么只能是坐以待毙——它急切地想要寻求帮助。
它扭头看向了理查德，却在与对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感觉到身体一沉。
银色的火苗跃然于人形身上，灼烧着它的身体，一股钻心的疼痛骤然升起。
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是预示着它的结局。
“不……”
明明已经成为完美的生物了，为什么还能感觉到这样剧烈的痛苦？
明明自己有修改过疼痛的阀值……
人形疑惑，人形怒吼，但它的声音难以传递。
地磁装置的压力与剧烈的痛楚充斥在体内，让它的思维再次模糊。
手臂覆上坚实的利爪，但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它奋力的挥爪，却只是徒劳无功。
理查德抬了抬礼帽，像是看惯了这样的闹剧。
“大白，上了。”
他推了推兔子的屁股 吩咐着。
白色的兔子稳稳坐着，推都推不动，像是焊在理查德的肩膀上一样。但是听到了理查德的指令，还是弓起身子，向着橙灿菌种跳去。
在漆久等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阵啃噬的声音响起——那恐怖的人形菌种，竟然毫无抵抗之意的任由银面王的饲啃食着。
实际上，由饲吞噬引起的反馈已经唤回了人形的意识，只是它也清楚，它已经没有逃离的可能了。
那个小畜生，不帮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反过来杀了我？！
人形的脸上浮现出狠毒的神色，在必死的结局之下，它因死亡而起的恐惧很快褪去，它又变回那个无所畏惧的人形。
它的扭曲的感知伸向理查德，带着恨意。
虽说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是敢背叛“家族”，你也休想好过！
你很喜欢当那个狗屎“王”，很喜欢跟这些人类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是吧！
那就让我来给你添点更有意思、更刺激的桥段吧！
“理查德，我按要求做了，为什么……”
人形酝酿起全身的力量，想要将这句话吼出来。
但是一阵奇异的波动传来，它的身体一颤，声音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兽吼。
人形一怔，思维好像也变得滞涩起来。
语言……不，说话，该是……怎么做来着？
这次就连兽吼都消失了。
原本几乎成为本能的事情，突然无法做到了。
一种深沉的绝望满覆它的心灵。
这个……混蛋……
它已经不能进行复杂的思考。
终于，在感知的尽头，一柄重锤砸下，将它的思维打回到混沌。
同时，这也将成为它生命的尽头。
“你，不会好死的……”
这是它最后的念头，也是它无人聆听的遗言。
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着，热衷于啃噬吞没的菌种，如今成为了饲的养料。
身边的卫队副队长——一位极有抱负的年轻人俯过身子，在漆久耳边说了些什么。漆久扭头看了他一眼，只是摇头。
的确，一口口吞噬菌种的行为很奇怪，特别是这个菌种之前还是人类的外表，随着饲的啃食身体还在无意识地颤动着，实在是有点怪异……
在边防所的编制内待了这么久，漆久当然知道银面王的那些怪癖，那些不正常的地方……只是，“王”为人类的付出，让他能够接受这些不知道该算恶趣味还是什么的小毛病。
只说这次，有着银面王在，人员的伤亡得以避免了，这些精神污染当然就算不了什么。
不过，想到别的地方，漆久还是向着银面王走去——前所未有的人形菌种，西四边区肯定需要一部分的标本以作研究。
“银面王……”
漆久刚开口，就看到一条青蛇游到自己的脚下，吐出一团橙灰色的菌种。
下意识地用新接住，就听到银面王的声音响起。
“西四边区的份，好好收着。”
然后，青蛇缠上了理查德的脚腕，变成一块青色的条带。
理查德推了推帽子，睥睨被吞噬大半的人形，没再说话。
方才四散的鸟儿在顶上盘旋，等待着归于平静的那一刹。
他和它们都在看着人形。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有几片白到亮眼的羽毛扬起、下落，正正好落在人形和白兔的边上。
这是一座墓。
白兔吃饱了，顺手攥住这座墓，带回给了理查德。
理查德还没来得及接过，就听到漆久胸前的通讯器响起。
“呲呲……四区物料大门……银座王带着几个人出来了，方所长也在队伍中，还有两位伤员……”
简短的通讯结束，漆久带着一小队人往西边的大门赶去了，理查德则是不紧不慢地接过了羽毛，插进兜里，给白兔捋了捋毛。
“动作慢了些啊，银座王……”
像是叹息般的自言自语。
“这样可不行……”
随手拽住颈背上的软肉，把白兔拎到了肩上，理查德看到医疗班的人急匆匆地从边上跑过，没多理会，只是转过身去。
“银面王？”
卫队的副队长注意到理查德的动作，有些疑惑的开口。
“我去城墙边上看看。”理查德摆了摆手，穿过自觉让开的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潇洒啊。
副队长舒了口气，指挥着战士员们检查被破坏的大门。
“还有那边的审查官们，也要好好盯住了！”
为接下来的救援简单做了些人员的调整与调度，副队将通讯器调整至待机状态，一回头，就看到医疗班的人抬着两个担架从身边跑过。
副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跟着医疗班一同过去的方所长。
看样子状态还行。
崔岿在心里松了口气。
“崔岿。”漆久和方渺本来跟在医疗班的后面，看到副队，漆久打了个招呼。
崔岿注意到，漆久的脸色不是很好。再想到刚刚走过的医疗班，大概猜到了一些。
“情况不是很好？”崔岿问道。
“第三科室的年轻人挺严重的，另一位倒是还好。”漆久咬了咬舌头，不让自己的情绪过多的显露出来，“准备行动吧，不出意外的话，银座王会跟你们再进去一遭。”
“银座王？”崔岿一愣，看向一边蹲在人形残骸边上的方渺，“不需要休息会吗？”
“我的状态还不错。”漆久还没开口，方渺就接过了话茬。
“这个人形菌种很危险，边防所外有多少伤员？要是防卫力量不够的话，要我守着外边也行。”
“伤员的话，只有最开始被那人形菌种袭击轻伤的两位。”崔岿捏着下巴，想了想，“后来银面王很快就接手了，也就没有其他的伤员了。”
“他也在这里？”方渺有些疑惑，但也松了口气，“那他人呢？”
崔岿指了指外面的方向。
“去支援城墙的巡卫队伍了。”
“好吧。”方渺没太纠结这事，看了眼被护卫在人群中的地磁装置，璃兆的感知伸出。
“装置应该已经可以渗透到边防所内的大部分区域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啊……马上就可以！”
崔岿应了一声，连忙拽起了通讯器，让救援小队向着这边靠过来。
方渺则是拍了拍漆久的肩膀。
“我们搜索完区域后，封锁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漆久一口应下。
“放心吧，在本职工作上，我们可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技术组已经解锁了边防所的外部操控权，被菌种破坏的设备不算很多，只要接收到信号，就会关上相应地区的应急隔离墙，确保幸存者不会转移到已搜索完毕的区域。”
方渺抿嘴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只有常科长一位确认的死者，如果不看寄生人类的异种生物和那个人形菌种，这次的意外还不算太糟。
好吧，这种事情还是别骗自己了。
跟在集合在门口的搜救小队之中，方渺再次踏入这个在他看来无比熟悉的边防所中，同时下定了决心。
“人形菌种的事，必须要重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