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之前,周围都认为我——克劳狄·贾特,是一个胆小、懦弱又无能的人,所以那些野心勃勃、冷酷残暴的亲戚并没有想过将我毒死、处死、逼死、关在地牢里饿死或是流放孤岛,也没有想过让我死在娼妇的床上(当然,你也知道我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而他们之间就用这些手段相互残杀,一个接一个将对方消灭以后,我却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成了英迪维亚这块帝国边陲领地的领主。”
“一开始,人们并不尊重我,他们认为我软弱可欺,他们并不把我当做领主来尊崇和爱戴,他们认为我不过是被帝都排除在外的无能皇子。”
“我一开始只是试着以礼貌的方式尽可能与他们平等交流,然而这却被人们当成了怯懦和无能。于是,他们开始和我讨价还价了,农民工要求我减少地税,等到我同意后却开始拖延上交了。商人们要求自由竞争,反对垄断,等到我同意后自己却开始囤货高卖,还恬不知耻地宣扬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什么是契约?就是在这白纸上写下黑子,或者还要再盖个红色的公章?算了吧!当厕纸我都嫌硬。看到我手中闪闪发光的银剑了吗?这才是契约,因为你不听话我就会把它插进你的胸口。”
“没错,这些人就是这样,自私、愚昧、冥顽不灵。假如你奉上美酒、牛肉与煎饼果子,他们便会像你露出他们的獠牙;倘若你向他们亮出腰间的银剑,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奉上那谄媚的笑容。这时候,他们那引以为傲的膝盖却发软了。”
“而如今,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变了,从不屑与鄙视,变成了恐惧与敬畏。我上任后的种种行为让他们明白,我不再是那个胆小的皇子,而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看到那颗吊死者之树了吗?那上面悬挂着的十三个头颅,便是我的杰作。”
“他们背地里开始叫我【血腥伯爵】、【英迪维亚的刽子手】【恶政的领主】,然而这不重要,我能看到的是,现在不管我发布什么命令,执行起来似乎都要容易得多,效率也好的多。”
“真诚和善意,比不过谎言加暴力。我一开始以礼相待,可我有得到任何奖励吗?没有。如今我被当成凶恶的豺狼,可我有得到任何惩罚吗?没有。”
英迪维亚领主房间内,克劳狄在发表了这么一番感言后,突然停顿了下来。看向了莉薇娅,等待着她的感想。
“这是第59次你和我提起这件事了,克劳狄大人。”
莉薇娅的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说。在贾特帝国,也唯有她能这么平静地与克劳狄交流。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准确的来说是十七岁——的少年,却是英迪维亚的新任领主,不得不说是年少有为。。
“莉薇娅,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忘了吗?有句话叫做——温故而知新,也就是越是重要的、有意义的事,越是要多说。我刚刚说的,不过只是我人生感悟中的其中一小段而已。我之所以能成为贾特帝国最年少有为的皇帝,绝不仅仅只是因为我英俊的外貌(你知道的,毕竟你也为此而着迷,当然你不是一个人),也不仅仅是因为我高洁的品质和过人的天赋,更重要的是我的思想境界,要知道,思想的高度便决定了一个人人生的高度。”
虽然没有得到克劳狄预想中的感想,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继续开始了他那与其是交谈更像是演说的对白。
“克劳狄大人,虽然我不是有意要打断你,但是你的年龄毕竟只有十七岁,要说人生感悟是不是还太早了些——我并不是在说你幼稚,但是如今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却仍然感觉到与元老院的大臣们比想的有些稚嫩,而我的年纪可以做你姐姐了。”
莉薇娅在说完时,突然感到了一些疑惑。克劳狄外表来看无疑是与十七岁相符合的,但是有时处事时给人的感觉又太过老练。当然,也会有像现在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不过这一点她是不会说的。
她的直觉却是没错的,不过她永远也想不到原因。
克劳狄虽然年龄只有十七岁,但是他已经重生了很多次了。
在之前的每一次重生中,他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的坐上皇位,然而结局却很残酷。因为这在世界上,有比皇帝更加高高在上,更加不可僭越的存在。
那就是神明。
克劳狄并不满足于做一个人类帝国的皇帝,他的目标是这整片大陆,不,甚至是立于这大陆之上的天空。
而当他穿越后第一次成为了贾特帝国的皇帝时,他兴奋的简直要颤抖了起来,他还记得他当时坐在皇位上,抓着黄金的扶手的那一刻,他的双腿都有些战栗了起来,望着底下跪着的黑压压的人群,这一刻他意识到他终于有机会完成以前曾梦到过但不可实现的理想。
【没有人一开始是立于天之上的,每个人都不过是这世间的尘埃,是维系这社会运转的一份子。然而,如今,我便要立于这天之上。财富、名声、美女,凡是我的双手能触摸到的,凡是我的目光能看到的,凡是我的听力能跟踪到的——】
【我全都要】
然而,现实比起骨感来,更接近于残忍。
十年后,她们——神明降临了。
神明们降临了这个世间,她们给帝国带来了毁灭,而她们给出的理由却更让他愤怒。
于是,在无数次重生的期间,他想尽一切办法弄清这些神明的真相。终于,他得出了重要的发现。原来这些神明们并非是直接通过肉身降临世界的,她们将血脉赐福于初生儿的身上,在她们慢慢长大的同时,她们身上的神明血脉也会慢慢觉醒,最终变成她们降临凡界的受肉。
克劳狄开始将注意力放在这些女人的身上,这些女神受肉的她们,可以说是【神明的女儿】,而这些女人,便是摧毁他的帝国的元凶。她们拥有可怕的战斗力,一旦觉醒便无法阻挡。
他一开始的想法,便是在觉醒前,将这些女人全部杀掉,为此,他不知死了多少次。在一次重生中,克劳狄终于如愿以偿将她们在成长前全部杀掉,然而却依然没能阻止帝国毁灭的结局。对于女神们来说,即使没有这些完美的受肉,她们也还有很多备用方案。
其实克劳狄并不想杀死她们,如果有可能,他更想与她们合作,然而却无法实现。对于神明们来说,他是注定要被除去的绊脚石。
但克劳狄却终于发现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们是女人。他是男人,她们是女人,那么,还有比杀死更加完美的解决方案。反正他本来也觉得杀掉她们实现是可惜,重生这么多次,他与她们互相杀来杀去,倒是也杀出感情来了。至于到底是什么感情,他不好说。
所以,这一世,克劳狄改变了想法。
莉薇娅刚刚的话倒是提醒了克劳狄,不过他现在并不急着着手,对他来说如何在口头上征服这个一本正经地反驳他的女人,才是他要做的。
“你——二十五岁?对,好像是这样,这么说来,你确实年纪不小了啊,帝国法定的女人结婚年龄是多少来着,好像是十四岁吧?二十岁后还没有怀孕的女人,你猜猜有多少比例?百分之十都不到!你的话,可还要再往后推五岁,这就更加难以想象了,虽然我没有特别统计过(我想也没人会专门为了你统计这个),但是到底有珍稀呢?那就是假设——我是说假设,我去娼馆过夜,然而一个在那里工作了十年的娼妇告诉我她还是处女,简直是滑稽至极……”
克劳狄的发言马上被打断了。
“克劳狄大人,我说过多少次了,请不要用娼妇来打比方。”
莉薇娅难得露出了愤怒的表情,虽然并不明显,但对她这样生性冷淡的人老说,已经足够了。
“啊,抱歉。不过,我要说的重点并不是你的年龄,也不是生育的问题,那是元老院的生育专家该讨论的事情。我要说的是——”
克劳狄的目光从莉薇娅的脸一路骚到脖子,顺着露出的锁骨直到胸口。
他的目光比起猥亵来说更像是审视,像是裁缝店里给女客人量尺寸的老师傅。
不得不说,莉薇娅的确是个美人。
二十五岁的她皮肤十分紧实,反倒像十几岁的少女,而她的脸又十分成熟,平常将长发盘起的时候看起来更像雍容的贵妇,而现在头发散开又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她的身高有一米七五,超过了帝国女性的平均身高,所以即使穿着军队的马裤和轻甲也不会有不合身的感觉。但在克劳狄可不会让女人穿着厚重的盔甲和严实的裤子出现在他办公室。如今她身上白衬衫和中短裙倒是更加完美地展示了她女人的一面,不算宽松的布料,收束的腰线将她的曲线勾勒的很好。
莉薇娅属于天然的冷淡类型,当然这种冷淡并非是带刺的玫瑰的那种冷淡,而是她在任何时候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虽然适当的冷淡能激发起男人的征服欲,但向她这样过于冷淡只会劝退那些鲜红出手的贵族青年,而且还不提她作为克劳狄亲卫的身份。
这不是重点,至少这不是克劳狄今天批判的重点。他现在正以绅士的眼光看着莉薇娅的胸前,表情凝重的说:
“莉薇娅,你长大了吗?”
“克劳狄大人,你的意思是……哦,我明白了,很遗憾,还是和昨天一样,36D。”
听到她的回答,克劳狄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将你从那个黑暗,潮湿的平民窟里捞出来 已经过了多久了?有十多年了吧?当时的你是什么模样?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脏兮兮的,简直看不出是个女人。就连路边的流浪汉和乞丐,也难以对你产生任何异性的想法。”
“可我为什么从野狗的嘴下将你救了下来,是因为我同情你那可怜兮兮却又故作坚强的眼神么?是我提前打探了你那无父无母的凄惨身世么?还是我这个人慈悲心大发,想要化身圣母拯救黑暗中的可怜小女孩?”
“得了吧!我做这些,不过是因为我有着那些凡夫俗子所没有的洞察力,我从你那宽松的麻布衣下面看到了你的潜力,那可是C!”
“你知道的,那时你才多大?有十岁吗?我想也差不多吧?可如今呢,过了多久了?你又有多少成长?过了十五岁后便停滞不前的你,对得起我的期待吗?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了,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想推卸责任吗?想说那都是我的错吗?这是我手艺不精所造成的结果?”
克劳狄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掩面哭泣的动作,只是他是不是从指缝间观察对方的表情。
他想看到莉薇娅表现出歉意的模样,或者是作为女人的羞涩的表情,但显然是徒劳的,然而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莉薇娅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过那怎么看都是憋笑的模样。
她看着眼前少年的模样,想起了那个她人生中永远难以忘怀的日子。在那个暗到透不进日光的巷子中,那个被野狗追逐的下午,她拖着受伤的腿摔倒在地之时,那个绝望的时刻,她的眼中突然出现的男孩的面孔。
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面孔,黑色的卷发,金色的瞳眸,和那些平民窟里天天欺负辱骂她的小孩不同,眼前的男孩的眼神是那么干净,没有一丝 暴戾。明明看起来年纪比她还小,却拿起了钢剑,面无表情地砍下了野狗的头颅,而后又从昂贵的袖袍下,伸出他那支白皙到仿佛从来没有接触过灰尘的手,仿佛毫不在乎地握住了她那满是脏污的手,将她拉了起来,然后用那小巧的身体背起了她,一路走出了小巷。
她的目光随着回忆的浮现而出现了神采。
“算了,言归正传,准备一下,我要动身去帝都了,顺便见一下我那可爱的未来皇嫂。”
克劳狄脸上露出了笑容,如同黑色的曼陀罗花,诡异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