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病房里,两张病床合在一起,上面躺着一对夫妻,没有其他人。
乔瑟芙和匡平行医这么多年,接触的崩坏病人数不胜数,能挺到现在才发病已经很幸运了。
回转能够抵消崩坏能,他们是知道的。
但这其中的原理,实际上是:
回转像是一个漩涡一样,将病人体内的崩坏能吸出来释放到空气中。
但,每次用回转治疗,都会一部分侵蚀得很深的崩坏能无法被吸出。
所以,回转只能起缓解作用,无法根治崩坏病。
他们已经对自己治疗了很多遍了,每一次的效果都在减弱,直到完全无法吸出崩坏能。
因此尽管病情已经急速恶化,但他们没有选择抢救。
“还有多久?”
丈夫平静地问。
妻子的替身浮现,伸进二人的体内。
片刻后,她说:“两三个小时吧。”
“还要见见儿子吗?”
“...算了吧。”丈夫摇摇头,“我不想他在我面前哭,就算是我要死了。”
“在人生中最后的这一点时间,我更想和你一起度过,只有我们两个。”
“行,依你。”
他们靠在一起,握住彼此的手,聊起了从前。
就这样他们愉快地度过了两个小时,然后就因为病情严重,说话都没力气了。
“乔瑟芙啊...”
他们让自己的替身代替自己说话。
“嗯?”
“我想,要不要我们最后,再为儿子努把力吧?”
“毕竟,我直到现在才发现,【灾厄】...从未离去。”
“躲得过10岁的劫,也躲不过接下来的厄运啊...”
他泪流满面,为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乔瑟芙闭上眼,微微点头。
“你还有什么鬼点子,就赶紧说出来吧!”
看向【悬壶】,匡平的眼里充满了决绝。
“我想,用我们的灵魂作为交换。”
“这样吗?或许可行。”乔瑟芙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我同意了,你赶紧开始吧。”
匡平在脑子里思考着要拿什么作为【报酬】,最后,他想到了崩坏病。
转过头,于自己的爱人对视,他在心里说出了交换。
乔瑟芙浅浅一笑,也在心里大声说:
“我以己身灵魂为【代价】,索要的【报酬】为,让我的儿子言,能进行一次死而复生!”
“......”
两人的交换可以说都是一命换一命,但他们都是要死的人了,而【报酬】锁定的对象却是生命力旺盛的活人,残血换满血,他们血赚——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但【悬壶】不管这些,只知道灵魂换生命,是等价的。
“交换,成功。”
点点金光出现在夫妻二人身边,无风的室内突然扬起了黄金的云彩。
不过这都是旁人无法看到的景色。
他们感觉自己忽然一身轻松,仿佛摆脱了世间一切枷锁。
“老婆啊,你给儿子买个复活甲做什么?”匡平不解地问,“治标不治本啊。”
“我想不出来其他的呗~”乔瑟芙摊手,“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好吧,反正都已经交换完了...”
空中,两个灵魂拥抱在了一起,随风消散。
——
——
身体,好轻...
跃行在无边的黑暗中,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好像这片黑暗本就是他该生活的地方。
星光出现在了脚下,而他的头顶则是一颗倒悬的巨大无比的树。
言踮起脚尖,伸手便触碰到了树的顶端。
一眨眼的功夫,他身边的场景如水波荡漾,变换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草原,只有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有一颗通天大树。
天空是那么的蓝,不过奇怪的是,脚边的小草也是透明的淡蓝色。
“这又是哪儿?”
他按照冥冥中的感应,朝着一个方向走。
没一会,他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背影。
“嗯?...喂!你好!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一边跑着,言一边朝他大喊。
那人转过身,迷茫地看着言。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
“卧槽!”
“卧槽!”
二人在看到对方的脸时,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叹之声。
“你...怎么长得和我一样?”
“我怎么知道!”
他们互相靠近,互相打量着对方。
“确认了,除了衣服不同,其他的...连痣的位置都一样呢。”
“我的名字是Yan·K·Jostar,你呢?”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挑了挑眉。
“哥们挺牛逼啊,乔斯达家的?”
“我就叫匡言,神州人。”
言挠挠头,说:“也不是很牛逼啦...而且,我也有半个神州血统。”
“唔呣唔呣...”匡言点点头,随后谈起了正事,“我记得我是被雷劈死的,到这里的时候还以为穿越到异世界了呢,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呀。”
“我的话,算是自杀吧哈哈哈...”
“嗯...看来这里是已死之人呆的地方啊。”他摸着下巴,颇为兴奋地分析道,“看起来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你估计是平行世界的我。”
“对了,你为什么自杀啊?我想不出来我自杀的理由...”
“就,全家都寄了,不想活了呗。”
匡言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这可是主角模板啊!不知道吗?”
“你不要说风凉话了...”言苦笑一声,心情低落,“要是死全家是主角模板的话,那这个世界上的主角也太多了。”
“啊?难不成你们那儿在打仗?”
“不是。”言解释道,“那个世界流行一种叫崩坏病的绝症,数不胜数的人被它害得家破人亡。”
“崩,崩坏???”匡言傻了,“你这什么鬼世界啊?”
“怎么了?什么缝合?”
“我问你,你有替身吗?你会波纹吗?你会回转吗?”
“我没有替身,但我姐有。你说的回转我会,但那什么波纹没听过。”
“哦↘↗是jo7么。”
匡言兴趣来了,想多了解言的故事。
“我记得,一般像这种场景,都会有一个普遍的设定...”
“嗯?什么设定?”
“那就是——”匡言一把抓住言的手,进行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灵魂接触,“当当!记忆共享!!!”
一瞬间,19年的记忆冲进了言的大脑,虽然没有疼痛,但还是让他宕机了几秒。
几分钟后,两人都理清了对方的记忆。
“屮!”
抱着脑袋,言更加绝望了。
“所以我那个世界,前文明是必灭吗?”
“呃...游戏剧情是这样的。”
言不在乎他的世界是不是游戏,他只知道,他这17年的记忆、感情,都不是虚假的。
“嘛,你也不用担心这种事啦,反正我们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哦...也是啊...”
听他这么一说,言安心了下来。
又不是自己毁灭世界,也不需要自己去拯救世界,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了现在。
而且,如果这里是死后的世界,那自己说不定还能碰到老爹老妈,甚至伊!
所以,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时,从天边的那颗树下,伸过来了两根藤蔓。
“嗯...看样子是来找我们的。”匡言认真分析,“难道是轮回转世之类的工具吗?”
藤蔓绑住了匡言,将他缓缓往树的方向拖去。
但当另一根攀上言的裤脚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鸟嘴怪人从言的体内出现,几下把藤蔓切碎。
“【悬壶】?你怎么在这里?!”
言还以为老爹就在附近,可看了一圈,并没有。
“你怎么在这里?老爹人呢?回答我!”
“作为交换......”
【悬壶】一边解说着,动作没有停顿,抱住了言就往天上飞。
“呵呵,看来你老爹还有后手啊!”下面,另一个他的眼睛一闪,大声说道,“另一个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就算是为了我给你的记忆...对可恶的崩坏使用回转吧!”
“不!我不回去!”
然而,言不像样地痛哭着,掰着【悬壶】的手。
“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个无望的世界已经没有我依恋的东西了!”
最后的最后,突破了光芒之后,言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那是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它来自崩坏病。
言看着【悬壶】的身体逐渐分解,最终变成一个个发光的小白点,钻进自己的体内。
肌肉逐渐恢复力量,呼吸逐渐变得有力。
但他的心却还是死的,甚至比之前更加腐烂。
而他空无一物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回来了?...真的...死都不能让我去死吗!”
随即,他对这个世界的愤恨达到了极点。
愤怒之后,是对自己无力的叹息。
少顷,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有了一个想法。
他在心底为自己挖了一个墓室一样的大坑,将自己的过往的记忆掩埋。
尽管痛苦无比,他却笑着撕开了自己的灵魂,将黑暗的一部分一并随记忆封闭。
然后,用匡言的记忆装饰光明部分的自己——
就好像,真的是匡言“穿越”过来了一样。
良久,床上的男人再次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