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说清深渊何时出现,仿佛自古以来便存在,伴随着世界一起生长的毒瘤。
它就像潜藏在人世之下的泥沼,只等着某个倒霉蛋从文明的缝隙中窥见它的本质,然后被它拽入其中,就此迷失在那混沌的喧嚣中。
若是没有意外情况,深渊应该如平静的沼泽,各个王国将它的入口封印,挂上一个印有骷髅头的牌子,若有人执意进去送死,他们也不拦着。
文明与深渊之间的诡异平静,持续了无数年,直到百年前,有一个人踏入了深渊。
勇者魔王。
自他从深渊中归来,便开始了征服世界的道路。
而从那之后,深渊也开始活跃起来,它不再甘心被动的吞噬生命,而是化身成猎手,四处出击。
扎根过深的古树,挖掘过头的矿坑,甚至一次小小的地震,都可能成为深渊向世界侵染的途径。
而桑格斯北部的矿区,便是因此而陷落。
李三思和艾菲抵达矿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下,陌生的繁星于天穹之上闪烁,李三思闭上眼睛,感受着星光......随后,便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睛。
星光之中......没有力量。
就仿佛那漫天的星光不是从遥远光年外的恒星射出,跨越无数银河而来。
而是被画在天穹之上......
“又一个永恒之城吗?”
李三思喃喃自语。
转过身,身后是高悬的明月,在月亮的正下方,卡尔维斯山矗立其中,从这个角度看去,仿佛一根即将刺入明月的箭矢。
皎洁的明月浮在云中城后面,将本应洁白无瑕的云中城映照成一片漆黑的剪影。
“你在说什么?”艾菲没听清他的喃喃自语。
“没什么。”李三思将视线从月亮上移开,拉着老牛向前方的矿工营地走去。
营地内一片黑暗,不见半点灯火,李三思拿出那本小册子,半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将这本册子的内容看懂,翻到最后一页,艾菲贴心的拿出一块散发着荧光的水晶,凑过来为他照明。
那最后一页上写着,这里应该有几名留守的人。
“哼哧......”身后的老牛突然埋低头颅,将角对准了漆黑的营地,艾菲急忙回头,抚摸着它的头顶。
“前面应该有危险,把它留在外面吧。”李三思的瞳孔悄然变成了青色,在魔力的强化下,营地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艾菲依言将老牛牵到附近的小溪旁,解下了它身上的套索,转身回到营地入口。
“你以前遇到过深渊吗?”
“没有,圣公会也没有关于深渊的委托,通常只有精灵们对深渊感兴趣。”
李三思闻言,不再多问,伸出权杖,顶端的辉石亮起翠色的光芒,在二人头顶各自召唤出一点星光,照亮了方圆十米的范围。
艾菲抬头看着头顶的星光,好奇着蹦了一下想要去摸摸这颗星星,收获了下午时那个小孩一样的结局。
脚刚落地就发现李三思斜着眼看她,脸上红了红,然后假装无事发生一般,走到一个木屋外,拔剑悄悄推开了房门。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艾菲推开房门后并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抬手,在指尖凝聚出一颗莹白的光点,丢了进去,随后,从屋子的各个缝隙内爆发出炽烈的白光。
好家伙,手搓闪光弹。
趁着白光熄灭的瞬间,艾菲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退了出来,转过身,正看到李三思正在揉着眼睛。
“你怎么了?”
“没事。”
李三思眨眨眼,散去了魔力视觉,眼睛重新恢复为正常的黑色。
魔力视觉之下,对魔法的波动异常敏感,艾菲刚才的闪光弹战术,成功的偷袭了正使用魔力视觉查看周围的李三思。
听到李三思这么说,艾菲也没放在心上,毕竟闪光术的爆发是隔着墙的,隔着墙还能闪到队友,没可能啦。
“是谁在那儿!”
闪光术的光芒比星光闪耀千百倍,虽然只存在一瞬,但足够引人注目,黑暗中响起高声的询问,随后便传出一个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他身上穿着矿工的衣服,走路一瘸一拐,站在星光无法覆盖的地方,仔细的瞧了瞧两人,随后,语气有些兴奋。
“你们是从桑格斯来的冒险家吧!”他向前走了两步,言辞激动:“你们快去救救他们,他们被怪物抓走了!”
艾菲伸出左手,悄悄的碰了一下李三思,却被他抓住手腕,将她拽到身后。
“你说清楚,是什么样的怪物。”
那矿工挠着头想了想:“是一种全身都是金属构成的东西,我也说不清究竟长什么样。”
说着,他又焦急起来:“你们快去啊!”
“先不急,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李三思将权杖藏在身后,杖头已经亮起蓝色的光芒,蓝光飞快延伸,他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啊?”那矿工一脸茫然:“我死了?”
话音刚落,矿工突然抱住脑袋,跪在地上,全身痛苦的颤抖,双手不断的挠着头,用力之大甚至将头皮撕裂,露出其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颅骨。
“我死了?我死了?”矿工喃喃自语,语气从痛苦转向疯狂:“我死了!”
他抬头,眼眶内已经一片鲜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话音刚落,矿工双脚猛然踏地,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小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着二人冲来。
李三思早有戒备,伸出权杖,权杖的顶端,幽蓝色的魔力大剑瞬间成型,随后,蓝光掠过矿工的身体。
“嗤......”
沸腾的魔力如同强酸,将这个矿工一分为二。
矿工的身体坠落在地,却没有一滴血液流出,二人正待上前查看,却见这矿工被分成两半的身体又开始动了起来,各自一边的手脚支撑着残破的身体,去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片刻后,一只手握住了另一半身体的脚,将它拽了过来,残缺的胸腔贴合上了另一半残缺的肚腹,伤口逐渐散发出高温的红光,随后,这个矿工便站了起来。
只是姿势有些怪,它对于自己的拼合方式显然出了一些错误,导致它现在用一手一脚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另外一手因姿势的原因指着天空,另一只脚则弯曲着吊在身后。
“好恶心......”艾菲的剑刃之上浮现出莹白的光芒,一剑斩去,将那扭曲怪物的头颅斩落。
失去了头颅的怪物并没有死亡,而是企图将自己的脑袋捡起来,但因为手部的拼接错误,它正常的那只手够不到地上的头,只能用吊在身后的脚去触碰地上的脑袋。
因此整个画面看上去就像是它在不断的踩自己的脑袋,既诡异又滑稽。
“这就是深渊怪物吗?”
“我今天才知道学院为什么会让我们远离深渊。”
艾菲持剑走向那仍在锲而不舍的踩着自己头颅的怪物,刷刷几剑将其四肢砍下,给这个怪物修复自身的工程增加了一点点难度。
李三思捡起怪物掉在地上的手,发现这只手已经从内部完全变异,骨骼已经变成纯粹的金属,其内部的肌肉变成了线缆,只有一片薄薄的皮肤仍旧残留着人类的特征。
白色的冰雾从李三思掌心蔓延,将这个扭曲生物的残肢覆盖上白色的冰晶,随后丢向地上那一堆仍然在蠕动的钢铁碎块,冰晶暴涨,将那东西全部冻结。
洁白的冰块将那怪物封在其中,它静止着,一动不动,唯有双眼的红光明灭不定。
“......”
似是有声音响起,李三思向前凑了凑。
“......无路可退。”
那怪物周围的空气震动起来,留下淡淡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