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树梢,面目里还带点稚气,脸上却生出毛糙斑金胡须的道长静静等在一人的榻前。
此行前往山上危机四伏,他就希望床上的这人能为他带来助力。
只见床上那用麻布,棉布紧紧扎裹起来,四肢都以木板固定,却依旧从麻布和板子的缝隙里透出些五色虹彩的异人翻身便起。好似这让他濒死的重伤和浑身的剧痛对这高大的人毫无阻碍。
——他当然会去。
不过,经过几次炸碎自己。现在双腿已经碎的难以负荷太长的奔跑,而能发挥而不将自己炸开的力气与曾经斩月蛟时相比,好似壮汉只能拿食指和拇指尖儿去发力一样。或许比此时的姒映还弱一些。
此时的行僧还未知道姒映黑剑已毁,故而尚觉得姒映较自己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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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晨。
……最后,道长仍是一人独行在山间。
本来兴高采烈的僧人听说了那奇特的大铠,与姒映的黑剑已失的事。又找了一圈,发觉神龙不见首尾的亚里莎没了影后,便躺回了自己的屋子,静养去了。说是无法彰显正法,也无法胜的光明正大的争斗,他宁愿不打。
无可奈何,虎须青年只得独自上山。拄着长剑找寻叛军的踪迹。
没法依靠珑宫家,直到天刚放亮的时候,姒映也没听着他们有什么动静。不是躲到了哪儿去,就是干脆跑了。而虽然如今的霓虹遵循垣制,有座祖祠。可在山边远远地看了眼那在树林中鹤立鸡群的红色大门框,姒映便不觉得他们会躲在这“祖祠”里了。
而就算姒映道行高深,道心比许多年事已高的门人更坚。此时也不由染上颓气。
这东边儿的弹丸小国,什么事也难不倒几人齐心协力。最强的高手和几个朋友一起打过妖魔,也算我熟人的熟人的关系了。
因此,他也没特意去想怎么遮掩踪迹,或是如何探查。只进山游了几圈……这不。
腰间系着黑剑与玉盒,道长眼神一凛。
已有人发现自己了。修为不太行啊,敌意如此毕露,自己都能感到后颈的温度了。
人数应该不多,这么心急吗?
那人会杀过来吗?
默默剥离心与髓,这丝疑惑也同被剥进心念中。
他会否知道我是斩断他们头头剑道的剑客了?
他打算如何应对我呢?
他身边有多少人在?会否有那大铠了?
同时,不沾一丝情感的髓海只阖眸,去感知,去接受。与周遭苍翠森林的摇动合一,与万物的呼吸调和。
而从中,不由得慢下来,只缓缓踱步的青年感受到了跟在身后的那条尾巴散发出的戒备感觉。
野猪,妖魔,昆虫,都不会有人类这样杂乱的念头。而当髓海的那姒映完全静下来,他的感觉便从自然中浮出。
忌惮又不舍。仿佛能听到那武士握紧手中的刀。犹豫又恐惧,他前后摇摆的步子从林中生灵之间凸显出来。
但到最后,在自己接近山脚,已到了最后时机时。那武士也没有狠下心来偷袭自己的后背,或是大声发出什么信号暴露他确切的位置。
这让停止观想,使心髓合一的姒映油然升起些惋惜。
他还没试过以心念和髓海的两个意念同时对敌呢。
可惜,可惜。
即使隐约预感到心髓合一修为可能在做突破,但现在却不是时候。
最后回头朝着那名武士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挂上一抹轻蔑的笑,就这么回去找其他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