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作美,在他们逃亡的时候下起了倾盆大雨,冰冷的雨水浇透了这群逃亡者身上裹着的兽皮,刺骨的寒意就像是恶鬼一般时时刻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命。这群逃亡者们双目无神,在能见度极低的大雨当中,他们只是茫然地看向前方那个与他们相比显得与众不同的身影。
她的个子高挑,身材丰腴,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双眼澄澈得就像是山间的泉水。她赫乌莉亚是如此地完美,如此地美丽,令人不自觉地想要去仰慕她,追随她,成为她的子民。
是的,她,是一位魔神,是一个位于整座提瓦特大陆最顶点的阶层的存在。
她名为赫乌莉亚,盐之魔神赫乌莉亚。
普通的雨水,当中蕴含的元素力少得可怜,哪怕赫乌莉亚的权能与水元素毫不相干,这些雨水也休想淋到她的身上。但是,那些站在她身后的子民们只是最普通的凡人,他们长期缺乏营养的补充,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一场大雨就足够让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丢掉性命。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只是勉强苟延残喘而已。
离原本的目的地还有很远,看来有必要在这里暂时休整一段时间了。
赫乌莉亚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体,她轻轻挥手,发动了自己的权能,将坚固的岩石化作盐晶,随后化作细碎的盐粒,土崩瓦解。不一会儿的时间,这座山体就被掏空,做到这种事情对赫乌莉亚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去那里面避雨吧,我们暂时休整一会。”赫乌莉亚对她身后的子民说。
这些可怜的凡人被大雨冻得浑身发抖,看到那个凭空出现的山洞,顿时激动得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连忙跪下向赫乌莉亚顶礼膜拜,极尽赞美之词。赫乌莉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样的场面自她苏醒之后,已经见过不下数十次,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现在的无动于衷,被当做神灵来崇拜的飘飘然已经慢慢地变为了厌恶。
她内在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意志与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那么地格格不入,身为魔神,她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容貌,有着近乎神迹的权能,拥有漫长而悠久的寿命。但是,作为拥有这些代价,她必须以魔神的身份参与魔神战争。
这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战争,有关于信仰,有关于生存,有关于——那至高无上的【七神】之位。
强大如至高无上的魔神,弱小如手无寸铁的凡人,每一个生命,每一个个体都被迫植入了这场战争当中。一直到决出【七神】之位的归属,战败的魔神要么被胜者封印,要么被逐出提瓦特大陆,流放到暗之外海。魔神的生命近乎无穷无尽,再弱小的魔神也是如此,这样的结果对他们而言比死亡还要令他们感到畏惧。
所以,与其说魔神们是为了争夺七神之位,倒不如说是为了争夺那七个可以生存下来的机会。
胜者生,败者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候,一阵阵摄人心魄的嘶吼,从上空传入了这个不起眼的山洞里面。凡人们只当那如雷鸣一般的声音是天神的怒吼,纷纷跪伏在地上,将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祈求着天神的原谅和赫乌莉亚的庇护。
赫乌莉亚微微抬起头,她的目光穿透了山体的阻挡,直达天际,很快就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阴云密布的天空当中,两位体积大如山岳的魔神正在缠斗,他们的一呼一吸与肢体碰撞都能够产生席卷天地的狂风,更别说那肆意倾泻的元素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魔神之间的战斗是无比恐怖的,凡人几乎没有参与的资格,因为凡人就算是站在一旁观战都有可能被卷入,丧失性命。而且,战斗残余下来的元素力会让土壤和水源受到污染,变得难以适合耕种和饮用,没有上百年的时间积淀根本就不可能清除这种元素力的污染。
赫乌莉亚观战了一会儿,心想现在外面正在下着这场大雨,估计就是那两个战斗的魔神当中那位外形酷似蛟龙的魔神搞出来的,她和她的子民算是糟了无妄之灾了。
两个魔神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赫乌莉亚也知道自己这个不擅长战斗的魔神上去劝架就是死路一条,只能像她的子民一样默不作声,祈祷两个魔神早点打完走人。
于是就这样,两个魔神一直厮杀了将近两天两夜的时间,而外面的暴雨也也一刻都不曾停歇。
糟糕的是,在这两天的时间里,赫乌莉亚的子民当中死了几个, 多是病死的,本来一路上就在强撑着,结果还是没了。还有一些是饿死的,更有甚者,因为笼罩在两个强大魔神的阴影之下而被活生生地吓死。赫乌莉亚感觉到子民们对她的信仰正在削弱,连带着她自身的力量也变得弱小了一些。
人口也是魔神们主要争夺的资源,人口越多,就意味着能够为魔神提供越多的信仰,有时候衡量一位魔神的实力只需要去看看有多少信仰它的子民就够了。
赫乌莉亚的信仰正在削弱原因很简单,她的子民在追随他的过程当中,已经慢慢地开始认识到一个事实——他们的魔神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庇护他们,从而得到安逸的生活。
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头,等到信仰再进一步地削弱,赫乌莉亚可能就真的会沦为“魔神之耻”了。
“信仰这玩意也太麻烦了,既要给这些凡人当保镖,又要当保姆,而且人口这么少,信仰之力也才那么一点点……还不如丢掉来的好啊。”赫乌莉亚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洞穴内的凡人们还在为外面打架的两个魔神终于离开,而且雨势也在慢慢减弱而感到兴奋,殊不知,他们所信仰的盐之魔神正在考虑怎样才能有“良心”地把他们丢掉。
赫乌莉亚离开山洞,来到了两个魔神战斗后留下来的烂摊子附近。这里充斥着狂暴的元素力,凡人要是在这里站着不动呆上一会儿,很快就会感到身体不适,紧接着就连神志都会受到影响。而在战场的一角,金黄色的雾气四处弥漫着,赫乌莉亚认得,那是地脉之力。
“连地脉都泄露了,这打的是有多惨烈?”赫乌莉亚绕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留下魔神残渣,看样子那两个魔神应该是两败俱伤。
不过奇怪的是,这附近总是有一股令她感到心悸的气息,那个气息远超过魔神这个层次,而气息的来源正是地脉泄露的地方。赫乌莉亚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感知覆盖到泄露地脉之力的口子上面,只是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横冲直撞地进入了赫乌莉亚的脑海当中,她勉强能够分辨出那些信息的内容……
“……禁忌的知识……,世界之树……离开……”
赫乌莉亚在原地呆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她尽力消化着那一瞬间接触到的信息,消化完的第一反应就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禁忌的知识可是连这个世界的掌控者,那高高在上的天理都忌讳莫深的东西,现在居然让她一个魔神得到了,接下来等待着她的恐怕只有被灰飞烟灭的结局!
不过,这并不是必死之局,赫乌莉亚冷静地想。
“利用世界树的力量离开提瓦特大陆,去到除了暗之外海以外的地方……这种知识恐怕能让任何一个魔神疯掉吧?”赫乌莉亚心里顿时涌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她可能是第一个疯掉的。
得到禁忌的知识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过天理的,与其等待天理的诛杀令到来,不如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逃离提瓦特大陆这个是非之地。
什么魔神战争,谁爱打谁打,老娘反正是不想奉陪了!
赫乌莉亚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容,一转身就看到自己的子民在她身后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她反应了过来,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好像不太合适。她要是走了,这些凡人该怎么办?
人口对于魔神而言确实是相当重要的战略资源,但是对于同样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着的魔物而言不过就是口粮而已,失去了魔神的庇护,这些凡人没两天就会被那些魔物啃得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不过,她可没有圣母包伏,她现在正在想上哪里去找一个接盘的。
……
“赫乌莉亚,你要选择自我放逐吗?”庞大而威严的黄金龙首在赫乌莉亚的面前缓缓开口,它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雷鸣般震耳欲聋,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能够引发山崩地裂。
它,就是摩拉克斯,赫乌莉亚已知的,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魔神。庇护着数万的子民,甚至还建立起了繁荣的聚落,联手其他的魔神,割据了大片的土地,可谓是当之无愧的一方霸主。弱小的魔神在这位面前根本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赫乌莉亚也是强压着本能的恐惧才敢站在这里说话。
“这片大地上的魔神迟早会被杀个干净,不是死于争斗,就是死在天理的手下。我无法像你一样强大,摩拉克斯,我我对七神之位没有任何的想法,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我尊重你的选择。”摩拉克斯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赫乌莉亚的请求。
“您是位仁慈的魔神。”赫乌莉亚俯身赞叹道,内心大叫一声:
好耶!
接盘侠找到啦!
摩拉克斯没有回话,而是让身旁的魔神去安顿赫乌莉亚带来的那些子民们。
那一天,没有人知道赫乌莉亚究竟去了哪里,这位盐之魔神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提瓦特大陆上一样。直至千年之后,璃月的魔神战争终结,七神之位终有归属,尘世七执政的体系彻底确立。
摩拉克斯偶尔也会想起千年以前那个突然找到自己,将所有的子民托付给他的赫乌莉亚。
“也许你才是对的……”
神的叹息,从未被凡人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