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的身体看起来一切正常，可能因为惊吓过度的原因，脸色还有点白。”
救护车上的医生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对着陈雯雯点了点头，
“你现在可以先出去了，我们要专心照顾这位病人。”
他说的是正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赵孟华，
可能是因为楚子航的“物理镇静”手段太过有效，这位身材看上去还算硬朗的年轻人到现在也没有醒来。
“谢谢，也请你们好好地照顾他。”
陈雯雯低头看了一眼赵孟华之后，便从救护车的车厢里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
在真正地看到赵孟华之后，她似乎并没有想自己曾想象的那样......激动。
也许是那段恐惧的经历冲淡了自己的感觉，
在那漆黑幽深的地铁隧道里，女孩遇上了她原本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的事情，看到了那些只存在于电影小说里的怪物，也看到了......
陈雯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位在高中里或许是最不起眼的同学，也能够成为拯救他人的大英雄。
“——陈雯雯小姐......是吗？”
一道粗犷而厚实的声音打断了女孩的思绪。
陈雯雯这才注意到，一个高大魁梧、身着西装的大汉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甚至挡下了明媚炽热的阳光。
听得出来，这名大汉的中文虽然算得上熟练，但显然是后天学会的，在断句与发音上还有些生疏。
“你是......？”
陈雯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出声问道。
“我是卡塞尔学院的职工，目前的工作就是处理像你这样可能与机密内容有过接触的普通市民，请恕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另外，我刚刚用的处理那个词是不是有些奇怪和不合适？”
大汉挠了挠头，强悍的气势也在此时崩塌了大半，
“总之我需要和你谈谈，也不会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将会同这边的民政部门商谈，再采取后续措施。”
“请问......要谈什么？”
“具体内容的话......咳咳，”
大汉举起了手中的文件夹，从中抽出一张刚刚打印好不久的A4纸，照着念了起来，
“根据卡塞尔学院的保密程序，我们需要使用测谎仪来验证您是否目击了我们需要高度保密的内容，如果接触过的话，我们需要采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抹除您在某一段时间内的记忆；如果没有的话，您也需要和我们达成一份保密协议。在此期间，卡塞尔学院会全程保证您的人身安全。”
“我...”
在听到抹除记忆这几个字时，陈雯雯的眼中明显浮现出了一丝不情愿，
“我可以选择拒绝吗？”
“很遗憾，”
大汉摇了摇头，
“无论您是否选择接受，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是，我......”
女孩用牙齿咬住了嘴唇，她想再试图挣扎一下，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师兄，你好呀！”
路明非的声音从身侧转了过来，使得大汉与陈雯雯同时转过了头去。
少年身后还背着那杆大半个人身高的狙击枪，用着手指了指陈雯雯的方向，而后对着大汉讪笑着说道，
“那个......她是我的高中同学，能让我们单独说句话吗？”
“不要说太久啊，我这边也有公务要处理，路明非。”
看起来与路明非认识的大汉也没有多说什么，收起手头的文件便走到了远处。
于是乎，现场就只剩下了陈雯雯与路明非二人。
“......”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
但是沉默了半天，彼此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反倒是陈雯雯先抬头说道，
“看来你去了一所很厉害的大学呢，路明非。”
“倒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仓促之间，少年又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一样凌乱的形状，
“我师兄刚刚对你说了什么？你们应该会有不少保密协议需要签吧？”
“大概是会有不少东西需要签。”
陈雯雯笑着点了点头，她没有提及有关抹除记忆的事，她总觉得这对于路明非来说会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们学院还是很官方和正式的，不会真的对你做什么~”
路明非先是摆了摆手，不过一想到接下来想说的事情，他的神情又一下子从轻松转为了摆脱不开的沉重，
“另外，实际上......”
“我想去做一件事情，所以想和你来告个别。”
他的话语很沉重，却没有一丝迟疑。
“一件事情？”
陈雯雯有些疑惑，但是属于女生的直觉让她的心底同样产生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嗯，一件只有我才可以做到的事。”
想着也许这会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匆忙分开的冲动与遗憾一齐涌上了心头，路明非干脆心一横，将话说到了底，
“那个...陈雯雯，其实我那时候本来想说我喜欢过你，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少年的眼中多出了一分属于龙族的血腥与决意，金色竖瞳仿佛要在黑色的眼眸里破茧而出，
路明非没有期待陈雯雯能够给予自己什么样的回答，
他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决心，他只是想说出自己在心底憋了很久的话而已。
哪怕陈雯雯说不感兴趣，哪怕她只是微微摇头，路明非也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遗憾。
可出乎他的意料，
温暖而特殊的感触蓦然涌上掌心，
“...那我等你回来，路明非。”
“......”
不知为何，路明非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陈雯雯的夏天。
她好像穿着款式与颜色都相似的长裙，还有那双带有一丝青春气息的纯白色运动鞋，在不经意的对视中绽放着内敛的安静与笑意。
“——我先走了。”
这一次，路明非没有再去看陈雯雯的眼睛。
他害怕自己再一次触碰到那样温柔的目光，就会忍不住停下自己的脚步。
攥紧拳头，路明非朝着深不见底的地铁站入口快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