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可惜啊…要是能当面告诉你…听到你的回答就好了…”
“绝不放弃你,这就是我做这一切的原因…”
“至少这一次…以你的方式活下去吧。”
轻飘飘的声音缓缓落下,白樱的身形化作一片樱色的光芒消散不见。
“樱!!”
神乐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户照在床上,神乐看见了身旁被子里白樱毛茸茸的狐耳,这让她清醒了些许,刚刚的怪梦实在是太过于真实,让她差点以为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怎么会梦到这种奇怪的东西…”
看见白樱依然在自己身边,神乐松了口气,躺下紧紧地抱住了白樱,白樱身上熟悉的花香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不想去回忆刚才梦境的内容,神乐感觉自己一定是因为白天处理露娜和神界的事情想得太多了才会梦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那个梦又真实的有些超乎寻常,让神乐甚至都有些没分清楚梦和现实。
“睡不着了…”
抱着白樱眯眼过了好一会,神乐也没能再一次进入睡眠中,她感觉自己越来越精神了,她也清楚这算是自己身体的老毛病了,一旦醒来就很难再睡过去。
这么躺着也不是个办法,神乐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白樱,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溜出了被窝,走到走廊上看着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的天界夜空出神。
露娜和萨拉已经被放逐到了人界,据神界说,他们愿意承担维持秩序的责任,来补偿他们犯下的过错,神乐倒不是很在乎有没有人去维持秩序,她也不需要什么代行者…嗯,至少不会需要他们这样的,不过,既然有人愿意自告奋勇去做这件事,她也不会拦着,至于后面的事情也就不是要她关心的了,她相信神界会处理好这些事。
怜月也已经处理完了人界那边的事情,龙王和血族的使徒们都在人界帮忙进行灾后恢复工作,这一次的危机也算是正式的落下了帷幕,为了维持阻挡黑雨的结界,人界所有的高端战力全部都元气大伤,估计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内,人界都不会再爆发战争了,听随行的加百列说怜月在回来的路上还特意去找了萨拉,当着露娜和神界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说是履行约定什么的,也不知道萨拉到底在什么地方跟怜月做了这种奇怪的约定。
对于自己的决定,怜月表示了支持和理解,虽然她对萨拉和露娜没有好感,但她也不希望看见自己的挚友失去父母,这让神乐感觉放松了些许。
听下午回来的怜月说,神月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甚至都已经可以起来四处活动了,这让一直在担心的神乐也松了口气,神月对她自己的生命力是真的毫不留情,神乐都担心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至于失踪的白娅,虽然听说是在噬身之蛇的总部里面,但人偶议会似乎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白娅的踪迹,毕竟这中间经历了好几次规模极大的战斗冲击,噬身之蛇总部的古罗利亚号也受损严重,伊拉尔修推测白娅可能从古罗利亚号上掉到海里去了,但因为白娅被关了机,她现在也追踪不了白娅的位置,这下在各种意义上都是大海捞针,虽然最终肯定可以找到,但要花的时间恐怕就难以估计了。
“唉…”
神乐叹了口气,夜晚的寒风吹过走廊,轻轻撩起了她的发丝。
虽然事情都解决了,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想起今天白樱跟她说的有空去斯托雷亚神殿一趟,加上白天的时候她在露娜的身上看见有露卡神迹的痕迹,看了看遥远的斯托雷亚的方向,神乐的心里有了个想法。
……
夜晚云海上的风吹得神乐的脸有些发疼,虽然她现在已经可以用一些超越常识理解的方法来忽略和屏蔽这种感觉了,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飞过云海,穿过三座已经成为空城的要塞,神乐在自己曾经居住过的繁华城市的大门之前停了下来。
“斯托雷亚…”
尽管在这里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不过时隔数千年再一次站在这座城市面前,看着曾经繁华的主城已经成为一座寂静的死城,神乐还是不由得有些感慨。
毫不费力的穿过结界和城门,像个幽灵一样从街道上悄无声息的飘过去,神乐看见了很多天界人的遗物散落在这座城市中,从那些东西散落的位置几乎都能看出这之前人群聚集的样子。
“咎由自取啊…”
神乐没有过多的留意街道的情况,看了两眼之后,她就把注意力放回了斯托雷亚大神殿那边,她‘漂浮’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她就横穿了整条街道,来到了自己曾经无比向往的大神殿之前。
虽然神乐并没有问过‘神迹’具体的位置在哪里,但只要进入了斯托雷亚的城区范围之内,她自己是能感应到的,在打开门走进神殿庭院的之后,神乐便换上了自己那身白色的牧师袍,低下头缓缓地向大神殿的方向单膝跪下,轻声念到:
“我回来了。”
在月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下,没有人回应她的声音,神乐也没有有所动作,只是静静的低着头。
片刻,低着头的神乐看见眼前出现了微光,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共鸣,那是深刻于她的血脉和灵魂中,仅仅只有血脉相连的亲人能够唤起的共鸣,毫无疑问,那就是属于母亲露卡的力量。
四周越来越亮,神乐下意识站了起来,她感到一阵短暂的恍惚,还未从耀眼的闪光之中回过神来,便感到自己的鼻子似乎碰到了某种熟悉而温暖的柔软。
“妈妈…”
她睁开了眼,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垂落在她眼前的银白长发,还有那身熟悉的白袍,仰起头,那一直以来都只在回忆里才能见到的熟悉面容,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比神乐高了半个头的银发少女将她温柔的搂在怀里,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神乐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她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伸出去,紧紧地抱住了少女。
这份温暖,这份血亲之间的联系,是无论什么幻术都无法模仿出来的,她不清楚露卡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就算只是幻觉,就算这个露卡看起来好像不会回应她什么,她也愿意沉浸在这里面。
依偎在母亲的怀中,神乐此前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她忍不住的哭出了声,即便她知道这个露卡大概是不会回应她的,但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罗荫和净化者都沉默着没有出声,生怕打扰到神乐,她们明白,就算那只是幻觉,对于现在的神乐来说也弥足珍贵,何况,她们尚未理解清楚露卡的‘神迹’究竟是如何运作的,如果只是幻觉的话,这个出现的幻影又真实的太过分了些。
平时一直不是很多话的神乐,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在逐渐平复了情绪之后,便开始倒豆子似的和那个‘露卡’讲起了她这一生遇到的事情,露卡只是一直安静的抱着她,她自己也明白得不到回复,所以她也没有停顿,从转生之后去到神界家,讲到穿越去异世界,再讲到艾莫利亚的事情…想到什么,她就说什么,就像春游归来和母亲分享见闻的孩子一样,话多的让罗荫和净化者都感到惊讶。
话匣一打开,沉浸在其中的神乐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在母亲的怀里,她几乎要忘却时间的流逝,仿佛回到了三千年前露卡还抱着她给她讲故事那段时光,只不过,这一次是她给露卡讲故事。
原先漆黑一片的夜空此刻已经泛起了微光,黑夜即将过去。
“…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啊,如果妈妈能听到…就好了。”
虽然露卡依然没有说话,但似乎是对神乐的这句话有了反应,神乐看见银发少女对她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说‘我能听到’一样。
“欸……?”
在神乐愕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之后,少女转过身,伸出手,指向了远处正缓缓亮起的天空,好奇的神乐顺着少女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些耀眼的光芒刺的神乐忍不住眯起了眼,光芒之中,神乐仿佛看见了什么。
‘神明保佑…助还在前线的战士们一臂之力,帮助我们渡过这场灾难…’
‘神明大人啊,请你救救我…救救我们!’
‘全知全能的至高之神啊,您的使徒向您祈祷,恳请您将您的视线,再一次投向人间吧…’
……
光芒之中,神乐清晰的听见了人的声音,她看见,在那不透一丝光芒的黑云之下,在漆黑的荒野上,在温暖朴实的小屋里,在安静的教堂里,无数的人双手合十,神情肃穆的祈祷着。
‘你长大了,神乐,妈妈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女儿,你是我们家的骄傲。’
‘小殿下,你为我的家乡除去了最大的灾祸,平息了百年的战争,你是我的恩人,更是极东之地的恩人…我,东方子弘,愿追随小殿下,直至生命的尽头。’
‘哈!为师就知道小殿下一定能做到的,你完成了我们这些东方人那么久以来都没完成的夙愿,证明了你的悟性和智慧,你是为师的骄傲…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给你了,恭喜,今天,你出师啦!’
‘神乐,我听说了,你在人界完成了很不得了的成就哦,现在神乐你也越来越有神明的样子了呢~有什么想要姐姐帮忙的就尽管说出来吧~这是对神乐出色表现的奖励哦~’
‘你已经是独当一面的神明了…露卡和夜弥娅如果能看见今天的你…她们会以你为傲。’
‘是小殿下一直在保护着我们的家人,她才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啊!’
……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人,一个个的出现在神乐的眼前,信徒,亲人,朋友,长辈,甚至还有暮星战士们,他们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那都是神乐最重视的人,是神乐最宝贵的一切。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某种情绪在她的心中悄悄地萌发着,她看向‘露卡’,只见露卡对她很俏皮的眨眨眼wink了一下,然后竖了个拇指。
——你肩负着无数人的希望,而你,也做出了无愧于心的最佳选择,回应了所有人的期待,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是足以让我骄傲的神明了。
不知为何,虽然露卡连嘴都没有张开一下,神乐却明白了露卡要表达的意思。
“是吗…果然我没有什么东西能瞒过聪明的妈妈呢…哈哈,没想到我居然真的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那么久…”
她知道,这就是神迹对自己的回应——露卡对自己的信念表达了肯定和支持,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的神乐坦然的笑了笑,然后对那位少女弯下了腰:
“谢谢,妈妈,我明白了,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少女点了点头,轻轻一跃飘到了半空中,转过来注视着神乐,在黎明天光的照耀下,少女的身影看起来如一颗漂亮的宝石一般煜煜生辉。
神乐也跟少女的眼睛对视着,少女的眼神坚定而清澈,正如现在已经不再迷茫的神乐。
“♪~”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少女看起来很高兴的对神乐笑了笑,然后对她伸出了手,一道丝绸般的流光自少女的指尖流出,抚过神乐的脸颊,最终在神乐的头上汇聚,凝结,在神乐感觉到头上传来了某种硬物的触感的瞬间,天上的少女也变得透明,消失不见了。
“嗯…”
从恍惚的幻觉之中回过神来,一直仰着头的神乐看见了天空,红日初升,朝霞满天,黎明已然到来。
神乐下意识的伸手往头上摸过去想确认一下是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脑袋,在头上抓了几下,她才大概摸清了头上那个东西的轮廓,然后小心的把它从头上拿了下来。
【神徒的誓约】
【曾属于群星之神的银冠,而今,它终于等来了它的传承者】
【“引向善者砥砺前行,指迷途者归返正道,予堕落者忏悔之法,对不可饶恕者降下惩戒”】
【“莉莉觉得,自己属于哪一类人呢?”】
“这句话是…妈妈成为圣女时的誓言?伟大神明的箴言…原来如此,这就是神迹运作的基础吗…”
通过自己的分析能力,神乐很快便理解了露卡的‘神迹’是如何运作的,而且,这个‘神迹’可以影响到自己,这说明,当年的露卡其实也已经触碰到了法则之境。
似乎是因为失去了这顶银冠的支撑,她在斯托雷亚神殿上再也感受不到‘神迹’的存在了,取而代之的,神乐感觉自己的体内似乎多出了什么,她能更加清晰的感应到天地万物的存在了,也许这就是信息中提到的所谓的‘传承’。
“我…大概是不小心走快了些,一下没看清楚路,稍稍走的过了一点吧。”
看着手中的银冠,神乐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回答着最后看到的那个问题。
“不过,你已经带我找到路了。”
轻轻地摸了摸这顶曾经属于露卡的银冠,神乐将它又放回了自己的头上,转身准备离开神殿庭院。
在转过身的瞬间,她在神殿庭院的大门外看见了一个让她有些意外的身影。
“樱?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初升的朝阳为白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她站在阳光中,对神乐微微一笑,那灿烂的笑容看的神乐有些呆滞:
“从你半夜偷溜出来我就一直跟着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来大神殿的嘛,怎么样?心情稍微好一些了吗?”
“嗯…好多了。”
神乐点了点头,想来,她会来这里,来见证露卡的‘神迹’,意外的接受她的传承,也跟白樱的提醒脱不开关系。
她走上前去,张开双臂,给了白樱一个大大的拥抱,白樱也抱住了神乐,温暖的身体紧紧的贴在神乐的身上,让本来还有些发冷的神乐感觉暖洋洋的。
“说起来,白樱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你又是怎么追上我的?”
“在你用快要把我勒断气的力度抱了我几分钟之后…就完全睡不着了…我还以为神乐你在拿我练什么绞杀技术呢…”
“啊…抱…抱歉,我可能是做了个怪梦有些太激动了…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
神乐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连忙摇着头对白樱道了歉,她当时心情太乱了,动手的时候就完全没控制好力度,而且也完全没发现原来那个时候白樱是醒着的。
“我不在意啦~话说,好久没见到神乐你戴头冠的样子了,这个头冠感觉和你以前戴的那个不太一样…不过也很好看哦~”
看神乐那小脸通红的可爱模样,白樱忍不住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
“这个是妈妈的头冠…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神乐仰起头看向了天上,她也没想到露卡会将自己的传承留在这里,她原先只是听了白樱的话想来找个心理安慰而已,不曾想会在这里得到母亲的传承。
白樱也看得出来,神乐现在心情好了很多,这也让她放下了心,看起来自己提醒她来这里看看的决定并没有错。
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神乐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也像头上的天空一样清澈明亮:
“谢谢,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哼哼~谁让你这笨蛋总是让人放不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