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和何融雪自然是注意到了列车的突然停靠,然而早就打探过情报的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所乘坐的这班列车还有着清理与维护铁路干线的临时任务,所以都不是很重视这个情况。
倒是自己至今居然都没有遇到理应乘坐在这班列车上的铁路工人,这让罗夏稍微有些神经过敏——鉴于「幕后作家」的糟糕声誉,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列车上的铁路工人已经遇难了。
“罗夏祭司,这似乎是最后一节车厢了。”
何融雪敲了敲最后的一道车厢门,车门的玻璃后面正是空荡荡的铁路与碎石,而伴随着最后的一缕夕阳从天际缓缓落下,黄昏后的黑暗正在吞噬这班离群索居的孤单列车。
“这就是最后一节车厢?”
这个情况是罗夏没有预料到的,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被乘务员骗了。
但是很快,罗夏便在这节车厢里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最后的这个车厢门是从外面封锁的。”罗夏指着空锁闩说道。
正常来说,所有列车的车厢门都应该是从里面封锁的,以便在列车遇到险情的时候,乘务员或者其他乘客可以及时将车门打开。
然而,这班列车的最后一个车厢门居然是从外面锁死的,这可不符合常理。
罗夏立即联想到了一种可能的情况,他稍微环视了一下车厢里的标识,希望能够在这里找到编号,与此同时他还向何融雪询问道:“鹿雪,你还记得我们一共走过了多少节的车厢吗?”
听到罗夏的问题,何融雪稍微回忆了一下。
不过,她最后还是摇摇头:“不知道,我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
“……欸!”狼人少女的反应很快,在回答了罗夏的问题后,她立即就理解了罗夏的担忧,所以有些不可思议道:“罗夏教士,您怀疑这不是最后一节车厢嘛?
“真正的最后一节车厢已经失踪了?”
“我确实有这样的怀疑……但失踪的车厢可能不止一节。”罗夏摇摇头。
“回去吧,车厢失踪可不是小问题,我们得赶紧和其他人汇合。”
虽然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罗夏相信自己所乘坐的这班列车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所以,在转身返回车厢中部的时候,他还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星芒印记,启动了一直准备着的神秘仪式。
伴随着仪式的启动,藏匿在乘客之中的皇家警察瞬间察觉到列车环境的变化,而且由于罗夏没有刻意隐瞒仪式的效果,所以每一位精通神秘学的乘客都注意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和整个列车绑定在一起。
“……好像修好了?”
在列车的第二个车厢中,正在捣鼓时钟的莎图惊讶地发现,自己时钟的指针居然重新开始了运作——时钟里的白蜡终于恢复正常了!
但是……
终于修好时钟的莎图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似乎是有些困了……
“还是休息一下吧。”
……
与此同时,在距离「三等列车」将近二十公里外的铁路线上,一截车厢和一个列车头正孤零零地躺在原野之上,这里所有的乘客都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唯有安妮和她的父亲诺拉还在努力启动列车的发动机。
三十分钟之前,就在安妮还在和自己的父亲怄气的时候,车厢的车钩突然断裂,他们所在的最后两节车厢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和列车的主体分离了,而且还正好在一个岔路口处驶入了和原路线截然相反的铁路线。
糟糕的情况还不止这些——在艰难撬开列车头的车门后,铁路工人们惊讶地发现这班列车的后端列车头里居然没有驾驶员,唯有一个乘务员正在里面检修……
鉴于这个世界列车的维护和运作都依赖于神秘,所有列车的驾驶员都是由群山教会的修士或者教士兼任的,正常的平民根本不可能懂得如何驾驭列车,即便是乘务员都不知道如何操作这些笨重的器械。
这使得乘客们难以通过重启列车的方式返回纽特兰市的列车站,而在一通折腾过后,即便是乘务员都放弃了努力,唯有安妮还在坚持。
“……安妮,你确定这样有效果吗?”
作为一位敬畏知识的启**会的信徒,诺拉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群山教会的移动教堂里敲敲打打——虽然慷慨的群山教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追究自己亵渎教堂的行为,但如果敲坏了什么部件,铁路公司一定会向自己索赔的。
“放心吧,我可是纽特兰市高等学校的学生,虽然不一定能够启动列车,但至少不会敲坏的。”安妮自然是能够看得出父亲的担忧,,而且她自己也担心会破坏什么昂贵的部件,所以她一直都在利用自己的天赋操作最有可能性的部件,而避开那些可怕的区域。
“我知道,知道……但是你还是小心一些好。”
帮不上什么忙的安妮父亲只能担忧地看着自己女儿的操作——不过,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其实根本不懂群山教会的列车是如何运作的,一定会更担心的。
“我肯定是会注意的啦……倒是你,老爹!我昨天都说过了!不要乘上这班列车,不要乘上这班列车!”
安妮气鼓鼓地埋怨着自己的父亲:“你看!这不是出问题了吗!”
“咳……咳咳!”自知理亏的诺拉很是尴尬,不过此时的他只能咳嗽两声,很难回答自己女儿的诘难。
不过,虽然表面上很是强势,但安妮其实在暗中是松了口气的。
即便就目前来看,自己和其他乘客都被困在野外,似乎是身处险境的样子,但唯有安妮自己知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相比之下,她好歹不需要去担心自己的父亲会像原本的命运一样遭遇到可怕的列车事故。
至于「三等列车」上的其他乘客即将遭遇到什么问题?这就不是目前的安妮能够考虑到的了,她的能力有限,只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欸!”
就在安妮小心谨慎地将一些硫粉撒入煤炭的燃烧室里,然后快速拽住一处拉栓后,车头的汽笛终于发出了呼啸声。
车轮缓缓转动了起来!
“……启动了!老爹!发动机在工作了!”安妮瞬间振奋了起来,虽然她稍微懂得一些列车工作的原理,但亲自操作这么重量级的器械这可还是第一次。
“我去通知其他人!安妮,你控制好列车的速度!”诺拉立即窜出了驾驶室,他得立即通知其他人这个好消息。
不然的话,在列车速度上来之后,其他的乘客可就不好追上来了。
“……”
然而,正准备休息的安妮未能听到自己父亲呼唤其他铁路工人的声音——相反,她听到了父亲一声错愕且愤怒的质问。
“婊子养的家伙!你们都在干些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个吐字清晰的温和男声——正是此前在驾驶室里进行检修工作的乘务员。
“先生,这是一些在误差范围内的临场修正。
“在乘坐三等列车的贱民私自闯入了驾驶室,他们启动了锅炉,而在一顿教科书般的错误操作后,贱民们居然让锅炉的压力超过了临界值……这最终导致了一场让人惋惜的爆炸。
“王国的铁路运营商对此深表痛心。”
……爆炸?
什么爆炸?
安妮突然一阵恶寒,她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立即冲出了驾驶室。
随后,她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在被三位铁路工人踩在地上殴打,而后三者的动作有些僵硬,就像是提线的木偶。
“安妮……安妮……”
混乱之中,倒在地上的诺拉看到了自己女儿的身影。
“……跑!”
虽然听到了自己父亲的警醒,但安妮还是伫立在原理,她看向了场上唯一一个还站在原地的男人——这正是所有意外的罪魁祸首,神秘的列车乘务员。
“你是……”
就像一个超频的机器,安妮高速回想着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与此同时她还在依靠自己的天赋不断排除着可能性最低的选项。
在短暂的推测之后,安妮有些打颤地说道:“你是「幕后作家」的可恶走狗,所有惨剧的教唆之人。”
“这位小姐,请称呼我「现实制稿人」。”
乘务员冷漠地看着安妮,与此同时,还有两位木偶似的铁路工人已经靠近了她。
“不,你还不配。”
安妮基本没有战斗的经验,她知道单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战胜一个操纵五个木偶的作家,所以她必须最大程度的利用自己的天赋……
选项,这个时候必须做出最佳的选项。
激怒他!
“我可是知道的,「现实制稿人」是正式作家的称呼,「幕后作家」的正式作家从不亲自下场。”安妮装出镇定的模样嘲讽道。
“……”作家的眼瞳微微一缩,但他还是保持冷漠。
“所以,车厢和列车的突然分离应该也是你搞的鬼吧?”安妮继续试探道。
“所以,你必须得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么算来的话,你的这个剧本至少已经失控两次了……即便是在业余作家的范畴中,你的这个水准也是够差劲的。”安妮的话就像匕首,刺入了敌人的心脏。
终于,作家呵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只不过是我剧本里的过客,一个朝生暮死的虫豸!”
“是吗?是这样的吗?”找到机会的安妮高声道。
“难道不是我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让你的剧本乱作一团的吗?”
作家的眼瞳骤缩!
“就是现在!”
剧烈的情感波动让「虫」的准则骤增,破坏了神秘准则的平衡,从而使得作家暂时失去了对奴役的控制——这是安妮突破重围靠近作家的唯一机会。
安妮很少会尝试成功率在50%以下的选项,然而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她的父亲正倒在地上,而这是拯救他的唯一希望。
冲刺!
三十米的冲刺,爆发出了少女全部的力量!
作家被安妮的爆发吓到了,不过在短暂的慌神之后,他还是镇定了下来。
即便被贴身了又如何?
自己是「幕后作家」的「现实制稿人」,即便没有奴仆可控操纵,难道还会输给一个柔弱的姑娘……吗?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在接住安妮拳头的瞬间,作家便惊声尖叫了起来,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居然还能如此的尖锐,如此的……凄惨!
“你怎么会这个仪式,你怎么会「蜡自银中而生」?!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三拳重击,安妮避过了作家的所有反制手段,精准打在了他的要害部位,直接粉碎了他的肩胛骨,打裂了脾脏和肾脏。
理所当然的,作家倒在了地上,甚至就连眼睛都未能闭上……
确认作家被自己三拳打死之后,安妮稍微缓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装着白蜡的小玻璃瓶。
“埃莉诺的白蜡可真好用。
“可惜……这次似乎喝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