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唯一能让不灭的神明消灭的方式就是将其遗弃在永恒的时间长河之中。]
新历73年5月7日,青越市市中心,和平广场内。青越市的天空万里无云,极远处的高楼大厦像剪纸一般贴在初夏的湛蓝之上,被和平之神附体的吴天松穿着灰色的休闲装坐在广场中央喷泉边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舒适,长椅的另一边坐着钟丙民,他看起来就没那么好了,目光呆滞,体态僵硬。
“主人,这里就是您选择的地点?”钟丙民平视前方,说,“作为您重返世界的起始点,我认为太寒酸了一些。”“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地点发生的事件,事件给予地点生命。”和平之神笑着看着他的傀儡,不以为然地说。“是,您说的很对。“钟丙民点头称是。“然而很多人总是不以为是,不觉如此,甚至于自己倒置主次,将次要的自己凌架于主要的背景之上,认为自己才是戏主,棋手,”和平之神续着刚才的话,说,“一如曾经的吴天松。”“吴天松是个可笑的蠢货。”钟丙民没有什么感情的声调里似乎有丝嘲笑的情绪。“然而,他却也是计划的重要保险。”和平之神说。其实今天和平广场的喷泉有些故障,两人说话之际,喷泉的水柱溅了一些水出来,越过长椅上的两人洒在了长椅上,和平之神站了起来,眼前的幻象全部消失不见。钟丙民起身向和平之神说:“那么,既然您已经选定起点,那么主人,我就去安排具体的事宜了。” “去吧。”和平之神说,“棋子们也应该到达了青越市了,他们最后的谢幕必须要完美一些。”
在很多年以前,那是杨寒羽还没有出生的年代,扬剑也未曾到来。青年的吴天松只是青越市数以十万计的居民们中的普通成员而已,他是青越市南乡县的一名公司会计,拿着不多的工资,兢兢业业地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年纪眼看过了三十,依旧是光棍一个,住在城区的烂尾楼附近租的房子,家徒四壁,有着有人都不想面临的问题,穷。
当然了,作为我们故事里的主要人物,吴天松的生活不可能会这么一直消沉下去。他的第三十三个生日到来的那天,一个平常的工作日,和平之神的残魂找上了他。在侵入他的精神并将自己的来历告知吴天松后,寄存到笔记本里的和平之神和他定下了一个约定——和平之神可以帮他去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而吴天松必须听从和平之神的策划并且为其寻找他的神像。吴天松一口答应了这名神秘的神明。在和平之神的安排与帮助下,二十余年后,吴天松竟然成为了青越市的市长,拥有了巨额的的财富,并且,在和平之神的建议下,吴天松还扶植了一批心腹之人,占据了青越市的各个主要高层地位,其中吴无松最为信任,几乎成了他左膀右臂的就是青越市公安局局长钟丙民。不过他还没享受两年,和平之神就催促他完成他的诺言——寻找神像。而他为了和平之神承诺的永生和更大的权力,虽然不情愿,但也开始着手寻找。不过到了最后,和平之神并没有实现他的诺言,或者换句话说,他以另一种方式为吴天松实现了承诺,即以他的不朽代替了吴天松的永生,以神明的身份给予了吴天松高贵,以其无上的神力给予吴天松权力。
吴天松到死都没有想到的是,和平之神之所以会找上他,是由他最信任的手下钟丙民策划的。钟丙民在两年前就已被和平之神控制了,由于他的势力及身份难以满足和平之神的要求,所以他一直都在为其找寻一个合适培养的棋子。至于和平之神为什么会盯上吴无松作为棋子,原因是,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和平之神计划的最后保险。这里暂且不表。
说回当前的故事。和平之神将和平广场定为复生点后,在几小时后以政令的方式将此地封锁了,等待着参加谢幕的剑羽及赤离的到来。而他们也没让和平之神等太久,大约三个小时之后,青越市郊区的一处工地上,升起了青色的轮回之心图腾,在青光中,剑羽及赤离出现了。“这里,这就是十万年之后的世界?“赤离四下看着,头发被晚风微微掀起。“很不适应吧?扬剑深呼吸了两下,说,“十万年了,这个世界早就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我们就此别过吧。”赤离的前半句话声音很低,而后抬回了正常的程度,她不安地看向远方。“嗯?你不和我们一起么?”寒羽表示疑问。“我和你们很熟么?”赤离的右眼渐渐火红,凝起了一圈细细的符文,身形骤然化为火焰消失,只留下一个意义不明有些讽意的笑。“我们走吧,不用理她了。”扬剑回过神来,回头对寒羽说,“只要她不妨碍我们也没什么。”扬剑看着已经收工,四下无人的工地,又说:“就在这里开始吧,回溯时代。”他看了一眼在黄昏中朦胧的寒羽,“这是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然后我会兑现对你的诺言,再然后,永别。”寒羽看着背光站在夕阳中模糊的扬剑,又定定地看了看手上的圣器,回忆了一下要怎么启动,接着用力点了点头。
轮同之心、剖析之眼、自由之足、伪装之面、坚守之躯、真理之口及裁决之手,七块圣器按顺序码在地上用寒月画出来的一个圈的圆环上,剑羽站在圈中。“以圣者之名,启圣器回溯。”扬剑说着,依次启动了圣器,七道刺眼的光柱冲开尘埃和空气,刺进黄昏的天空,带出一道巨大的环形光晕,圣器围成的圈的周围狂热的能量让空气几乎沸腾,不过在当中的剑羽却安然无恙。
“看,缺口!”寒羽看到了光柱在天空撕开了一道黑色的裂口,裂口像一张嘴,缓缓地吞食着四周的光线,不只是她,整个青越市市区无数的人都看到远方那道刺眼的光柱,关注到光柱渐渐变暗,以及发现剩下了一道越来越明显的裂口。“这是什么?”扬剑的背后突然发凉,那道裂口让他只想到了一样东西:灭亡。听了扬剑的话,寒羽回头问:“你不知道?”扬剑试着使用传送咒,失败了,在这强大的力场中,普通的法术根本没有用。“我们不会做错了吧?”寒羽心里有些发憷,“不,这么简单的步骤,我们不可能错,除非方法本来就是错的。不过,这个裂口给我的感觉就像我们解开了什么封印,释放出了什么力量。”扬剑放弃了使用法术的想法,他抬头看着天空中巨大的裂口,想停下圣器中止回溯,但是当他试图控制圣器时,发现已经无法感应到圣器了。“放心吧,我会为你保管这些力量的。”在扬剑手足无措时,光阵之外数米的地方,闪过一道紫色的光,正锋的本体出现了。
“正锋!你没有死?”剑羽同时惊叫出声。“死?你们杀死的不过是我放出跟着你们的影子而已。”正锋不屑地说,“你们真的以为我会那么傻,那么弱吗?”他说着,目光移动到了天空的那面巨大的裂口,“你们虽然天真,不过,最后你们还是成功为利收集到了全部的圣器。”“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扬剑大声问道,他感到有些东西不仅已经超过了他的控制,而且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是纯粹的力量。”正锋的侧脸被夕阳遮了一半,另一边脸上全是狂热的笑,“很美吧?”“说明白!”寒羽的声音也很大,越来越浓的危险气息让她心烦意乱。“这些是五神的神力汇聚的,世间最纯粹强大的力量。”正锋说到这里,突然一跃而起,脸上的笑一瞬消失。他像炮弹般弹起,踏着空气冲向那道裂口,遁入其中。
下一秒,裂口迅速扩张开来,四溢而出未来得及被正锋吸收的能量将剑羽两人掀起数米,抛飞出去后重重坠地。寒羽在地上挣扎着,猛烈地咳了几声后吐出一口鲜血。“忍着些。”扬剑扶着断裂的右臂,用406号城的机械臂支起身体,而后松开手,用左手勉强为寒羽施下治疗咒,虽然不一定有用。“正锋……”寒羽吐掉血沫,喘了两口气,口齿不清地说。扬剑扭头看向天空,那裂口已经消失,空中只剩下一个人影——正锋。
正锋从空中缓缓地落下,他已经将圣器中的大部分能量都吸收了,现在他的实力已经无法估计,身上游走着强烈的能量流,把空气都扭曲了,在剑羽两人看来有些时隐时现。“神明纯净的力量真是美妙啊。”正锋的双眼像两个洞一样墨黑无光,他面对着剑羽举起了手,能量流聚成一团光球。“你们的所有价值都耗尽了,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么就让你们成为我伟大王朝的第一批牺牲品爸。”扬剑看着那团光球越来越亮,移了一步挡在寒羽面前并小声说:“小羽,去试试轮回之心能不能用。”寒羽听了愣了一下,目光移向不远处被炸飞的轮回之心。不过没等寒羽想出办法启动圣器,正锋射出光球,另外一股力量就抢先了一步,一圈银色的光环将整个工地围了起来。“谁告诉你,这是你的王朝的?又是谁告诉你,你可以随意使用属于我的力量的?”光环升起的同时,圈内的剑羽及正锋三人只觉全身一沉,眼前景物骤变,来到了青越市内的和平广场。吴天松外貌的和平之神站在广场中,语气温和柔软但是眼神阴冷地开口道。“吴天松市长?”寒羽有些奇怪,但更多是愤怒,想冲上去把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打趴下。不过扬剑和正锋不同,从他溢散出的能量上判断出来了他就是和平之神。“正锋你好大的胆子,”和平之神的语气,越来换平和,越来让人不安,“破坏、污染还浪费我的能量,居然还想成神?”和平之神说着,眼中泛起了金色的光。正锋迎向和平之神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全无畏惧,“和平之神?原来你还没死啊,可惜,你的王朝早就结束了,这个时代应该让有更强的力量的人来掌握。”和平之神只是笑了笑,不辩一言。“这什么情况?”寒羽小声问。“不管那么多,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扬剑说,“把轮回之心拿到手,我们先走一步再从长计议。”扬剑抽空感应了一下圣器,发现当中还有不少的能量残余因此他判断圣器还可以使用。但是和平之神早就注意到了剑羽的举动,他们的说话声自然也逃不过和平之神的耳朵,两人还没来得及行动,和平之神头都没回,声音清楚地传了过去说:“两位,想跑?”听到这话,剑羽意识到了危险,寒羽决定赌一把,扑向了不远的轮回之心,把它紧紧攥住,但,和平之神举起右手,手掌上赫然飘着一个菱形的晶体——裁决之手。“演出没有结束,谁都不能走。”和平之神依然没有回头,背对着剑羽启动了裁决之手。“轮回!”寒羽不甘示弱,也启动了圣器。
结果是,寒羽的身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和平之神毫发无损。扬剑则失魂地盯着落在地上的轮回之心,不敢相信一瞬之间寒羽就死了。这时,不知为什么,寒月从空气中缓缓露出,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和平之神拾起了寒月,后者在和平之神手上化作了几段符文,被和平之神吸收进身体内。“物归原主。”和平之神道。“你怎么没事?”这下,连正锋也不淡定了。“第一,我现在附身的人,就是裁决之手的执掌者。第二,那些圣器的能量,根本伤不了我。”和平之神轻描淡写地将裁决之手榨成一股能量流,融进了身体中,笑着说出原因,”并且,我与圣器是一体的存在,圣器不过是我们神的分身而已,若不是有些当中掺杂了其他能量,我也不必附体一个执掌者才能使用其能量。”
此时,和平广场上的扰动已经惊动了很多的市民,他们被广场上的动静引了过来,虽然不敢靠近,但是依旧还有一些人远远地围观着。青越市政府闻讯而动,由于市长不在,暂时由副市长代任指挥行动,警方在钟丙民的指挥下,将广场迅速封锁起来时刻警戒,并开始逐步疏散群众。“局长,我们要怎么处理这些人?”特警队的队长向钟丙民说,“而且,据群众反映,吴市长好像也在广场里面。”“继续封锁,不要轻举妄动。”钟丙民背对着队长面对着广场,语气冷静,但脸上全是难以压制的狂热。
正锋看着和平之神,目光凝重了起来,决定先下手为强,因为他既不是圣器的执掌者,也还做不到控制圣器,这是很大的劣势。和平之神面对正锋那撕裂空间的光球,动都没动,被光球吞没;另一边的扬剑虽尚未从震悚中剥离出来,但是面对那巨大的血色光球,他本能地远远避开,可还是被掀飞了出去,生死不明。
虽然看起来并不声势浩大,但这招已经是正锋的单体技能的全力一击了。血光散去,光球爆点周围五十米以内的东西被全部蒸发成真空。然而,和平之神依旧无损无伤,发丝都没乱一根。他开口了,语气首次出现波动:“浪费我的能量,不能再让你玩下去了。”正锋正欲再攻,和平广场上的地面却升起了巨大的一面法阵,正锋的能量被一点点地剥离,被和平之神吸收掉,随着他的力量恢复,法阵吸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很快,正锋所有的能量被剥了个干净,仿佛一下子老了五十岁,而和平之神的真身也得以从吴天松身上剥离出来。“我的力量到了你手里,就成了你的力量了?”和平之神摇了摇头,“你能使用的力量不过是从大海里舀出的一瓢水而已。”正锋看着已经恢复力量的和平之神,自知大势已去,站了起来,咧开干瘪的嘴笑道:“杀了我吧。”和平之神也不废话,挥手一道光刃杀死了他。
杀死了正锋之后,和平之神转身看向场外的市民与警察们,勾起一个略带兴奋的微笑:“欢迎你们的神吧!”和平之神高举起手,广场上的地面又浮出了一面极为复杂精细的法阵,将散落的剩余的圣器全部融化成能量吸收并带起了一阵剧烈的动荡,地面裂开了无数的裂口,其下面并不是各种管道和水泥混凝土,而是黑色的不明固体。随着地面的破开,那团固体渐渐露出全貌来,是一面巨大的平台。平台缓缓升高,呈倒梯形向天空伸去,和平之站在神坛上,轻轻张开双手,一股强烈的冲击波猛地散开,所到之处,高楼大厦被切成了两半,切口豆腐般光滑,坠下的碎片将地面和地面的一切砸得稀烂,青越市一片混乱,繁华被瞬间抹去。和平之神俯视着哭泣的青越市(已经没有高于他脚下的神坛的建筑了)。
天空已经暗了大半,东方的天际处挂着半轮明月,在已经成了废墟的青越市,和平之神吹着晚风,面对着扬剑。后者已是奄奄一息。“放心。”和平之神笑着说,“你是不会那么快死去的。”他治好了扬剑的伤,不过后者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在你临死前,我可以……”和平之神手一握,将扬剑困在了力场中,“让你死得明白一些。”扬剑空洞着目光,尽全力不去关注面前的和平之神。“关于整个七圣计划……”可和平之神的话好像带着法术,让扬剑不得不去想。“这一切很长。”和平之神声调悠长,“比这个世界和文明的历史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