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仅今年一年,就发布五篇重大论文的我,怕是比某些人一辈子的成就的都多。”卡尔不慌不忙地做了解释,随后嘴角上扬,对着阿扎尔嘲讽道:“反观某些人,只知道谈资论辈,不知道耽误了多少青年俊杰。”
“算了,反正我也知道你没救了,还是让我们进入正题——花神诞祭吧。”卡尔向后退了一步,一道翠绿色的光幕将两人分隔。
卡尔的背后是密密麻麻支持他的群众,而阿扎尔的身后,是那些依然沉浸在梦中的学者。
与刚才不同,当辩论正式开始,卡尔干脆利落地发起了进攻。
“阿扎尔,花神诞祭最早举办是因为什么,你还记得嘛?如果你忘了,那这场辩论,我觉得没有开始的必要了。”
于如今的教令院来说,失去“无上智慧”的小吉祥草王,只能被称为“吉祥物”。
“很好,既然你还记得。那么,为什么在禁止私下举办花神诞祭的同时,教令院同样十数年没有召开大规模神明祭祀活动?”卡尔的语调逐渐升高,然后猛然落下:“你是不再尊敬为须弥奉献所有的大吉祥智慧主,还是另有居心?”
“你是觉得花神的舞太庸俗?还是觉得赤王的乐太粗鲁?还是你觉得草神大人……”
卡尔微微一顿,眼神越发锋利。
“花神诞祭传承的不仅仅是对神灵的敬意,更是沙漠子民,花神遗民与我们雨林永恒的友谊。如今,二神俱已沉睡,在你阿扎尔的领导下,教令院不仅禁止花神诞祭的召开,弱化三神的友谊与威名,同时据我所知,你为首的派别还长期激化沙漠与雨林的关系,到底意欲何为?”
“是的,大贤者你想干嘛?”
话音落下,阿扎尔立刻觉得大事不妙。他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又强顶着向前。
有些事情只能私底下做,拿不到牌面上的。弱化小吉祥草王的存在是教令院五百年来的方向,但这决不能当着须弥人的面上来提。
卡尔这种举动就是破坏了教令院的潜规则!
但是,这个罪名,阿扎尔不能认,也不敢认。
历代大贤者即便变相幽禁了失去了记忆与智慧的草神大人,但也绝不敢说自己不敬神灵,一旦他阿扎尔认了,他的未来就完了。
这招实在是太阴毒了,是想把他阿扎尔朝死路上逼。
“大贤者大人啊,您倒是回答一下啊,或者说,从今往后彻底放开花神诞祭?让人们自发为草神大人庆生,以此来彰显你对神灵的信仰,如何?”
卡尔目光幽幽,言语看似退让,实则是在倒逼阿扎尔犯下低级错误。
只要阿扎尔敢放开花神诞祭,那么哪怕这是他在梦中说过的话,卡尔也会让他变为现实。
同样,阿扎尔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阿扎尔从一开始就不会退让,反而会在这场清明梦中与他争辩到底。
“这些年来我一直将对神灵的信仰放于心中,我每时每刻都在怀念曾经那个仁慈智慧,无所不能的草神大人。每一次花神诞祭,我都会专门前往净善宫,与草神殿下商讨。”
“草神殿下认为自己如今太过羸弱,一直拒绝召开花神诞祭的请求。”
没有人可以前往净善宫与草神交流,这就是阿扎尔面不改色,编出这套谎言的底气所在。
“再说了,我阿扎尔对于沙漠从来问心无愧,不是你这种不了解的人能质疑的。”
“自我阿扎尔成为大贤者以来,屡次向沙漠子民推行新政,数次派遣陀裟多(普通学者的尊称)、诃般荼(学识渊博的学者)乃至贤者亲自前往沙漠之中驻守。”
“对于如赛塔蕾这种有真才实学的沙漠人,我同样会招入教令院培养。是那群没有开化的野蛮人只知道挥舞拳头,还认为我派遣人过去是为了攫取利益和镀金的。简直不可理喻!”
“他是怎么腆着脸说出这话的?”卡尔感觉自己被震惊到了,虽然他早就知道教令院学者的无耻,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群教令院学者的无耻程度。
现在看来,这群学者是真的一点底线都没有,只是一群披了人皮的畜生。
“阿扎尔,你可真是个畜生不如啊。”卡尔毫不留情的骂了出来,并未等阿扎尔反驳,卡尔左手一挥,一面碧绿的水晶镜凭空出现在舞台中央。
“你知道你派去沙漠的人干了什么嘛?”
“攫取利益,镀金,哦,对了,还有买卖人口,强占地皮,所谓的学者们是真的一件没少干!”伴随着卡尔声音落下,镜子中央,清晰显现出数道人影,但是人影的脸却格外模糊。
这是喀万驿,是分割雨林与沙漠的有形壁垒,也是数年前发生之事的倒影。
“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在喀万驿的大门前,一对年轻男女和老妇人正苦苦哀求。
“不行,现在禁止入内。”看守大门的两位沙漠守卫却毫不留情,其中一位甚至用长戟指着男人。
他们是三十人团的一员,是负责防卫工作的镀金旅团。
“风沙太大了,我们这里还有孩子。”男人苦涩的向守卫哀求着,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妻子,也许还能勉强在狂沙之中苟延残喘。
可是,他那才四岁的孩子,如何能活得过即将到来的沙尘暴啊?
“要不……”左边的年轻守卫有些同情,放轻了语气。但右边的守卫却十分干脆的将长戟前戳:“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随后,夫妇只能无奈的拖着老人与小孩,向着千百里之外的阿如村走去,生死未知。
画面一转,两个守卫刚刚下岗,在一个路边小摊上喝起了掺着风沙的劣质酒水。
“哈尔哥,他们那几个人可怎么活啊?马上沙尘暴可就来了。”年轻的守卫莱斯难得的没有品酒,反而是一口干下一大碗。他真的很想放那几个人进来啊,可是,可是他不敢啊。
哈尔没回话,只是猛猛闷酒。
“看着他们,我好像看到我的老母和娃,如果我的老母和娃也像他们这样,我怕是都没脸活了。”莱斯也不知道是在和哈尔说话,还是自言自语,但嘴中的酒却没停。
“够了。”猛然一拍桌子,哈尔看向莱斯的眼睛赤红如血。
“我他娘的不想放他们几个进来?我他娘的,今天要是放他们进来了,明天那个狗娘养的教令院贤者就敢把你我,还有我们家里的人一起扔出喀万驿。”
“到时候,就他妈是我们活不下去了。”
“知论派,知他妈的论,卡瓦贾,还说是教令院特派的贤者,我呸,比先前那些年轻贤者还恶毒,真是狗都不如。”
画面又一转,来到边境中温暖舒适的贤者住所。
“灵光颂的原稿?真不错啊。”样貌格外清晰的卡瓦贾捧着手中纸稿如获至宝。
伴随着卡瓦贾刺耳的笑声落下,玉镜也彻底破裂。
“这群教令院的,可真不是人。”
“还真是我记忆里‘贤者’会干的事。”
“课题比命重,呵。”
“那对夫妇和老人孩子还活着吗?”
“原来,那个时候是这样啊,我错怪那两个守卫了……”
……
纵然周围的须弥人还对阿扎尔有些惧怕,但无数低声私语依然在广场里交错,传入阿扎尔的耳中。
“我阿扎尔,对于沙漠啊,是问心无愧的!”卡尔也模仿对面脸色铁青的阿扎尔,阴阳怪气的重复道。
“我什么我,我还没说完呢。”
又一道水镜出现在广场中央:
这是维摩庄,孩子生存的港湾。
画面之中,一个年轻男人鬼鬼祟祟的在维摩庄游荡。
“他叫艾方索,是至冬的间谍,准备掳走我们须弥的孩子。”
画面又一转,来到了水天丛林下一个隐秘的洞穴。
“这是至冬的试验场,我们须弥的同胞在其中被虐待至死。”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教令院——画面中,阿扎尔和“博士”相视而笑,如同知己。
“而这,是你阿扎尔,与至冬愚人众勾结的证据。”
“阿扎尔,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嘛?”
当水镜消逝,阿扎尔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不敬神灵,也许只是让他失去未来。
可是,与残害须弥人民的愚人众勾结,却会让他真正意义上坠入深渊——除非,掌握了证据的卡尔,不在现实揭穿他。但那可能吗?
当水镜破碎,无论是卡尔背后的群众,还是阿扎尔背后的学者,全部不齿的怒视着大贤者阿扎尔,恨不得将他彻底撕碎。
欺压沙漠子民,默许间谍抓走须弥儿童,无底线学术行为,勾结愚人众……从雨林人到沙漠人,从儿童到大人,从内部到外部,大贤者阿扎尔可以说是把一切能犯的事都犯了。
但是,离阿扎尔最近的卡尔却没有直接动手。
他只是向着广场正中央走去,一步一停:
“身当明论派首领,任由手下人肆意妄为,是为不仁!”
“生而为须弥子民,与至东愚人众勾结合作,是为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