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战斗了……”当藤原妹红拖着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走到门前时,已然彻底力竭且重伤的穆特躺在地上喃喃道。
“是的,你战斗了。”藤原妹红给予肯定。她看着深渊监视者提着大剑走出大门,随后大门自动关上,将一切隔绝。
她能猜到到底是什么情况。接下来不是她的时间了。
“我看起来怎么样?”这时候,在她脚边的穆特忽然问道:“是不是像个丧家犬?哈哈,我以前打仗的时候见过那种被抬回来的重伤骑士,我感觉我现在和他们差不了多少。”
藤原妹红没有立即回答,她放松了身体同样倒下,靠在紧闭的大门上说道:“那我现在也一样吧……无所谓了。”
“啊,无所谓了。”穆特轻轻点头。他看向一边躺着的好友,撇撇头说道:“喂,巴斯,你怎么样了?”
“没死……也许快了。”从他破开半边的头盔中,穆特听见了这样一句回复。血液静静流淌,逐渐延伸开来。
“你们来自哪个王国?”藤原妹红忽然好奇,是什么样的地方能产出这样的勇士。
“不重要了。早就灭了十几年了,王族都被一次杀完了,还记着他们干什么呢?”穆特这样回答道。
一时无话。
“喂,藤原……”最后还是穆特开了口。他转过头来看向藤原妹红说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可以,但是为什么这种时候……”藤原妹红当然不会拒绝,但是她却对穆特在这种时候提出这种要求感到疑惑。然后她看见了从穆特身体的另一侧流出的血液。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地上的血液并非只是巴斯的,穆特的血与他的挚友一同流淌。
血泊已然淌过了穆特的身体,他一直不想让藤原妹红看见这些,这时候却也挡不住了。
“我,我来找些药……”藤原妹红想要找些能治疗的东西,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已没有任何可以用于治疗的物品了。将放回骨片放在他的手中捏碎,却只像是捏碎了一块普通的骨头。只有不死人与灰烬才能利用营火间的联系传送,而他们不过是凡人。
“不,不用了。”但是穆特拦住了慌乱的藤原妹红,说道:“我有帮到你吗?”
“有的!”藤原妹红握紧了穆特伸过来拦住自己的手,用力回答道:“没有你们的帮助,第一次遇见吸魂鬼我就已经失败了……”现在想想,如果没有他们帮忙,第一次遇见吸魂鬼时她真的有可能被那个辉夜所说的最终之敌抓住。
“那就好。”穆特似乎了结了一桩心愿。他安心地靠在门上,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递到藤原妹红的手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他闭着眼说道。
“藤原妹红,我的名字是藤原妹红。”藤原妹红接过头盔,看见了头盔下沾满血污,皱纹间刻满风霜的流浪骑士。
“我大概是要死了……”他近乎喃喃地说道:“藤原妹红……藤原妹红,愿火焰照耀你的前路。我的一生有很多遗憾,但是至少在这最后一段时间,我还算做了一点什么,还能得到一个光荣的死亡。哈哈,看来我和伟大的法兰不死队一样牺牲在了对抗深渊的神圣战争中啊!”
“你们这些混蛋一个个都说什么光荣什么使命什么归宿……TM的给我活着啊!”藤原妹红抱紧穆特的头盔似乎是在斥责他。
“巴斯他不善言辞,也不怎么聪明……也许他才是最聪明的吧。”穆特却没有再看藤原妹红,而是看向了一边早已不再动弹的巴斯,带着怜悯地说道:“他一直很怕死,但也很老实。我对不起他,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最后还死在了这里……”
“藤原妹红,我有个不情之请。”他最后忽然说道:“随便找个好地方,把我们的头盔埋了吧。按照我们曾经的传统,武器便是我们的墓碑,不过现在我们的武器已经坏的不成样子了,而且也没有替换的,就用头盔来代替吧。”
“……我会的。”藤原妹红已然能够感觉到他灵魂即将消逝。她能做的仅有向他保证:“我会给你和巴斯找个好地方,而且埋在一起;我会取得沃尼尔的圣器放在你们这些墓前;我会……”
流浪骑士们已然结束他们的流浪了。
他的到来如此突兀,曾给藤原妹红带来了很多怀疑与困扰。他还曾想要算计藤原妹红,却连计划还没敲定就发现这几乎不可能。
他的离开那么普通。在与藤原妹红相遇后几乎没有再打过一场胜仗,一路上只有失败与意外,直到这最后一仗,他终于与他的挚友魂归初始火炉了。
而就在此刻,藤原妹红感觉到一股澎湃而浩大的力量从这个世界流入她的身体,于是她也明白了,深渊监视者已然完成了他的使命,屠戮深渊,驱除黑暗。
她靠着这股力量支撑着身体,挣扎着走向前方忽然点燃的营火。当她的手接触螺旋剑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来穆特和巴斯的尸身还在身后,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火焰力量重塑了这个世界,那些不该出现的都已经消散于火中。
穆特和巴斯留下的仅剩藤原妹红手中的他们的头盔。
大门缓缓打开,门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深渊被驱除了,一万年都不会再回到这里。那些深渊的怪物也已经随着一同离开。
在森林中央,一把失去光泽的破烂大剑插在地上。藤原妹红走上前去伸手要将剑拿起,她认得这把剑,这是深渊监视者的剑,也是他最后留下的痕迹。
忽然,一匹体毛稀疏的老狼从林中走出。它高傲地昂首来到藤原妹红面前,然后低下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额头。
传承。
藤原妹红明白了它的意思。她没有反对,于是捡起大剑对着狼行了不死队之礼。
狼点点头,然后一声不吭地慢慢走回了森林。
藤原妹红目送它离开。等到林间再不见狼影,藤原妹红转身端详着古老的法兰灵庙。最后,她上前几步,将那把大剑正正地插在了灵庙的正前方。穆特与巴斯的头盔被她挂在了大剑的两侧。
做完这一切后,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法兰灵庙。在她面前,灵庙的另一端,一道向下的暗门悄悄打开。
下面,大概就是传说中霸王沃尼尔沉眠的陵寝,也就是所谓的卡萨斯大墓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