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厅里突然被弥漫的白雾充斥了，能见度不足五米。
“正好，他俩看不见了。”
视线受到阻隔，街舞巫师看不到钟耳的动作，无法继续模仿，铁索连环自然失效了。言和拿出禁锢手枪，朝着舞师的方向开了一枪，将其解决掉。
“这里不具备起雾的自然条件，雾是人为产生的。”终端说道。
“是巫术？”
唤风祈雨是古代巫师或者说祭祀常做的事，早至原始部落，晚至城邦大国，适逢干旱灾年，总有求雨消灾的活动举办。按之前索菲举的涂抹兽血的例子来思考，倘若巫术可以控制天气，倒也说得过去。
“谁施放的巫术？援军到了？”言和问道。
“没有，援军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终端说道，“是那个高台上的老巫师。他之前化为幻影消失后八成就潜藏在附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本机的雷达没有探测到他。刚才大概是看到情况不妙，逃跑了，本机这才发现他，这雾也是他放出来掩护自己的。”
“那快追，别让他……别让他跑了！”被龙牙拽过来的钟耳稍微搞清楚了状况，喘着气说道。
“我先去追吧，在哪个方向？”清弦说道。刚才被扫地机器人阴了一把，不仅什么忙也没帮上，还给大家添了麻烦，她心中很是不快。
“别，巫术防不胜防，我们最好还是一起走比较安全。我让探针跟着他，确保不会丢失目标就行了。”言和说道。
想到扫地机器人的厉害，清弦只好先行作罢，不过她还是越想越气。
“我们也快走吧，援军快追来了。”
有终端的指引，雾气对视野的阻隔完全不是个事，众人在雾气中向着老巫师逃跑的方向追去。
路过那堆被打晕以及被力场禁锢住的巫师们时，清弦向战音借了大锤子，一锤把刚被召唤回来的幽灵鲨号砸了个粉碎，以泄心头之恨。
言和看得颇为心痛，战车的主人就更不用说了，即使被关着不能动，他的眼角也明显颤抖了一下。节哀吧，言和默默想道。
跟着终端离开这个大厅，进入其中一个通道后，浓雾便瞬间消失。看了眼身后涌动的白雾，言和突然意识到了一种之前一直忽视了的东西——无处不在的空气。
既然巫术可以通过接触产生联系而生效，那如果巫师们以空气为媒介施展巫术，那么无时无刻不处于空气之中的人岂不是必然会中招？
这个可能性让言和心中不由得一惊，虽然不知道巫师们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但凡事就怕万一，万一遇到这样的巫术，那岂不只能束手待毙了。
言和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大家也觉得这个问题非常棘手，想不出什么防范的办法。
“小问题，可以用维生项圈嘛。”终端说道。
“那是什么？”清弦问道。吃过一次亏之后，她现在完全关闭了省电模式，终于可以跟得上大家的聊天话题了。
”我有点印象……”言和回忆着说道，“好像是22222号上配备的一种紧急生存装置。打开开关后，它可以在身周形成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外界的毒性气体、极端温度、危险辐射等等对佩戴者有害的环境，并且在内部形成空气内循环维持生存……对啊！它完全符合我们现在的需要！”
“可是飞船现在不在身边啊。”
言和嘿嘿一笑：“放心，当初我从飞船上顺到随身空间里的东西，可不止自律机械。”
说着，言和便掏出几个银白色的圆环，然后将佩戴和使用方法教给了大家。
戴好项圈，这下不用担心接触外界空气了，不过为什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算了，不要在意这些小事，赶路要紧。
行过两段通道，他们又来到了另一个大厅。这里并非终点，但终端却在即将进入下一个通道的时候停了下来。
“情况不对。”
“怎么了？”言和问道。
“这里的通道发生了改变。根据探针记录的画面来看，六分钟前那个老巫师经过这里时，通道的样子是：
○通道A——○通道B——●无通道
而现在，最左边的通道消失不见，右边则出现了一个新的通道，变成了：
●无通道——○通道B——○通道C”
终端全息投影的影像清晰明了，众人立刻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那通道A都不见了，咱们还咋追啊？”
“不是，那人走的是B通。”终端说道。
“……啊？”言和愣了愣，“B通道不是没变吗……难不成他这个机关不是防我们的？”
“不好说，这样的变化产生肯定有其意义。”龙牙说道。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说道：“索菲有回应了，本机给你接通。”
“这个人是协会议事团的三长老，巫术造诣极高，同时他也是反人类最激进的那批巫师势力的领袖。”索菲的声音从终端里面传来，她是在回答先前言和通过通讯器问她的问题。
“怎么延迟这么大？”
“抱歉啦，刚才协会有大规模的人手调动，好像是冲着你们去的，场面有些乱，我一直没法跟你们联络，直到刚刚才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说来奇怪，平时怎么没见协会办事效率这么高……诶对了，你们没事吧？”
“谢谢，我们没事。而且，你联络的时间正好，我们碰上难题了，你快帮忙看看这是什么情况，是不是什么巫术。”
言和当即把通道变化的怪事跟索菲描述了一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应该是在思考，片刻后索菲欣喜的声音传来：“我明白了！你们看，同样的B通道，在三长老进去时，它在A通道的右边，也就是说，因为A通道的存在，它的相对位置是‘右边’；而现在发生变化后，它却变成了‘左边’的通道，你们要追他，就必须走这条左边的B通道。”
“有什么区别？同样的B通道，在左边和在右边就不一样吗？”
“很不一样的啊。在英语中，右边right同时有‘正确’的含义，而左边left则有离去之意；而在汉语中，也有‘旁门左道’的说法。因此，之前位于右边的B通道象征着‘正确的道路’，而现在的B通道则是名副其实的‘左道’。”
这意思言和是听明白了，让他惊讶的是巫术的能力：“象征？巫术能将这种象征意义转化为实打实的效果？”
发出疑问时，言和自己也动脑筋想了想。
按之前的经验总结，巫术的联系有接触和相似两种方式，而现在遇到的这种象征应该并非是一种全新的产生联系的方式，而是属于一种抽象层面的相似。之前遇到的巫术中，传送房间的布局、铁索连环的姿势都是比较具象化的、强调表面特征的相似；而传送房间内性质类似的物品（书本和竹简）可以相互代替，这已经有些接近抽象的、强调本质特征的相似了。至于眼前这种象征巫术，则是更加抽象的、概念层面的相似。它并没有脱离既定的巫术体系，但确实拓展了言和他们对巫术的认识。
“嗯，不过越是这样的巫术，要实现其效果也越难，我以前只是在理论上学过这种巫术的原理，这次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种巫术。至于这种巫术要怎么样施展，还有它的效果是什么，我都一概不知，所以不要问我走进去会发生什么事。”索菲摊摊手说道，“不过既然是‘左道’，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是了。”
“好阴险，我们要继续追他，只能走这条存在着未知危险的左道，这下怎么办呢？”
“把它左边的A通道重新打通，它就不再是左道，而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了。”龙牙走到墙跟前，理所当然地说道。
是的，只要B通道的相对位置不是左边，那它自然就不是‘左道’了。
只见龙牙对准墙壁，猛地一拳击出。龙族的强悍肉体让这一拳带着庞大的力量和无上的威势，不管什么墙壁碰上这一拳，都必然会应声倒……诶，这面墙怎么纹丝不动？
索菲通过通讯器传过去的画面看到了龙牙的动作，她说道：“办不到的，你要打碎的不是一面墙，而是二十四面墙。而且二十四个协会通过巫术相互联系相互纠缠，眼前这面墙的坚固程度可不是简单的二十四个1相加，而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1的二十四次方是吧，这个梗之前用过了。”言和说道。
“？”
“咳咳……没什么。我想说的是，虽然没法打通A通道，但龙牙的思路是有道理的，按这个思路来想的话，我们把C通道堵上，应该也是可以起到一样的效果吧。”
这个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说干就干，众人立刻在这个大厅中搬过来几个体积能够塞进通道的物件，言和也从随身空间中找了些没什么用的杂物，然后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了C通道之中。
一通忙活之后，劳动成果却不是那么让人满意。看着虽然堵上了但还是留有不少小空隙的通道，言和有点怀疑这样做是否能在象征层面起到让C通道消失、从而使得B通道不再是‘左道’的效果。
“保险起见，我们再想点别的办法来避免‘左道’的影响吧。”龙牙说出了言和的担忧，他也看出只是这样堵上可能不太靠谱。
只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大家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钟耳试探性地开口说道：“要不……咱们试试倒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