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坍塌的公寓楼废墟底下,两块楼板搭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型结构,其中被人粗略清理出了一片空地作为临时落脚处,虽然只有几把稳固的椅子,但也足够让人短暂歇息了。
“大人,我们的计划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如果现在去接触临时政府的人只会让他们起疑,非常抱歉。”
奥斯米尔低垂着眉毛,单膝跪地,但R013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任性,并非你的过错。”
“大人……恕我冒昧,您从那名队员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吗?”
奥斯米尔看向R013的眼睛,他从中看到了些许欣喜的色彩。
“她是一个不该死在那里的人,她也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去深层基地吧,那里需要你们的建设。”
“遵从您的指示。”
奥斯米尔从跪姿起身,向门外走去,而在他身后的托德犹豫着回头,怯生生地向R013开口。
“大,大人,我们要去清剿周围的堕鬼吗?”
“嗯。”R013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基地周围的安全就麻烦你了。”
“是,是!多谢大人!”托德兴高采烈地跑出了帐篷,那副兴奋的样子就像是和班花搭上话了的毛头小子一样,看得奥斯米尔摇头不止。或许对于他来说,R013的回应比班花还要更让他激动吧。
计划失败了,这是肯定的。
原本打算用来展示力量的女王骑士却变成了新人勇士的垫脚石,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事后回想,R013觉得自己的举动可能会让那名新人陷入另一个危险的境地,御堂先生对自己的身体求之不得,而拥有了自己血液的凯莉丝早晚会被他盯上吧。
眼眉低垂的R013将尾巴环绕着身子,双手抱膝蜷缩在一把木椅上,她的身体甚至无法填满那并不宽大的椅背。
毫无疑问,如果在凯莉丝和女王骑士搏命之前,她果断出手相救的话,凯莉丝就不会陷入濒死的险境,而奥斯米尔拟定的计划也能继续进行下去。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出手?
她会想起那时候看到的东西,凯莉丝——那名战士的眼神。
那是一往无前,置生死于度外的眼神,那股意志能开山劈石,能将她并不强大的身躯锻造成一柄利刃,能将R013的心灵狠狠震颤。
那是勇士的眼神,就像是一块灰扑扑的山石被雷霆击中,猛然崩碎露出其中无暇的美玉。
自己是在…………渴求?渴求着那名战士历经磨难的蜕变?
那样的战士,如果能用那样的眼神与自己以命相搏……
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的R013咬住了自己的拇指,狠狠地咬下,齿间甚至流出了琥珀色的血来。
……真是丑恶,为了自己的那点欲望,居然害的别人身临险境。
在内心狠狠斥责着自己,R013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
毫无疑问,凯莉丝是位可敬的勇士,哪怕没有这番遇险,她也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战士。那自己是什么?是堂而皇之的引路人?还是在英雄的道路上下绊子的卑劣小人?
…………又或者,自己也只是被凯莉丝所爆发出的意志所震撼,而一时忘记了行动?
不管如何,木已成舟。
R013在内心暗下决定,一定要为她做点什么。
这次对女王骑士的诱导带给了临时政府一个错误的信号。比起展示力量,更像是一场示威——有能力用冥血波动诱导女王骑士,那么也就代表了有能力将女王骑士诱导至后方,而更要命的是这个组织的一切都隐藏在迷雾里,没有比这个更能让希尔伯掉头发的事情了。
为了能早日讨伐女王,而不是让临时政府的人吧精力消耗在无意义的方向上,R013在与奥斯米尔讨论后,认为自己有必要去见见那位临时政府首脑,【白狼王】葛雷格利欧·希尔伯。
……………
……………
在那一天过后,夜晚总是那么难熬。
葛雷格利欧始终记得那一晚的火光,那个温柔的孩子嚎哭着,尖叫着,化作了人尽皆知的怪物。
她的梦破灭了,以她最痛恨的方式,但她还活着,活在那具行尸走肉的深处,自己每晚都能听到她若有若无的哭声,那声音就像是从他自己心底里回荡而出的一样,带来了挥之不去的痛苦。
他时常问自己,如果一开始自己拒绝了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副模样了?
但每当这种念头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他就会将其狠狠碾碎,因为那也是一种逃避,一种下意识的宽恕。
葛雷格利欧·希尔伯不允许自己的幻想,也不允许自己的软弱,他一直如此,唯有在面对自己的妻女时会流露出些许柔和。
但是如今,他的软弱已经连带着她们,全部化为乌有了。
因此,哪怕是再难熬的夜晚,他也能时刻保持理智与清醒。
在那个影子攀上写字楼窗沿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吸血鬼的视力在黑夜中极好,听觉更是得到了十足的强化,但哪怕是能听清营地中每一只脚踏在地面上的声音,葛雷格利欧也没有听到面前之人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看到她的第一眼,葛雷格利欧就被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所吸引,那双眼睛的纹理十分清澈,却会让直视它的人产生一种被针尖逼近的刺痛感,就像是古人在山林中与老虎偶遇时,浑身上下产生的刺痛感一样,那是直觉在报警,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面前之人的威胁性。
入侵者像是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虽说门口就有两名白狼战士在站岗,但这不是他们的错,换谁来结果都一样。葛雷格利欧缓缓从被特意加固过的办公椅上起身,他庞大的身形像一堵墙一样堵在窗口前。
借助月光,他看清了面前女孩的样子——
灰色短发,金色眼睛,身形娇小,而一条反射金属光泽的尾巴正插在墙上,想必就是利用这条尾巴作为支点爬上这栋废弃大楼的。
与威廉姆斯提供的情报完全一致,面前就是那个向他们送出女王骑士行踪情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