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颗人头落地后,观众们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他们欢呼着,手里拿着大把大把的德尔胡乱的挥舞着。
斯里万角斗场,帝国里最大的角斗场,每天有数以百计的野兽和角斗士在这里角斗并死去。活下去的会成为短暂的传奇,短暂到一天的传奇。
鲁道尔举起还在喷涌热血的头颅,高过头顶,当热血挥洒在身上的时候,整个人浴血怒吼的时候,观众们欢呼的更加激烈。
鲁道尔不喜欢这样
这样的行为很恶心,虽然已经麻木,但是厌恶就是厌恶,血液的腥味。而且这样做也很不尊重在这里搏斗浴血奋战直到死亡的战士。
但是观众们喜欢,这种病态的庆祝方式对他们来说是值得的。
几十名角斗士互相杀戮,挥洒热血,其中一个会有几十分之一的几率成为唯一的胜者。而观众成为了押对几十分之一几率的赢家。
“胜者是来自北方荒蛮之地的蛮族,虎河部落的无败战士,斯里万的野兽,鲁道尔•克里格!”
妖艳的祭祀站在上席台上高声宣布,而风魔法则将这句话传遍了角斗场每一个角落。
“鲁道尔!鲁道尔!鲁道尔!”观众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而鲁道尔只是用浑浊无神的眼睛扫视着他们,然后将脑袋扔到一边转身走向为他打开的地牢大门。
与他擦身而过的是为下一场做准备的角斗士
下一场记得是野兽搏斗?
他的眼睛在人群里乱瞅着,好像是寻找着什么……
实际上他并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看看这些和他一样可悲的人。
“呦,鲁道尔,恭喜凯旋而归!”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那饥瘦的肋排已经可以清楚的数清有几根骨头。剩下一双阴森的绿眼窝在刽子手帽的两个眼洞里。
军备官……听说这个男人来角斗场干事前曾入帝国参军,一直负责斯里万城防的兵器和盔甲,由此,所有的角斗士都这样称呼他。
鲁道尔没有搭理他,还是在角斗士里乱瞅着。
军备官也不恼,他们之间的立场不一样,他是为角斗场干事的,而对方则是奴隶,自打他来到这的时候就已在这万人坑的角斗场里打摸滚爬。
鲁道尔解下腰间的腰带,连着剑一并递给了军备官,军备官接过短剑,仔细观赏者短剑,那藏在还未干涸的血液下的那抹银白。
“你作为奴隶可以说是最差劲的,不畏惧长官,不贪生,不怕死,但是作为战士……你的技艺可以说是常人终生无法能够超越的。”
“人的骨头可是很硬的,而剑就像菜刀一样,砍得多了,会钝。而你的呢,从来没有钝过,你会错开坚硬骨头而精准的斩开脆骨软筋,你很不错……”
“哼…”鲁道尔冷哼了一声。
他不喜欢军备官,而军备官也不喜欢他,但这二十多年里这样的对话不知道有过多少遍。一直都是军备官偶尔的冷嘲热讽,或是对他技艺的感慨肯定。
两个人也许站在互不讨好的立场上,但是二十多年的熟识,让两个人有着生人以上,友人以下的“关系”。
这个时候,在人群里四处乱瞅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位红发少年的身上,少年的那张脸蛋上虽然沾染了许多灰尘,却依然能够看出几分稚嫩,那对有神的红瞳好似火红的焰火一般。少年也注意到了鲁道尔,两人的眼神对在了一起。只是一瞬少年便撇开了视线。
也是,一身污血的战士,想必会给这么小的孩子很大的冲击吧。
这么小的少年……
斯里万角斗场里可算是什么人都有,犯了法而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和奴隶,为了赚快钱的冒险者,还有为了寻求刺激的狂徒蛮人。
“红莲…”
军备官注意到鲁道尔的视线,向他说到。
“红莲?”
“不是原名,但是原名鬼才知道,是前几天刚来的,是个新手,有时间可要多多关照啊,虎河部落的无败战士。”
“呵呵”
鲁道尔笑了,气笑了。
什么虎河部落,什么北方荒蛮之地的蛮人,他可不知道,自他有记忆以来就在这里,多半只能算是个帝国人,斯里万奴隶。那些所谓的勇士、战士背景什么的只不过是为了红极一时所编造的谎言。
毕竟只有他红了,来角斗场看的人才会多,而角斗场也就有钱可赚了。
“那么,红莲,说说吧。”鲁道尔说道。
鲁道尔在这里可没什么爱好,只有这些角斗士的故事能提起他的兴趣。这些故事或让人哄堂大笑,或让嗤之以鼻,当然也有让人为其打抱不平的时候。
“杀人”军备官阴阳怪气道。
“杀人…”
“那个孩子来自修道院。修道院嘛,你也听说过,有权有势的贵族千金夫人最喜欢那些小男孩,小女孩”
“这可怜的孩子在被几个女人压在身上欺辱的时候反抗了,拿着烛台砸死了其中一个。”
“有意思…”
“那位女士可是侯爵千金,这件事情闹得可是沸沸扬扬啊……贵族千金喜好玩弄男童,侯爵的脸可是丢尽了。”
“爵位不小啊,哪一位侯爵?”鲁道尔有些来了兴趣。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可从来没有出去过。”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军备官明显是在挑鲁道尔的痛处了,鲁道尔捏了捏拳头。看着到这军备官露出一口黄的发黑的牙齿,咧嘴讥笑了起来。
“总而言之,事情不小,来解决的人也是来头不小,贵族法庭的。侯爵算是家风问题,受了不小的处罚。至于杀了贵族的……就发配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
吃人不吐骨头,呵呵,真恰当,这里还确实有些吃人的野兽的,当然这群人里有没有那种癖好的也说不准。
“红莲…我记住了。”鲁道尔点了点头。
身后大门再一次打开,刚刚角斗场上的惨状已经被打扫过一遍了,现在各种陷阱刑具都被摆到了新的位置上。还有几口挂着红布的大铁笼,里面时不时闪过猛兽的身影,震耳欲聋咆哮声不断。
“希望你能活下去吧……”
鲁道尔转身离开走向伸处。
斯里万角斗场,建立在斯里万某一处山丘上。这里曾经是帝国的掘石场,在被帝国人将石头挖完后就只剩下一处大坑。而斯里万则将它利用起来作为帝国监狱,专门关押帝国的重刑犯。后来炼金术启蒙,帝国炼金师协会需要大量的活体做实验,这里又成为了可以随时贩卖样本的白鼠笼。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炼金术的副产物魔法流行整片大陆后这里才又重新安稳了下来。
说是安稳,那是指关押在这里囚犯,不需要担惊受怕被注射不明药物或是解刨。在启蒙时代他们想要只是堂堂正正的解脱而已。而当时的官员和贵族在失去贩卖囚犯给炼金师的财路后,立即找到了新的可以名利双收的生财路。
——角斗场
你想要堂堂正正抱有尊严的死去,我想要引人消费做生意,双方“一拍即合”。 角斗场由此诞生。
四百年来,不知道多少囚犯和奴隶被扔在这里成为了供人娱乐和满足猎奇心理的玩物。无数传奇的角斗士崛起,并在短暂荣耀后归于黄土。这几年这类人里有加入了新兴职业冒险者和那些想要名归言顺杀人的狂徒。
可悲……
他来到旧关押区,曾经关押囚犯的地方,现在嘛,则是角斗士和野兽的“家”
走廊两边的囚笼里一双双冷漠浑浊的眼睛紧盯着他。
“鲁道尔又胜利了!”
“呦,大叔凯旋而归!”
“鲁道尔!鲁道尔!鲁道尔!”
角斗士拍打着铁栅栏高声吼叫着。
鲁道尔是斯里万里资质最深的角斗士,自从上一个资深冠军被他扯下脑袋就是如此。他们的呼喊声里既有对鲁道尔的尊敬,也有想要在下一次角斗里面对他的渴望。
杀死强者,成为更强者,这就是角斗士的最高目的。
鲁道尔点头当作是回应的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间牢房。
家,甜蜜之家,温暖的家。
几坨稻草垛便就是所有的家当,剩下的就是这四周让人感到压抑的石墙。
鲁道尔坐在稻草垛上,眼神幽幽的看向了门外,想必现在那些野兽已经从兽笼里放了出来,而那些角斗士一边拿着武器一边发出怒吼试图威慑住那些野兽。
然后……就是人兽相搏了。
观众们喜欢那些野兽撕碎角斗士的场景,也喜欢角斗士将兽首从脖子削下来的场景。
而那个孩子,说不定会在某个陷阱后躲藏着,说不定也会被几只豹子盯上,剩下的,便是一如既往。
让人觉得恶心……
让他呢,命运同样如此,杀人,杀禽兽,某一天被别人杀掉,被禽兽吃掉……
记忆在千篇一律的生活下一文不值,老一辈的角斗士将他或好或坏的拉养长大,然后在角斗场上残杀彼此。老一辈给后来的角斗士留下的永远都只是血腥的狂欢。
多多关照?那个孩子也得活下来才行。
鲁道尔撇了撇嘴,抬头看向了牢门。
门的那一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万人坑,而后面呢,黑石砖砌成石墙呢,那后面是什么呢?砂土、泥石,再后面说不定就是只存在在故事里和别人谈资里的森林和城镇。
森林,真的会是有很多树的吗,还是会像陷阱一样,密密麻麻都是削尖的木刺?
城镇,奴隶和囚犯的向往,听说只有合法的帝国人才能够在这个集体里衣食无忧的生存。
奴隶、角斗士,两个最差劲的身份组合在一起,便是没有希望,没有曙光,甚至连幻想都不敢幻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这面墙上会有一扇铁窗,让他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
鲁道尔躺了下来胡思乱想着,然后便是昏沉的睡了过去,迎接新一场角斗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