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所有的禁锢与开放,是自己给自己的锁和钥匙]
新历73年5月6日,青越市。深夜,这个城市除了不辨昼夜的娱乐和公共场所以及极少数的例外之外,绝大多数的居民们都已安睡,可是,青越市公安局局长钟丙民的家里却还亮着灯。已经被和平之神杀死并取代的吴天松,正坐在钟丙民家的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主人,欢迎您来到这个时代,”钟丙民的家人在和平之神的咒语的影响下,沉沉睡去,而钟丙民站在和平之神的身边,表情恭敬地说,“并将再成为这个时代的主人。”“你说的不错,这个世界是我的。”和平之神说着,看向窗外一幢幢沉睡的居民楼,“可是我的新王朝还有一些小事情要准备。”钟丙民点了点头,等待着和平之神继续发话。“在圣器被全部收集齐并回到这世界之前,你要完成一件事情。”和平手指向窗外,“寻找一方土地为伟大的和平之神的王朝奠基。”“明白,我的主人。“钟丙民缓缓点头说道。
赤离的打扮和十万年前扬剑的所见到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依旧是一身的贴身的棕色的皮甲外罩银色轻甲,双手双腿都缠着洁白的绑带,干练整洁;腰间和双腿的环带上插着银白的飞刀;柔软的短发整齐地服在耳后,美到让人窒息的脸上堆着些阴霾。“好久不见,扬剑,”她一边说,转向了一边的寒羽,“以及……欢迎你,杨寒羽。”“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寒羽惊异地问。赤离微妙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你没死?”扬剑拉着寒羽后退两步,沉声问。他想召唤伤痕,但是却没有反应。“你以为这里是哪?”赤离看出了扬剑的目的,嘴角升起一抹笑容,“这可是奴隶之塔,和平之神的地盘,在这里,所有弱于他能量的咒法都会失效。”“这里就是奴隶之塔?”寒羽惊讶地插话道。“当然。”赤离看着寒羽的目光有些怪异,“这里就是地狱。同时,这里也是你们寻找的最后一个圣器的所在之处。”“你怎么知道……”扬剑话还没有说完,赤离就收起了笑容,打断了他:“跟我来吧,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的看看。”剑羽面面相觑地看着赤离转身走进那扇难以看清细节的大门之内,向他们招手示意。
“我们走。”扬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说,“这里不能用法术,把圣器保护好。”“对了杨剑,这里不就是你妹妹被关押的地方吗?”寒羽终于想起了在什么地方听过奴隶之塔,“既然那个什么赤离还活着,也许你的妹妹也还活着呢?”扬剑没回话,叹了口气径直走进了奴隶之塔昏暗的内部。
与扬剑同寒羽讲述的过去不同,奴隶之塔的第一层已不再是集中犯人的大厅,而是堆叠了无数的笼子,分列两侧,中间一条狭窄的小道仅可通单人。那些笼子当中有不少关着人,但那些人大多都半死不活地躺着,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有很多的笼子上还沾着黑红色的污渍,可以想到那是什么。三人一路走过这些笼子,走在最后的寒羽想了想,还是向走在最前的赤离问:“请问,这些人是?”“快死的人而已。”赤离冷漠地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物不是重点,你要想知的话,我等会儿如果心情好可以告诉你。”寒羽听了赤离的回答,不再回话,只是跟在扬剑之后走,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就像迷失在野外,在深山老林中被暗处的猛兽注视的感觉。
剑羽跟着赤离向奴隶之塔第一层的深处走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到了尽头处,他们看到了一面火红色的法阵,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我们走,去顶层。”赤离走入法阵中,背着双手转身面对剑羽,“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在那里。”扬剑见状却停了脚步,怀疑地说:“等等,这法阵的能量波动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你不会要暗算我们吧?”赤离没有回话,留下一个嘲弄的微笑后被法阵传走了。寒羽想了想,默默地侧身偏头避开扬剑,也走进了法阵之中。扬剑叹了口气,耸耸肩也跟了上去。
法阵将三人送到了一间巨大的锥形的大厅中,大厅的正中有一道金色的光柱照明,这光柱也是这里唯一东西,此外大厅都是灰暗的浮尘。剑羽的双脚踩在这灰暗的地方,脸庞被光柱微微点亮。借着这点光亮,扬剑注意到了这里地面的花纹,既不是规律重复的几何图形,也不是毫无规律的的扭曲花纹,似乎是某种法阵。图案很大,扬剑看到的好像只是法阵较为复杂的中心部分,法阵的整体覆盖则覆盖在了整个大厅的地面。但是,扬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法阵,连类似类型的都没有见过。“这里就是奴隶之塔的顶层,”赤离的手上燃起了一团火,她手一挥,火焰飞散开悬浮在大厅四周,发出异常明亮的光芒充当了光源。“这道光柱之中就是圣器裁决之手。”“这是,封印?”扬剑想用剖析之眼观察地上的法阵,但是不知为何解析不出来。他抬头,却发现了那道光柱上和平之神的封印。“是的,我现在的力量是和平之神赋予的,因此破坏不了封印。”赤离说,“但你们可以,用圣器打破封印之后奴隶之塔的封闭就将解除。”“但是,你为什么能使用法术?”寒羽此时突然问。“原因一样,我使用的咒法根源来自和平之神,所以和平之神的力量同样限制不了我。”赤离摊了摊手。“那么,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扬剑说,“你直接抢圣器不行么?”“为什么要抢呢?”赤离拼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说,“我可以靠合作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要暴力夺取呢?你们的目的是圣器,我的目的是离开这里,两者并不冲突。”
“那么,向我们大致说明一下问题吧,”扬剑话说了一半,寒羽接着道:“比如,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是来收集圣器的?”“因为正锋。”赤离似乎早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开口便答道,“他带走了唯一可以用于空间穿越的传送石,另外他看过圣者笔记,结合这两点很轻松能判断出他是去收集圣器的。你们来到这个世界时我就已经感到了正锋的气息,因此你们很显然是帮他收集圣器的。”“那正锋现在在哪里?”扬剑追问。“他不在塔里。”赤离耸肩道,“看起来你们的主仆关系不是很融洽啊。”
扬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那,这座塔呢?”杨寒羽许久没有开口,此时犹豫着问。“信息的交换才是沟通和合作的基础。“赤离笑的时候很可爱,但在场没人这么觉得。“你想知道什么?”扬剑不跟她废话。“你们手上现在有几个圣器?”“五个,自由之足不在手上。”扬剑破罐破摔地用两句话解释了一下发生在神英州的事情。“你们要返回去拿自由之足?”赤离听完后说,“那正锋还不会下手杀了你们,我可以反过来杀了他,解决后患。”“可是我们根本接触不到他,他一直在回避接触我们,我们怎么杀了他?”扬剑对赤离的想法表示怀疑,“”还有,你为什么要杀正锋?”“这就与你无关了,反正对你有好处,不是么?”赤离道,“至于接触他嘛……等弄到了自由之足他自然会来的。”“你能先讲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寒羽这时对赤离说。“你真想知道么?”赤离回头看着寒羽,问。寒羽的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奴隶之塔在大毁灭之中因为位于另一个空间,而且有和平之神的力量覆盖着,所以没有被裁决之手波及到,也就顺理成章地保存了下来。但是这告诉了人们一件事——和平之神没有死,因为他在奴隶之塔设下的,将奴隶之塔与外界隔开的封印没有丝毫动摇,也没有衰弱下去,所以,虽然奴隶之塔中的人安全了,但是也出不去了。不仅如此,他们受限于和平的法术,无法使用任何法术,也无法死亡。最开始,生活还平静,一是大毁灭时有不少的真正有罪的犯人跑了出去,新进来的人还算安分;二是奴隶之塔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社会,有完备的运行方式与生活物资,可以在全运转的情况下保证各类物资的正常供应并且还能有所剩余,因此不会出现物资短缺的问题。但是后来,情况还是改变——应该说恶化了,因为漫长到让人发疯的等待,奴隶之塔内的某些人开始躁动了起来,各种程度不断升级的暴力事件频繁出现,死亡人数节节高攀,一些自诩管理人员实为统治阶级的人也开始粉墨登场。因此,奴隶之塔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为什么是短暂的混乱呢?因为,唯一能使用的法术的赤离站了出来开始管闲事了,她将一些闹得凶的人直接杀死,而后开始接手管理奴隶之塔。她将原来的五层奴隶之塔改造为十三层,并将其功能细化划分为居住区(分为四层,绝大多数人员的主要活动地区)、关押区(关押所有造反或试图造反的人)、存储区(用于生产与储存生活物资的区域,共两层)、管理区(用于统一养育、管理新生人口,共两层)、封印地(顶层,就是封印裁决之手的地区)以及两层控制区(赤离权力辐射最大的地区,用以监控整座塔的运行)。
虽然赤离的这一举动确实平息了一些动乱,但是在暗无天日的塔中待久了,除了极少数的人维持着基本的生活之外,有很多人几近崩溃,由于无法自我死亡,有很多人主动请求让别人把他们杀死,也有不少人在尝试不同的方法想要逃离。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动乱之后,奴隶之塔的总人口终于稳定在了四十万人左右,而赤离也靠实力成为了奴隶之塔的最高统治者。在混乱时期动静最大的研究空间法术的人也由明面转入地下工作,在多方失败的情况下,他们开发出了一条新的方向,虽然他们没办法利用自己的法术离开,但是可以利用奴隶之塔的创造人和平之神的法术。这部分人多是生活在和平之神七都内的上层人员以及和平军的作战人员,因此接触过和平之神的法术。所以在此基础之上他们开始转向研究新型利用和平之神的力量驱动的传送咒。对于这些人,赤离的态度是监视性放纵,一旦他们真的有了实质的进展,就抹杀。当然了,赤离自己都离开不了奴隶之塔,她自然也不认为那些居民可以利用来自和平之神的力量突破奴隶之塔。再说了,和平之神的能量哪有那么容易弄到。不过,她还是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她自己。
身为和平十将之一,赤离身上的能量就是那些研究传送咒的人的目标。
赤离记得不错的话,那是大约一百年以前——续续断断过了数万年之后,才有人成功开启了传送通道——有两个人长期钻研传送咒,积少成多地收集利用塔里赤离偶尔修炼时失散的能量,利用它的暂时开启了一个极不稳定,只能让少数能量波动较弱的人离开的通道,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正在钻研焰化灵魂的赤离得到了控制区的消息,立刻赶到居住区那个无人的角落,将那两个试图出逃的人——一对年轻的夫妻控制了起来。“你们干得不错啊。”赤离的右眼中跃动着火光,映着脸庞的阴影。那两个人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这时,角落里的黑暗中,传出了一声摩擦声,赤离闻声,念力扩散而去,困住了角落里的人拖到她的面前。她笑了笑,掐住了那个小孩子的脖子,“我猜,这就是你们研究传送阵的目的之一。”“大人,放过他吧……”那对夫妻中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您杀了我们,但是放过他吧……”赤离手松了两分力,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小孩,笑了:“凭什么?”那小男孩挣扎着,眼睛一直盯着赤离,牙关紧咬。赤离冷笑着,瞳中的红焰缓缓褪去。
“滚吧。”赤离松手把那个小男孩抛开,看着他连滚带爬地跑向父母。赤离背着手,面无表情地说,”离开这里。”“什……么?”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五分钟,我不想再看到你和你的家人。”赤离背过身去,说,那男人不敢再说,生怕赤离改变主意,连忙带着老婆孩子逃向那道狭小的通道,但是他还没走几步,一把银色飞刀就钉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伸出一圈圈的裂纹。“对了,还有件事。”赤离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什么……”男人的心一紧,差点吓晕过去。“留下你儿子的一点灵魂之血,我需要研究。”男人愣了愣,看了看儿子,儿子很成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稚气的脸上吊着笑,认命地点头同意。男人拽出那把带着咒文的飞刀,颤抖着手,轻轻地割开儿子纤嫩的手掌,流出了奇异的紫血——粘连着灵魂——并将那少量的血涂在了刀刃上。“可以了。”赤离脸上浮起一层笑。
她目送着那男人和妻子抱着儿子进入了通道,摇了摇头。“大人,您……”赤离身边的一名卫士很不解。“这件事到你为止,最糟糕也就是到我为止了。“赤离冰冷地说。“明,明白。”卫士紧张地点点头。“走。”赤离转身走向传送阵,卫士跟在后面。突然,赤离拔出腿上环带中插着的飞刀,插进了卫士的脑中,尸体随即开始燃烧。她转身收回了刀,离开。
再说那三人,他们死里逃生,通过通道侥幸离开了奴隶之塔,等到三人的视力从眩目的光中恢复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处偏僻的小镇上。事实上,他们来到了十万年后的主世界,而三人也开始了在这里的生活。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这三人将自己的法术全部隐藏并取了假名,编了假身份。那个小男孩改名为杨成。再后来,他们在经历多年的奔波和坎坷后,在一个名为青越的小县城安了家。又过了数十年,这片土地上的战火渐熄,当年的杨成也长大成人,与心仪的女孩喜结连理,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为杨令武。杨令武并不清楚自己的父亲和祖父母的真正来历,身上也没有什么魔法波动,已经成为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杨令武而立之年和妻子育下一个健康的女婴,她出生那天,大雪纷纷扬扬洒了一天,于是,杨令武就给她取名杨寒羽,寒羽,寒冷的飞羽,雪也。他对这个女儿很是喜欢,他父亲杨成年轻时常常在茶余饭后将那段上古时代的历史当成故事讲给他和他妻子听,而他也很感兴趣,记了下来,和妻子不时讲给女儿听(不过可惜的是,杨成因为损伤了灵魂,寿命大减,没能看到杨寒羽出生)。这些故事之中,杨寒羽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圣器传说的故事。再后来就是我们知道的事了,寒羽被冤枉后,杨令武夫妇申冤时被吴亚川父母杀死。
至于赤离为什么能认出杨寒羽的身份,原因很简单,整个奴隶之塔都在她的控制之下,那些弥散的雾气就是她的意识,杨寒羽进来时与扬剑有简短的交流就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名字。而确定寒羽的血脉,则是靠那把寒羽爷爷留在刀上的灵魂之血,赤离利用那些新鲜的幼体之血研究过如何侵占他人的灵魂,自然识别出了寒羽的灵魂与那份灵魂有亲缘关系,再结合寒羽的年龄,就推了出来当年那小孩就是寒羽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