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放学归家的人山人海中穿过,指导完果林她们的鞠莉来到停车场,她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普尔曼已经打开车门,于是挥了挥手,径直来到车旁。待她登车关门后,发动引擎的车子很快驶向校外,汇入到临近下班高峰的车流中。尽管外面十分吵闹,车内却是安静异常,厚实的车壁和分隔前座的挡板提供了良好的隔音,三位青年女性在宽敞的后舱里相向而坐,交谈着她们所关心的事项。
“还是年轻好啊,那么有活力,上了一天课还能再蹦蹦跳跳个两小时,昨天她们是不是还和怪物交战了来着?唉,老了老了。”往嘴里猛灌了几口矿泉水,仰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金发女性自言自语道,想起来好多年以前,她和现在身边的几位挚友,也是学园偶像的一员呢。
“Mari桑,真的要让学园祭按原定安排进行吗?步梦她们也要登台表演吗?”声音从对面坐席传来,说话的是位一身西装,留着干练短发的刑事,相比放松的鞠莉,她神色肃然,显然在担心着什么。
“是的,这是我们的敌人亲口说的,就目前的情报记录来看他们只会教唆而不会撒谎,所以下一次袭击的时间和地点是能确定的,这样相当于我们都在明处。如果校方更改了计划,那我们就对要发生的袭击一无所知了,到那时候,应对起来绝对更棘手,会有更大伤亡的。”鞠莉的双手在胸前交叉,回答的时候,目光转向了背后刚刚经过的彩虹大桥,以及亮起夜灯的虹咲学园。
“那这样步梦她们会不会有危险?当天校园里人会很多,不好布置警力保护她们……”尽管明白挚友的推断不无道理,但是对要用被盯上的目标来引出敌人这一安排,这位刑事仍心存疑虑。
“曜,她们都能变假面骑士,而且在那种怪物面前,应该是她们来保护你们警察吧?”并未在意友人变难看的脸色,鞠莉边说着,边拆了包饼干嚼了起来,“放心吧,我看过她们之前的战斗,就算没法彻底消灭怪物,打个平手甚至压制都是没问题的,换来的时间足够我来解决问题的了。”
安慰了曜几句后,鞠莉转头向身旁座位上酒红长发的女性询问道:“梨子,对Birth系统的重制进行地如何了?”
“已经完成了,还做了升级,果南桑真是来得太及时了。理论上现在的BirthX是可以应对远古联组,但是实际……”梨子把一直捧着的金属箱放在二人的座位间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是两块墨绿色的骑士表盘和六枚材质特殊的硬币。
“实际就让我来试试吧。”还没等梨子说完,鞠莉就已经把表盘和硬币拿了出来,接着按下了坐席上的通话器,“善子,前面能找个地方停车吗?我打算直接去淡岛。”
“Mari桑,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对付那个怪物吗?这也太危险了,要不我们……”虽然明白鞠莉和她们定好的计策是当下最合理,但是曜依旧不想让鞠莉只身犯险,她拉住了鞠莉的手,并向梨子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梨子也能来劝劝这位一向胆大的伙伴。
“不用了,那个怪物,是只能由OOO的力量才能击败的,这里只有我能做到,更多的人去,反而只会帮倒忙,你们帮我做好准备工作就可以了。”把另一只手放在曜的手臂上,鞠莉用温柔但是坚决的语气拒绝了曜的请求,恰好通话器里也传来善子的通知,她已经把车开到了岸边的货柜装卸场,日暮时分的这里已看不到什么人影。“那我先走啦。”简短地和几位伙伴告别后,鞠莉便打开车门一个人朝晚霞的方向走去,同时激活了其中一块表盘,“Birth!”
“Mari!”曜、善子和梨子透过车窗喊着鞠莉的名字,她们都明白此战的凶险,或多或少鞠莉能再考虑一下其他方案,但作为回答的只是引擎发出的怒吼,墨绿色的机影从货柜间腾空而起,上升后展开机翼,很快融入进夕阳的鲜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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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莉耳边只剩下系统的运作声,伴随着空气摩擦的锐响,久违地再度变身为骑士飞上高空,无疑令她感到惊喜与怀念,这和驾驶飞机、翼装飞行、滑翔伞降是完全不一样的,是突破了所有束缚自由翱翔的感觉,宛如鸟儿那样,无需借助任何外物,扇动自己的翅膀就能飞上于天际……不过在想起飞鸟自在的姿态时,鞠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人,或者说那个存在,来自OOO时空的自己的记忆。
伟大是一种诅咒,立于尸骸之上,那是发生在800年前,在另一个时空的故事,不只是鞠莉的追忆,那位叫乌尔的少年,也正身临其境般地回忆着那段故事。
800年前的阿拉伯半岛,曾存在过一个偏安一隅的王国,国家虽小,却有着发达的炼金术,高品质的器械和疗效惊人的药物是当地的特产,也在和周边国家的交易中所获颇丰。不过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却被毗邻的阿拉伯帝国给盯上了,对当时日暮西山的帝国来说,若能夺得那样的炼金术和那么多的财富,不仅能让帝国起死回生,甚至还能再度开疆拓土,一场由欲望催生的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面对志在必得的庞大帝国,那个小王国没有坐以待毙,在国王的号召下,全国最优秀的炼金术师聚集在一起,通过提取臣民体内的欲望,创造出了能构成新生命的细胞硬币,以及凝聚了强大生物力量的核心硬币。最初制作成功的核心硬币分是5个系列各10枚,然后国王从其中各取一枚,让每系变成了9枚,由此产生了诞生于“想取回欠缺的部分”的欲望的贪欲者。接着王使用摘取的第10枚核心硬币变身为战士OOO,首次变身使用三枚硬币的即是雄鹰、猛虎和飞蝗;与之一同走上战场则是鸟系、虫系、猫系、水系和重力系五名贪欲者,他们的对手是多达百万的阿拉伯军队。
好像是天空塌下来一样,庞大的军队在这样怪物般的力量前顷刻间便灰飞湮灭,浩瀚的沙漠一度被尸体填满、被鲜血染红,只是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这些也变成了细胞硬币被战士OOO和贪欲者尽数吸收,随之让他们有更强的力量去消灭更多的敌人,循环往复,直到消灭最后一名敌兵。这样的结果令国王欣喜若狂,他不仅为胜利而高兴,更为找到了高效的力量来源而高兴,人最强的欲望莫过于生存,而在临死之前这样的欲望会放大到极限,自然也会产出数量惊人的细胞硬币。一场战争结束了,更多的战争开始了,为抵御侵略而诞生的OOO之力随即被国王用来侵略他国,失去了百万大军的阿拉伯帝国根本不是对手,转眼间就分崩离析,其他小国更是不在话下。数年过去,国王几乎将整个半岛连同周边土地全部掌握在手中,然而他的欲望却早已不止于此。
通过掠夺乃至屠杀取得的细胞硬币已经填满了国库,只是已经无法满足那膨胀至虚无的欲望,贪婪的国王想要获得与传说中神灵相等的力量,为此不惜对为王国日夜血战的贪欲者们下手,夺取了他们体内的核心硬币,试图吸取所有细胞硬币、核心硬币的力量变成神灵,结果却是无法控制力量而暴走,身形和心智崩溃,在摧毁了自己身边的一切后消失殆尽,埋没在滚滚沙尘中。仿佛是真神降下的天罚,先代OOO的传说,始于欲望,毁于欲望。
不过这部激情滂湃的史诗还未完结,时间来到了现代的日本,乌尔能看见,紫色的魔龙在回响不止的爆炸声中重新露出了利爪,似乎在向世界昭示着当代OOO及其眷属的溃败。远古联组,蕴含了恐龙力量的核心硬币,曾是800年前为了压制暴走的OOO而赶制的硬币系列,但是当时为来得及阻止毁灭发生的这股力量,现在却成就了要将世界带向灭亡的恶魔,以“虚无”为名的欲望再现于世,目的是迎来其短暂而与永恒相统一的转瞬即逝之美。天空中吞尽一切的黑洞正在将视线中的一切撕裂,毁灭,吞噬,最后归于虚无。金发少女拖着疲惫不堪、布满伤痕的躯体面对着眼前的末日图景。
“这是个很不错的策略”,发出沙哑声音的男人已然与妄图毁灭一切的无欲之主浑然一体,“可是,在使用了那么庞大的力量后,你已经……”他已然预料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
“God damn it, go to Hell!”少女强行地让已经无法支撑自己战斗的身躯再次站起,掌心的疼痛,周身的撕裂感,万物衰亡的糜烂之气开始再度地让她的身体继续变异。
泥土在飞扬,大地在崩裂,万物在嘶鸣声中归于虚无。灭亡的恐龙正在默默注视着世界的终结,迎接自己夙愿的实现。而欲望的王正在无尽的愤怒与憎恨中异化,燃尽自己的欲望——对生命的渴望,而她怒吼的声音也助长着将世界推向毁灭的力量,将黑洞的边缘镀上无欲的紫黑色。她的身边焚烧起相同色彩的气焰,撕裂着她周身的伤口,让无欲化作她唯一的欲望,杀死视线中出现的一切。
在相隔不远处,乌尔发现另一位黑发少女也在凝视末日的图景,倾听破灭的交响,但她不会再漠视这些的发生,如赤色红莲的腕爪再次向着明日的希望挥动。在硬币开始碎裂的清脆的响声之中,鞠莉停止了无欲的怒吼,因为在她身后出现的是,让“生”之欲望重现于世的涅槃之天火。
“Mari!”刚才的战斗也让黑发少女失去了大部分的体力,她的身体在颤抖,但仍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只为了击溃这无欲的暴君,更为了拯救眼前的少女,“别这样!”赤红色的核心硬币在她手中出现,有若伴随着大天使而来的佐勒菲卡尔剑,更似天神降下用以吸取尘世邪念的黑石。
时钟的鸣响声伴随着欲望的消逝,也代表着不死鸟生命的流淌。但在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切之后,已然决定了将要燃尽自己。“用这个吧!”她将两枚赤色的硬币向着伴侣,向着自己眼中的未来投掷而去。随后,她自己的生命也化作最后的拼图,寄托给了那遥远而终将到来的明日,映衬着彩虹色斑斓的赤红腕爪化作了归零的碎片。
小原鞠莉伸出双手接住了三枚核心硬币,在乌尔眼中,这掷与接,正似真主为先知做出指引。但当少女再度朝伴侣的方向望去时,只看到了倒地不起的黑泽黛雅,以及正在自己的掌心中流逝的,凤凰那无尽却脆弱的生命。“Ankh……”她用紫色的眼眸望向那象征着最后希望的拼图,而无欲的炙焰的灼烧之下,她只能看到遍布着黑白的碎裂的色块,“Why?”
无人回应她,但碎裂的硬币正向她倾诉了凤凰誓要天火焚魔的最后欲望。
“我明白了……”鞠莉将三枚硬币逐一装入腰间上那欲望的容器之中,“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
“Ankh……”她最终接受了伴侣的意志,以凤凰的生命,点燃了照亮明日的火炬,“要上了!”
“Henshin!”清脆的硬币碰撞声再次在天空之下鸣响,生命与未来的愿望再度在迫近的末日里合而为一,“Taka(飞鹰)!Kajaku(孔雀)!Condor(秃鹫)!Tajadol(鸟系联组)!”
「Time Judged All!」
镶嵌凤凰的纹章,火焰色盔甲在欲望之王的周身缠绕,点燃着仍未燃尽的欲望之灯的火堆,红莲在灰黑色的无欲之洞前再次绽放,圣灵的战歌于焦土中再度奏响,
——只要愿望犹在,只要勇气尚存,我们便会重逢;
——你若在此时,我亦在此地。向着群星与天空祈愿吧,
——愿这个世界终成乐园,
——愿这个世界永无纷争。
正是此刻,点亮明日炬火的奇迹之力于化作死灰的焦土降临。欲望之王向以魔龙之型现身的易卜劣斯冲去,用炽烈的红莲灼烧着无欲的墨色,而在望周围阻挡着魔龙的,正是涅槃而生的神圣不死鸟。鞠莉用不再模糊的视线注视着伴侣,九色的羽毛化作无数的星辉,再度填满了欲望的圆环,随后二人一同向着漆黑的魔龙猛击而去。
对未来的无穷的渴望如烟花般在穹顶之下绽放,恶魔终于在这照亮明日的天火之中被灼伤而重创,它被迫张开了为破灭世界带来无尽冰霜的双翼向着吞噬欲望的暗色天穹飞去,而王与眷属吹响了终结的号角,所有核心硬币装入轮型盾牌读取,凝聚欲望的圆环终于将无欲之紫化作了照亮未来的光芒。
“千兆扫描!”无欲的魔龙仍在快要被吞噬的边缘挣扎,妄图以残破不堪的身躯带世界同归于尽,它向着王喷射出紫色的烈焰,但不死鸟张开九色的双翼,再度用燃烧生命的红莲为自己的王挡下了这一击。
“Ankh!……”
最终,生命与未来的欲望之火在漆黑的虚无中绽放,那疯狂的魔龙也终于被自己的黑洞撕裂,伴随扭曲的欲望硬币被一同吞噬殆尽。然而点亮炬火的拼图也被黑洞吸食而碎裂。
“Ankh!!”鞠莉竭尽全力飞向了黑洞的中心,并不顾一切地抓住了碎裂成两半的飞鹰核心硬币,此刻她也失去了力量,从消失的虚无中跌落,仿佛坠了向着无尽的深渊.......
“Mari,回到大家身边去吧,你要抓住的手,已经不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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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凤凰最后留下的讯息,也是乌尔在这里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已不是下坠的光景,而是台场的海滨公园。这里是能为少年带来平静的地方,也是他对那位少女一见钟情的地方,此刻他和中须霞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像两只海鸥一样,在蔚蓝的海水和天空映衬下显得格外纯洁。他们都在默默注视着对方,仿佛想要用眼神传达出心中的千言万语;他们都知道彼此心意,但又不敢轻易表露出来,因为害怕打破这份美好而脆弱的平衡,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牵挂爱人的少年终究还是想说些什么,但尚未等他开口,少女已微笑着倒向海中,冥冥之中有声音在回响:“乌尔殿下,谢谢你的关心和爱,只是现在的我,已不配你所爱了……”
他惊恐地看着那可爱的脸裂成了好多瓣,看着她身躯褪去人类的皮肤变成原始的鳞甲,乌尔想拉住坠入海中的她,甚至想跳入海中跟随她,但都无能为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水里。没过多久,海面上浮出了她的身影,但那已经不是少年所熟悉的样子了,而是一头龙型的巨兽,有着锋利的牙齿和爪子,长长的尾巴和遮天蔽日的翅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后又潜入水中,消失在被夕阳染红的大海中。“不,小霞!”少年大声呼唤,迫切地希望能看到那个女孩的归还,只是在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能看见的只剩下吊灯和灰白的天花板,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映入的昏黄斜阳,以及拍打堤岸的阵阵涛声。
躺在陌生的床上,房间里一片昏暗,乌尔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无力。他忍受着眩晕缓缓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缠着纱布,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计后果地耗尽身上的时空之力,试图阻止霞再次被变成异类骑士OOO,但还是没能做到,只能看着悲剧在眼前发生,直到真正的假面骑士OOO出现……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是谁为自己包扎了伤口,带到这间酒店客房里休养。当下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多少其他的声音或气息,拉开窗帘看了看窗外,已经是黄昏了,也许自己已昏迷了一整天?或者更久?天空呈现出一种淡紫的色彩,太阳即将落至海平线下,依稀能看到有些船只经过,但都显得很遥远。少年感到悲伤,也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少年感到一阵茫然和孤独,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在等什么。不过在战场教导下所养成的本能还是驱使他行动起来,在当下体内时空之力已耗尽的情况下,他迫切地需要找到趁手的武器以备不测,翻找的结果让他感到意外,居然在床头柜抽屉里就有一把手枪,虽然还是用实体弹的老型号,但也总比没有强。按下弹匣释放按钮,检查了一下子弹的数量,还有6发,足够放倒一两个敌人。乌尔把弹匣重新插入枪柄,拉动一下滑套,确认了能够打响并打开保险,他握紧了手枪,手心感觉到冰凉和沉重,轻轻推开房门,屏住声息步入走廊,微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海鸥的微弱叫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这里似乎也没有通电,仅能借落日的余晖来看清道路,看起来这是一家高档酒店,考究的装潢和墙上的油画都证明了这一点,或者说曾经是,因为眼前一片狼藉,除了墙壁上的弹孔和窗户上的胶合板,大开的数个空房间里遍布碎玻璃、烧焦的家具和扭曲的金属。走廊交汇处,电梯不出所料地无法运行,按了几下按钮都没反应,少年只能找到楼梯下楼,不知道为什么,乌尔对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自己曾来过这里一样,而走出消防楼梯后看到的图景给了他答案:这里是淡岛酒店,一个无比美丽的地方,但在一场袭击中被炸成了一片废墟,而那个发起袭击的人,就是乌尔,就是他自己。
残破的吊灯摇摇欲坠地悬挂在天花板上,在大厅墙壁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地面上还有尚未填平的弹坑,唯有中心那座镀金雕塑仍旧伫立,在黄昏的废墟中显出一种破败的雄伟。乌尔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他感觉到那座女性雕塑正盯着他,要来向毁了这座酒店的罪魁祸首来复仇,然而当他匆匆下楼迫切地想离开这里时,一阵歌声传入他的耳中,轻柔而动听。仿佛有魔力一般,歌声令混乱的内心恢复平静,乌尔没有再继续往出口走,而是走向了大厅另一侧,有灯光正亮着的地方,即便明白死神也许索命在即,但他仍有种冲动,希望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听完这段演奏,
「I know dark clouds will gather around me」
「I know my way is rough and steep」
「But beauteous fields lie just before me」
聆听着那优美而忧伤的旋律,他倚靠着墙壁,眼睛紧紧地盯着由壁炉火光映亮的侧影,米色短发的少女拿着吉他,面前摊着乐谱,琴弦有节奏地拨动起来,平稳地奏出乐曲,虽听着还有些生涩,但正变得熟练起来。背后传来突兀的脚步声,以及枪械上膛的声音,但是少年还是站在原地,此刻他唯一在意的,仅有少女那愈发流畅的演奏,自信而专注的神情,几段激动的高音与接上来的深厚低音呼应,让这段触动心弦的吉他独奏能更完美的呈现,
「So I’m just going over Jordan」
「I’m just going over home」
身后响起的歌声使乌尔转身,那是一位正举枪对准自己的金发女性,乌尔认识她,也明白她对自己的恨,想必在演奏结束之时,就是对方扣动扳机的时刻。他微微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默默感谢对方没让自己错过这欣赏音乐的机会,也想象着自己也能像那位米发少女一样,用音乐抒发自己的心声。
「我将跨越约旦河,回到我的家」短暂的合唱后乐曲终了,迟到的枪声终究响起,黄昏笼罩的废墟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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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光下的浪涌,编织出层叠花纹的地毯,波光粼粼的海边,酒店的断壁残垣旁腾起了火苗,很快燃成一团旺盛的火焰。堆成小山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在寒风中产生温暖,令坐在篝火旁边的人不由想伸出双手去取暖。抬头看着天空,发现星星很多很亮,能让人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安静地享受这样美好的时刻,对乌尔来说,这样的时光实在是太少太少;听到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他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大海,心中不免生出迷茫和悲伤,在悲伤的时光前,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明明已经有了改变时空的力量,却仍旧和那时一样,拯救不了自己爱的人,什么都没做到,只能看着他们消失在身边。
“……so far so good, Arab, American and Jew gathered together. I feel like I am at Camp David.”扑鼻的肉香中,乌尔又听到了那腔调奇怪的英语,相比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他,旁边的金发女郎的动作一刻都没停过,现在正兴致盎然地转动着烤架上的铁叉,点评了一番自己备好的上等料理后,也不忘调侃下身旁的两位来宾,“让我们看看,沙乌地的王子和名门之家的千金,现在外面找你们可是找疯了呢,估计没人会想到你们会在一个荒岛上,和我这个无业游民共进晚餐呢。”
“戴维营?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父亲带我去过好几次了。So what? What's so special about that?”少女漫不经心地用更地道的英语回答道,把用锡纸包好的蔬菜直接放在了火坑里,翻了个白眼后问道,“话说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吃完这最后的晚餐就把我们扔进海里吗?我无所谓,毕竟做了不少坏事,害死了不少人。”
“不,那些事都是我干的,和米娅无关,她只是被我挟持的人质。”沉默中的少年突然打断二人的对话,篝火模糊地映亮了脸上的泪水,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时候追杀你们,打伤你,毁了你的酒店和小岛的是我;现在袭击舰队,发射导弹,杀害无辜的是我;制造异类骑士……迫害他人的也是我!都是我的罪责,小原鞠莉,你应该杀了我!杀了我吧!”
“看来是我高看你了,还以为你有多么凶恶,看来也不过是个小孩,哭哭滴滴的,你还算是男人嘛?”面对少年的失态和喊叫,金发女郎只是啧了一声,继续给慢慢受热的肉类倒上调料,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孜然的香味,过了一会后把两串牛肉递给了低头沉默的少年和少女,“我今晚心情很好,难得可以一直用英语聊天,也没兴趣来想怎么处置你们,只是想看看,新闻里闹出那么大乱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而已,过几天你们就各回各家,做你们的事,如何?”
圆形的火坑边,三人拿起铁叉串着的肉块,不再计较谁对谁错,渐渐沉浸在美食的诱惑里,尤其是对乌尔来说,从昨晚到现在他都还没吃过东西,狼吞虎咽地边烤边吃起来,秋刀鱼的油滴落在炭火上,伴随着噼啪的响声,肉香和青烟飘散开来,每个人的神色都变得平静,焦躁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在饿坏了的乌尔和米娅忙着吃东西的时候,鞠莉顺手拿过了一旁的吉他,架在自己的膝盖上,信手拨弦,顾自弹唱了起来,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Не будь ко мне жестоко」
「Не будь ко мне жестоко, Жестоко не будь」
「От чистого истока, В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В прекрасное далеко, Я начинаю путь」
“你还会说俄语?你到底是哪国人啊?”听到鞠莉用英语、日语之外的另一种语言流畅地唱起歌谣时,米娅不禁好奇地发问。
“这是个好问题,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的父亲是日本裔意大利人,母亲是意大利裔美国人,还有犹太血统,真是复杂啊……还有我的国籍是美国,但我对那个国家没什么实感,满打满算也没待上个几年;日本是我长大的地方,也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直到高中毕业。之后我也没去上大学,拿着家里的钱环游世界去了,美名曰‘自由摄影师’。至于我的俄语,那是在Donbas,在Lugansk,在国际纵队,我在那里待了三年……真要说的话,我是地球人吧!”
“顿巴斯……有段时间父亲老是提这个地方,心情很不好,说这块地方是害我国丢失霸权的伤心地。”米娅颔首思索了一下,有些想起了这个自己听到过不少次数的地名。
“那确实是一个令人伤感的地方,但悲伤的原因,不应该是你说的那些,而是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我曾以为捐几所学校就可以让当地人放下成见和平共处,直到我发现我捐的钱被U政客拿去买了坦克,开到Donbas的土地上发射炮弹,我就知道我错了。辗转的路途上,我看到了无辜百姓被屠杀、妇女被强暴、儿童被虐待、同胞被背叛……这些恐怖而悲惨的画面让我永远无法忘记,我觉得我无法再忍受,所以我来到了Lugansk,加入了国际纵队。这也是,我希望你们这些孩子,能好好记住的。”
“要记住什么是我的自由,我是不喜欢别人对我说教。”鞠莉的循循善诱似乎没能打动米娅,后者反而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这些都和我无关,我只想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很多人根本不了解我,也不尊重我的意见,只是把自己的期望,所谓的苦心,强加在我身上。反正这个世界都是烂的,没有什么意义,我宁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无所谓。”
“那么米娅,你想做的事,你想实现的愿望又是什么呢?”
“愿望?我的脑子里谈不上有什么能称为愿望的东西,爱好的话,钻研技术和音乐,勉强算是吧!”
“钻研技术……这就是你爬上机体投入战斗的理由吗?”
“我一直认为技术是能改变未来的事物,所以我不会放过能获得新技术的机会。虽然不愿意承认,技术最重要的推动力就是战争,运用到武器上,经历一次次战斗,才能得到最快的发展,只是……”讲到这里时,刚还说得起劲的少女明显犹豫了,她想起了电视上放出的惨像,那些被她发射的导弹给炸死炸伤的人。
“对于战争,嘴上说说和亲手拿上武器是两码事,只有真正上过战场,才能体会到真实的痛苦。”敏锐的鞠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既然你都已经做了,那些生命也逝去了,除了忏悔,你是不是还应该再做些什么?”
“还能做些什么?我不明白。”
“技术的进步是必须的,这没有错,也是一定会发生的,就算你撒手不干,也有别的人会为了发展技术去投身战争,”
“时空魔神,不只是作为操纵者的你们,作为陪衬的那些军人和政治家一样看见了,现在最尖端的武器装备在那东西面前就像模型一样可笑,更不用说连战术氢弹这样的大杀器都挡得下来,没有哪个国家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哪怕你拒绝的了,别人会倒逼你去接受的。渴望变得比别人更强,拿得比别人更多,过得比别人更好……人就是这么贪婪的存在,把装模作样的外表剥掉,下面就是不计其数的欲望,和那些由细胞硬币组成的怪物,其实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没猜错的话,时管局的其他干部恐怕已经和几个大国的领导层在做交易了,时空魔神技术应用到武器上只是时间问题,但这不等于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很难堵住河流,但还有改变流向的可能。米娅·泰勒,你是弗里德里克·泰勒,美国国防部长的女儿,也是目前极少数实际操作过时空魔神的人,加上你非同寻常的天赋和头脑,只要你愿意,加入应用未来科技的新部队是板上钉钉的事。虽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但我需要你这么做,而且不只是要作为其中的一员,更是要在将来成为这种力量的主导者,这样才能保证扩散出去的新技术不会被用在邪道上,这是我对你的期望,也是你对自己为虎作伥后果的救赎,既然无法铸剑为犁,那就请你亲手执剑。”
“I see……说的容易,不过你还是给我小心点,小心我到时候开上了那种机器后,往你头上打一枚核弹。”虽然嘟囔了几句,做了个开枪的姿势,但看得出这个叛逆的少女还是选择了接受;可能是厌倦了这个话题,她转而问道:“你刚才提到了欲望变成的怪物,那么那个被叫做‘异类OOO’的东西就是这么一回事?”
“异类OOO,是他们这些被自诩为‘时管者’的人,利用时空奇点造出来的怪物。”鞠莉的视线在乌尔身上停顿了一会,随即继续说道,“这是来自假面骑士OOO的力量,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但是他们把那个世界的力量带了过来,并给了这个世界有继承资质的人,但是,虽然使用者能继承这份力量,但却没有正确使用这份力量的心性,因此骑士的力量被扭曲了,变成了怪物。那个叫中须霞的女孩,原先生活在父母的管教下,学园偶像是她的梦想,也为她自己和他人带来了期望,直到这样简单的梦想也被他人无情粉碎时,愿望就变成了欲望,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恶念终于萌发出来,接受力量变成怪物,摧毁和报复无视她梦想的人。”
“我本来能拯救她的,但是……为什么……”感觉到鞠莉和米娅投来的目光,乌尔把低下的头埋进了胳膊里,断续的言语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
“别觉得不可能,这就是战争,只有亲身失去过才能懂别人的痛。”
“从她发现自己失去味觉的时刻起,她就陷入了绝望中,认为变成怪物的自己不配成为学园偶像,不配成为你的伴侣,乃至不该活在人世间,当所有活着的念想都从她身上消失时,虚无就成为了她最后的欲望,这也是远古联组会在她身上起作用的原因,现在她已经不算是人类了,是贪欲者,是恐龙核心硬币的容器;当初为了报复疯狂的王而被炼金术师们造出来的紫色魔龙,不止是要让自己消失在虚无中,还要拉上整个世界陪葬,都伴随它一起消失在虚无的终焉中。”
“So terrible……虚无的世界,想必会很没意思……那么你有对付她的办法吗?我记得你的硬币都被抢走了,已经没办法变身了。”
“还有办法,想要击败欲望化成的怪物只能依靠欲望,而他就是破局的钥匙。”鞠莉指了指乌尔,“成为恐龙核心硬币容器的条件是‘欲望为虚无’,那么只要能让那个女孩萌生出虚无之外的欲望,自然远古联组就无法运作的,这也是我很想杀他,但还是放他一马的原因,他作为那个女孩爱上的人,想必比其他任何人都能发挥作用。”
说完这句话后,鞠莉忽然一巴掌扇在了乌尔刚投起来的脸上,后者猝不及防间直接被扇倒在地上,嘴角流下鲜血,发出痛苦的呻吟。鞠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二人,正色道:“这个巴掌,不光是为了我自己出口恶气,还有代那些被你、被你们害惨了的普通人,别以为有时空能力就能高人一等,就能看不起普通人,就能肆意妄为!而这一脚,是……”
“住手。”眼看鞠莉又要踢出一脚,米娅突然抱住了乌尔挡在两人中间,甚至摸出了衣袋里的手枪对准了鞠莉,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别这样!我看到过他过去的记忆,他有悲惨的过去,也有要实现的大义,所以才会迫使他参与进来,这些本来都是不应该发生的。”
“小姑娘,你会觉得惨,认为这些不该发生,只不过是你经历的还不够多,不够悲惨罢了,战争只会带来死亡和毁灭,没有任何大义和名誉可言,时管者们发起了战争,而他作为其中的一份子,就要承担后果,包括受害者的迁怒。”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鞠莉面无惧色,直接揪住了乌尔领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恶狠狠地说道:
“你给我记住了,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对你怜悯,也不是这个女孩为你求情,我恨透你了,光光是砸了淡岛酒店!毁了我成长的家园这一点,我就恨不得把这支枪的里的子弹都打进你的脑子里!但是你还有用,为了不让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也被你们时管者给毁了,我需要你发挥你的作用。听着,那个女孩需要你来拯救,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也需要你自己拥有活下去的价值!没有胆量面对自己错误的人就是垃圾,你自己造成的问题,就该你自己来好好解决!”
“嗯……”少年努力睁开眼睛,声音虽在颤抖,但已然坚定不移,而少女则默默地看着两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奈。
“明天说了,我累了,你们睡旁边的吧。”随便收拾了一下,鞠莉在帐篷里躺下,拉上门帘前给二人指了指旁边的两间帐篷。
无言之中,听着海浪的声音入睡,不经意间流下的眼泪,和天上的星星相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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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同一地点的天空和海洋,依时间的不同,颜色也会变得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白天的淡岛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除去被脚手架环绕,像是受伤的巨人那般的淡岛酒店,近处的花园和步道,远处的骏河湾和富士山,无不营造出优雅而清新的氛围。乌尔与米娅准时来到了直升机库,不过里面没有直升机,也没看到鞠莉的身影,有的只是一台通体墨绿色,全身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人形机体,还原人体的躯体外还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组件,使其整体上有着相当厚重的轮廓,两肩上的附加推进器搭配背后的可变后掠翼,甚至能给人一种穿着披风的印象。不过就在二人还处在惊叹中时,人形机体已在一阵光亮中变回人形,鞠莉目光如刀,扫视着二人出声道:
“容我介绍一下,假面骑士BirthX,以及与之搭配的‘齐格飞’组件,这也是我需要你们这几天熟练掌握的武器。”
些许时间后,刚才那台墨绿色的机体,连同一架同型机呼啸着冲入骏河湾上空的云霄中,带全息显示的头盔中,乌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鞠莉的机影,再以此为基准调整自己的飞行姿态,只是他不时会落后或超前过头,显然还没从驾驶大型机体的习惯中改变过来,但是鞠莉似乎不打算给他多少适应的时间。“模拟战开始,打开保险,对我开火。”传来的指令让乌尔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鞠莉已经不见了踪影,然后因被锁定而大作的警报,即使乌尔立即闪避,机体表面已经发出被着色弹打中的声音,“给我认真点,到时候异类OOO可不会给第二次机会。”鞠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督促着乌尔跟她交战。
“我在做了!”乌尔喊着回应道,右手指拨开了手中武器的保险,驾驶这样等身大的机体,就好像是身体暴露在战场上一样,和待在驾驶舱里完全是不同的感受;瞄准俯冲下来的同型机开火,但巨大的后坐力令打出去的炮弹毫无准头,就像是一只兔子在怀里扑腾那般,转瞬间机体上又多了几块难看的色斑。“可恶,既然这样,那就!”气急的乌尔眼见鞠莉又一次攻过来,直接收起机炮拔出了盾牌里的实体剑,加力全开,直冲而去。然而就在接敌时,那比乌尔的机体要胖上一圈的机体却显示出超乎想象的灵活,主推进器和附加助推器差速启动,运动轨迹从直线加速转瞬变成垂直上升,而挥过来的剑连那浅蓝的尾焰都没碰到。不只是乌尔,还有在地面监控数据的米娅也倍感惊讶,那样的机动性连现在最先进的战斗机都会相形见绌。
“感觉能行。”这是乌尔和米娅产生的另一个念头,见识过异类OOO可怕的他们,此刻感受到了一种似乎可以战胜那头魔龙的力量。怀着这样的希望和信念,乌尔给手中的机炮蓄能装弹,准备继续交战;米娅则以更快地速度敲击键盘,记录下细节,寻找提升的可能。“消灭异类OOO。”这是此时来自不同地方的三人心中,强大的欲望,也是共同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