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火炉煎着清酒,炭火冒着星子,烘烤三串草草插的肉串。昏暗的房间里,就只有这一方炉火作为照明,也只能大致照亮两鬓斑白的男人醉醺醺的脸。
只可惜,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响,中年人已无法忽视了。握着酒盏一饮而尽,他便往那响个不停的门狠狠掷出酒盏。
“ばかやろう!何をしていると思いますか?!”
侮辱的喝骂,即使穿过门也能让门外的年轻人们听得清楚。这本是让人血气上头的粗话,可从未见过老师这么失态,拍门的那青年一时间也不知所措,只难过的愣住了。
但在队伍中,却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在最天才的武士们沉默时,最霸道的青年挤开众人,来到这扇薄弱,却能挡住冲田和胜太的木门前。
抬脚——而后一脚将大门踢开。随着木门被踏倒在地,武士们面对着的是守护代愤怒而充血的双眼。
“荒唐!你们要为了无谓的事去死吗?那不如现在就在这里切腹!”
师范越骂越起劲,口水四溅的数落着曾视为荣誉的事。而在芹泽正要上前之前,胜太却低着头从他身边走上前去。
或许是感受到了总被人叫着小名胜五郎的这男人的认真,芹泽只回了头,望向那清秀的青年。对方却只藏在人堆里,不敢与他对视。
“没话说了吗?那就都给我出去,出————”
“咚!”
沉闷的拳将那为复国奉献半生的中年人打倒在地,头颅重重的撞在榻榻米上。
握紧了拳头,胜太透过模糊的眼看着那白发多了许多的中年人缓慢要爬起来的身影,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够了,老师。你才是那个最不肯放开的人。”
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本也不该被这么一拳打倒的中年人连爬起也放弃,再落回地上。
不知何时起,已是泪流满面。这股悲戚让许多年轻人都被感染,吸起鼻子。
冲田清楚该怎么说,应怎么做。最先理解写圣卷的他深谙古老的武士道……而真正的武士,会在这时鼓舞士气。告诉同僚们,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丧失尊严。带领他们修行,战斗……哪怕最终,还是不能斩下那弑神的修罗,也绝不会抱着苟生的耻辱活着。
……但死很可怕。
小的时候,冲田的身体远没有现在健康。虚弱的他在出生后不久就生了一场大病,而如果不是武上样,自己根本活不到现在。
那时起,他才知道大家的苦难源自于吝啬的垣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害怕着。
冲田的聪慧让他完全能理解武上样的痛苦,也让他只停留在人堆里,直到芹泽开口。
“够了!不就是斩杀了一匹神,现在打不过而已。
我可不像你们这么软弱,会被这种东西吓到。而你珑宫武不能带领我们,我就用自己的方式复国!
爱跟上来就过来,要是全是软蛋,就当我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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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天命眷顾…又或者,是无数尝试,抓住每一丝机会的努力搏来的奇迹。
在复国浪士组因忽如其来揭露的,那太守压倒性的实力而分裂时。一艘西式单桅横帆船小船在风雨中压上浅滩,而随着金发碧眼的海员出来拉帆沉锚,一道矫健的身影荡着缆绳,抢先落上了岸。
佛郎机人的船上下来的此人,却是一身漆红色的重甲,头盔前是个红鬼前立,脸上遮着黑色恶鬼面甲。身后背一把红纹白皮鞘的野太刀。
大雨顺着大兜冲刷下来,顺着蛇鳞胴甲滑下。又随裙甲,肩甲那颇具和风的正方形甲片尖端汇聚成一道道水线落去。随着那道身影辨认过方向,直直冲刺起来,四条水线更像是游龙的长须般被甩在身后。
“嘶——呼。”
呼吸伴着蒸汽从恶鬼面甲的牙纹间涌出,大铠中的姑娘怀念的扫过周遭,那简朴的渔村,在暴雨中歇息的渔民,挂在纸窗里的咸鱼投出的影子。
天地间一片大雨的噪杂,但却没有人的声响。自己小的时候也曾来这里巡视……而相比起来,除了点灯的屋子似乎少了,这里好像一点也没有改变。和千变万化的大垣沿岸一点也不同。
而每个暗下的纸窗后,都是买不起灯油……抑或是已经不再能支撑的一家。小的时候,弥侍只觉得他们是享受雨在吵闹中反而孕生出的寂美。现在,这景象却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都是海岸,却如此不同。大垣的港口总对霓州来的船上税,贪婪的薛家里应外合,以税为理由抢夺霓虹人的钱财。在外的几年,她更知道了许多……禁止关外各州获得武学的大垣律,与总向关外派出薛家太守的朝堂。
守人说得对,大垣想要除掉我们的意志,大和民族的魂,只当做魔族的傀儡。
年轻的姑娘握紧了拳头,附魔恒定巨力术的笼手使钴制的手甲也被捏的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她曾经为这套铠甲和剑非常羞愧……甚至打算用自己唯一珍贵的东西,这份贞洁去回报那人。但现在,她却只是感激……感激守人为她指出斩断大垣的人偶线的方法,和这份足以完成它的力量。
使用多种高等魔法金属锻造,由技艺高超的匠人篆刻法术。按他说,现在的自己,已经具有比拟低位十二王的力量。
可惜他还要巡回大陆做演说,一个月后才……
深吸了一口气,弥侍猛地用双手拍了拍脸。虽然面甲立刻展开护盾做保护,还是让小脸有点发麻。
不行,不能这么想!虽然守人一直说自己也是大和人……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要求他做如此付出。
这个月……就在这一个月里,替他把这件事办好,然后…………
或许,就和他两个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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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思中的姑娘并不知道霓州的独特。因为父亲的引导,从上一代开始,霓州的太守便没有花什么心思治理此地,只交给守护代行事。这让霓州的不少守护代开始扩张权利,甚至开始低烈度的互相争夺领土。怎样也烧不尽的文化,那古老的武士道再一次在这片土地上冒出新芽。但同时,也让太守获得了超越大多数州郡主官能拥有的,踏入七圣门槛的强横实力。
但,这也不会是问题。
在珑宫家的征粮队抵达之前,一道漆黑,双剑的身影已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铁塔般的盔甲屹立在雨中,仿佛一尊黑色的明王。
“大小姐。”
作为勇者大人的同伴,她只要继续抱着那温暖而正义的想法,希望见到其父亲的迫切。接下来的事,她不应看到。
为了额外供养一批强大的武士,珑宫守护代自然需要征收兵税。但这些残酷的事就好似魔王的蛇,只会误导勇者们的判断。
所以勇者不能在这里停留超过一周,所以自己需要与恶魔合谋。
……所以自己会守护她,就像守护自己的那位勇者。
日文如母语般流畅,通顺。礼节亦无丝毫问题。
“在下会负责送您回府,和适应这身魔导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