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船的综合客舱——摆放了很多桌椅的圆形厅堂——和中心活动室具有相似的效果,也就是能从内部将宇宙的景色尽收眼底。
如果这件事和魔导王陛下无关的话,宁亚绝对要斩钉截铁的说“这是幻术!”客舱内一团乱,任谁也难以相信自己来到了“天外”。
吉克尼夫痛饮了一瓶酒才敢仔细欣赏外面的光景,格里高利在圆厅中间抱着脑袋尖叫一些怪声,夫路达贵在边缘手扶透明的墙壁,胡言乱语说:“噢噢噢!老师!这就是魔法的深渊么!我们其实都被这深渊包裹是么!老师呀!!”
诸如此类。几位战斗女仆也在这里,露普斯蕾娜指着惊慌失措的人们大笑,被由莉敲了脑袋。
“现在是战前哟。”
“明白明白!”
安多玛悄无声息凑到宁亚身后,戳戳她的背中,宁亚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什、什么啦!”
“唉~好可爱的反应呢,抱歉哟,吓到你了?”
“没…没事,只是刚才太专注于外面魔幻的景色了……能来到这里,安兹陛下真是太了不起………”
“嗯嗯~”
“那个…安多玛·瓦希利萨·泽塔小姐…对吧?”
“是的哟,有好好记住人家呢,真高兴。安多玛就可以哟。”
“谢谢,那么安多玛小姐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啦,你是我妹妹——”安多玛像强调一样抬高音量:“——的朋友,但她无法过来陪你呀,所以啊,想说你会不会寂寞?仅此而已哟。”
安多玛小姐虽然表情怪怪的,但果然是个好女孩呢。宁亚想。
“虽然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不过希姿她是被安兹陛下安排了重大任务吧?那我怎么会不识趣的感觉寂寞呢,我会用心祈祷,这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
“果然你比那个小恶魔好太多了呢。”
“诶?”
“什么也没有哟~比起这个………能看见了哟。吞噬魔。”
“能…!”
宁亚扭头往外面看去,紧接着,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原来是吉克尼夫手一松,令酒杯摔碎在地。
“——什——么啊那——是——”他发出窒息了的鸡一样的声音,不用去确认,宁亚也知道他肯定是面如土色,因为宁亚自己也是如此…
隔着遥远的空间,看见了被称为九曜世界吞噬魔的那个存在,仅此而已,宁亚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因恐惧而散架了。
宁亚的双腿失去了知觉,跌倒前被安多玛扶住,却连道谢也做不到,她的眼球好像被那个存在吸走了,无法移开,尽管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也移不开。
那是一个超出了常理的存在,恐怕任何语言体系也无法准确的描述祂,恐怕没有任何一张画布能容下祂的身姿。
祂像是一个畸形的“世界”。像是一颗表面腐烂,纠缠着紫色与黑色的怪异星球。无数肢体伸出来又消失,无数眼睛像是沸腾的水泡一样睁开又闭上。
祂是恐惧这一概念的根源和终点,祂是“恐惧”本身。
祂占据着宇宙空间的彼端,就好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结了网,占据幽暗的洞穴,死死盯着不速之客。
宁亚隐约听见自己在尖叫,也感觉到安多玛在抚摸自己背部,但完全失去了控制自己肉体的权利,灵魂本身好像也变成了恐惧。
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夫路达像皮球一样滚到了圆厅另一端,好像出于生物本能要躲避那个存在一样。
安兹大人要和这种东西战斗?!不要……会死的!不要!不要去啊!
这时候,一种闪烁魔法光辉的灰色粉尘突然弥漫在空气中。吸入后并没有想打喷嚏,反倒是——咦?宁亚看到自己身上好像绽放了一种绿色光芒,随后,恐惧的心情被抑制了。
恐惧立即卷土重来又立即再次被绿光抑制,如此反复好几次…
“各位冷静下来了么?”由莉在圆厅中间问大家。
露普斯蕾娜有些疲惫的笑着说:“哈哈真是狼狈啊,一个个东倒西歪,不过……很能理解哩。如果不是受创造的存在,大概谁都会害怕的吧。”
由莉说:“承蒙安兹大人的美意,刚才对各位使用了魔法道具,令各位能像不死者一样具备精神抗性,并且获得精神抑制的能力,当然,只是暂时的。”
“——我知道我这样问很失礼。”吉克尼夫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按着额头,满脸冷汗说:“但我必须问一问,安兹陛下要战斗的对象就是那个么?能、能赢?!”
“唉。当然的。”
由莉冷静微笑的回答,令全场鸦雀无声。
“祈祷吧……”
宁亚紧紧握着感恩教的徽章,几乎要令手心渗出鲜血,她说:“为安兹陛下祈祷吧!勇敢见证这一切吧!除此以外我们…什么也做不到!”
·
中心活动室已经完全成为战术指挥室。
安兹提前泼洒了名为「入葬之尘」的魔法道具,给予龙王们不死者般的坚韧心智,否则……提萝拉或许会直接陷入癫狂也不一定,其余龙王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都低伏着身体,不知所措。A00 蹲在墙角,面带苦笑,抱着双膝发抖。
安兹被触发了精神抑制。
然后他说:“哼…那就是我们最终的敌人,如何,很大只吧?”
“你、你、你的感想就只有很大只么!?”A00 哭着咆哮:“你把人家带来这里,你要负责啊!赢啊!真的能赢对吧!”
“啊啊真啰嗦的家伙。”
“安兹大人,九曜世界吞噬魔他…”
“哦,你也发现了么,雅儿贝德。看不见 HP 和 MP……嘁,这点比他那副尊容更让人担心。”
“该不会是像九曜龙王的灵魂那种——”
“那我想不会的,就算是背景设定被实现……不,应该说正因为背景设定被实现,至少攻击是肯定会奏效的,因为每一个被吞噬的世界,都曾奋起反抗过啊!”
“感知到我们来了,所以提前用某种手段隐藏了自身情报么?”
“有可能,总之距离差不多了——哦!”
看来,率先打出第一击的是九曜世界吞噬魔。
祂身体前端上下裂开,仿佛张开了一张嘴巴,下一刻,星云般的气息扩散出来,一道仿佛能洞穿世界的黑色射线爆裂而出。
实在太粗了,难以置信,月球被这东西击中也会裂开吧。
纵贯宇宙般的气势,难以回避的攻速,令安兹再次被触发了精神抑制,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吞噬魔打出的这招,是对物最强的世界级技能——「终极粉碎放射(Ultimate Demolition)」。
因为发现安兹使用魔法船在宇宙里移动,所以想一举炸碎魔法船吧。
也确实做的到,那束粉碎放射比九曜龙王打出来的不知粗壮多少倍,一招把魔法船粉碎个十几次或许都绰绰有余。
“呜哇啊啊啊啊啊——!!”A00 满脸黑线,抱头尖叫。
(真的…能赢么?……必须赢啊!)
“上!”
根本不需要命令,雅儿贝德已经取出世界级道具『地狱深渊』。
它散发出世界的光辉,一瞬间,「终极粉碎放射」在宇宙里定格了,在即将吞没魔法船之前,定格了。
“呼……”安兹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比如世界级道具的抵消功能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而无效之类,但是,万幸,万幸!
(感谢世界…感谢世界的力量!)
“这是…这是!”A00 眼中闪烁着泪光,说:“真的…!传说是真的么!世界级道具抵消吞噬魔的绝招!这幅景象!…好厉害!”
足以粉碎万物的射线,像是时光倒流那样原路返回,打进了吞噬魔的身体。
喔噢——
吞噬魔那低沉震撼的声音,仿佛洪钟一样响彻宇宙。
开门红!
“——就是现在,第一击!”安兹高声下令。
但是被吓糊涂了的小雅,竟然忘记该轮到自己发力了。啪!兰多用尾巴在她背上拍打了一下,才令她缓过神来。
“唔噢噢噢噢!!”
小雅发出给自己壮胆的吼叫。
她的身体下面,提萝拉施展的“始源魔法增幅仪式”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瞬间将小雅吞没。
为了这个强化仪式,提萝拉的 HP 已经消耗了最大值的两倍了,为了给她回血,好几只佣兵魔物用干了 MP 正在休息。
而费尽周折这么做的结果就是——
小雅此时使用的始源魔法并非「星辰坠灭」,而是——
“——「末日的月蚀」!!”
始源魔法中的禁忌。
「圣天龙王」的祖先,和白锡昂争夺龙帝之位失败后,曾想用这个始源魔法牵引月球砸下来,令整个世界和自己一起陪葬。当时的古老战场,就是小雅被纳萨力克驯服的那个地方,“坠月之地”。
「星辰坠灭」只不过是这个始源魔法的劣化版罢了。
而小雅此时想要牵引的是——
一共整整一百层,始源魔法的巨大光环,层层叠叠在宇宙里形成光辉的隧道,在九曜世界吞噬魔的上方展开。
从中,一颗赭红色的凶星,直径约五百公里,加速、加速、再加速的砸落下来!
“那什么东西啊啊啊!?什么…什么招数啊!”A00 如此震撼的惊叫起来。
安兹说:“好好看着吧,这是…纳萨力克的最初一击!”
那颗赭红星球是——龙帝的卫星。
·
这是什么魔法?
九曜世界吞噬魔惊讶,非常惊讶。
祂能明确的感知到,让赭红色星球砸落下来的这个光辉隧道是一种魔法,但这究竟是什么魔法?——本应通晓万象万物的祂,根本没有情报!
应该也不是世界级道具的效果,没哪个世界级道具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才对。
安兹·乌尔·恭……果然有一手啊——
砸中。
……!
比预想的还要沉重,比预想的还要痛。
祂整个存在,因为这份冲击而沉了一下,下降了数百米。
祂有着常驻的世界级防御技能「世界外皮(World Shell)」,能完全免疫 90 级以下的任何攻击,同时还具有减伤盾等防御效果——被一瞬间打残了。
兹兹…兹兹……
因为一瞬间承受了超量的伤害,「世界外皮」粉碎殆尽,化作七彩的星云扩散在宇宙空间里。
那颗星球深深的陷入了祂的身体,似乎正在开裂——
嗯?
不对,并不是因为冲击的反作用而开裂——
九曜世界吞噬魔感觉到另一个魔法正在生效。
(…连招么……!)
感觉到了。
那颗嵌入自己身体的星球,并不是开裂,而是——在爆炸!并且是通过某种非常强悍的魔法而大爆炸!
这股威力…!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第一招么,安兹·乌尔·恭——)
宛如世界毁灭一样的爆发,狂暴扩散的能量波动刹那间吞噬祂的全身,每一截肢体都沐浴在毁灭的破坏、破坏、破坏之中!
那片星宇,被染成赭红色。
·
守护者们纷纷鼓掌。
安兹说:“完美,真是最漂亮的烟火啊。配得上纳萨力克!干得好,小雅,还有菲贝尔!”
“是构思战术、给予我们这次机会的安兹陛下了不起!”
“圣天…小雅说的完全没错。”兰多垂下头来。
刚才,兰多也是通过提萝拉的始源魔法增幅,对砸在吞噬魔身上的龙帝卫星使用了「位面爆发」。
兰多擅长创造异空间,而「位面爆发」则能将自己创造的异空间本身当作炸弹。威力根据异空间的质量——比如创造难度、存在时间、灵魂量等参数——而发生变化。
这一套攻击,「末日的月蚀」+「位面爆发」所产生的威力难以想象。
单纯换算成 HP 伤害的话,任何 YGGDRASIL 的 BOSS 挨到这一套都绝对不可能还活着。以公会为目标的话,哪怕是现在的纳萨力克恐怕也会被炸个稀巴烂。
A00 毕竟是有着 YGGDRASIL 背景的人,所以能很好的理解这份威力,眼珠子凝视宇宙中绽放的“烟花”,嘴巴张成 0 型一动不动。
而为了这一套攻击,提萝拉为了支援、增幅两位龙王花费了太多精力,几乎要晕倒,HP 也消耗了好几管的量。
“再坚持一下,提萝拉。”
“是…是!”
“毕竟是你铸下的错误,再给我咬牙坚持。”
“遵命…!但是安兹陛下哟,奴家想,即便是那九曜世界吞噬魔,这下也应该……”
“应该死了?哼,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该说果然如此么?
绚烂的“烟火”以星云烟尘的形式一波接一浪的扩散,而出现在那中心的,则是依旧存活的那个存在。
祂看上去着实受损不浅,甚至有一半的身躯在崩溃着。
“尝到厉害了吧,垃圾东西,这是第一份「回礼」。”安兹转身,说:“——进入第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