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看到星川春泷这风轻云淡的态度,她就越难以抑制自己的怒火——
想要拉他下水,想要让他比自己更惨,比自己更加痛苦,然后再反过来质问他的想法。
“你对我发泄的愤怒实质上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属于我的,你似乎并不清楚这一点。”
“我还没蠢到连谁惹我生气都分不清,你这白痴。”
呵……
看着野上泉那副不死心的骄傲模样,星川春泷心下冷笑了一声,紧接着说道。
“你的愤怒不止是对自己现在境遇的不满,更是源于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的弱小——”
他说的并没有错。
野上泉对此心知肚明,可她又如何能够坦白承认这一点?
尤其是在这个讨厌的家伙面前。
“无能?是谁被无能的我像训狗一样戏耍?是谁被我欺负也不敢反抗?是谁在被孤立和排挤的时候一声不吭?”
你以为你是谁?
明明自己就是个手下败将,哪来的自信跟她说教!?
“所以我才说,野上同学你是笨蛋啊……”
春泷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如数家珍般向她陈述说道。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为了攫取最终的利益,即便是低三下四的卑躬屈膝又有何难处?
找不到理由反驳的野上泉,只能不停地否定着春泷本身的人格。
他心想,是时候揭下她最后的一层遮羞布了。
“是又怎么样?!那些大人小孩全是愚蠢的笨蛋,作为‘玩具’取悦人们就是那些蠢货的唯一价值。”
“哈,大错特错。”
星川春泷嗤笑了一声,面露鄙夷地看着野上泉,讥讽地问道:
“闭嘴!啰嗦死了!”
“胡说八道!国中的时候,我就已经能让公司会社的干部跪在地上哀恸求饶了,你那时候还蹲在房间里看漫画吧?死宅阴角!”
真的是胡说八道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下情绪后,剥开一层层外壳,将最丑陋、最难以接受的事实展露在野上泉的面前。
“你以为对方怕的是你?畏惧的是你iq300的头脑或世界顶级特种兵的身手吗?哈哈,笑死人了。你不过是在无意识地利用了我和类似的手段,利用了成年人对家庭、乃至对亲朋好友和公司同事——”
“这样的家伙,你不觉得很可笑吗?野上同学?”
“……”
在春泷步步紧逼的质问声中,她低下了脑袋,双手紧紧攥起,粉嫩的薄唇也被咬出了血丝,甜腥味渐渐在嘴中弥漫开来。
能够清楚认知到自己性格恶劣的她,自然也能够明白对方谴责的正确与否——
她已经无可辩驳了。
野上泉知道自己做了许多不道德且相当恶劣的事情,但是——
即便她现在也始终相信着这个道理,可当星川春泷并非从否定她的信念这方面攻击,转而否定了她是“弱肉强食”中“强者”的这个本质的时候,她完全想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你以为你能在学校里胡作非为,随意霸凌学生而没有受到管制,是因为你手中有着足够致命的把柄,是因为你自身的威慑和能力让受害者们不敢反抗!?”
春泷像是痛打落水狗般,穷追不舍地继续呵斥道。
“你只不过是将自己的身世,将自己的家族,将自己的父亲的影响力全都归功于自己的身上而已!”
“难道这么多年以来,你就从没考虑过为什么老师乃至校长都不敢阻止你,不敢教训你的根本原因?”
她脸色苍白,血迹尚未干涸的嘴唇翕动着吐不出哪怕一个音节,甚至整个身子都不禁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地上。
星川春泷不得不感慨,野上泉的父亲对于她保护的是真好,或者说野上泉的运气有够好,好到一直以来认为有把柄在手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霸凌别人的她,能够顺利地升入高中。
仿佛是为了证实春泷的批判一样,仅有两人的安静街道外,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谈话声——
一个由三名女高中生和四名男高中生组成的小团体,出现在了拐入街道的路口处。
远远望去,甚至还能看到那三个女生脸上敷着的纱布与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