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端坐在自己的座位前,在没有人打扰的时候,她就喜欢像这样坐在椅子上慢慢发呆。
“木偶大人。”
愚人众的士兵敲门问道。“真的要就这样返航吗。”
“那是自然,等到了阿吉坦,你们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
木偶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不明白。”
“指哪里?”
“我们明明可以就这样开回至冬,为什么还要再回到阿吉坦。”
“等到了地方,把我放下去,然后就让士兵护送着剩下的人回家吧。”
愚人众的士兵有些踌躇,他对于执行官的命令自然是服从,但是问题是……
“那海蛇号怎么办?”
“停在阿吉坦,要是有机会有时间了就让人把它开回去,没时间就先停在那。”
看见士兵还停留在这里不走吞吞吐吐的样子,人偶笑道。“
怎么?不舍得?”
“说实话确实不舍得,从我十五岁开始我就负责海蛇号的维护了,这么多年跟着它开到世界各地现在它对于我们来说就像孩子一样,让我们丢下它回至冬我们确实是有些舍不得。”
“再好的作品也只是作品,至冬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因为战争,我变成了孤儿,直到入伍后这艘船才勉强能算是我的家了。”
“是吗……”人偶沉吟道。
“那既然如此,你就负责把海蛇号开回去吧。”
“啊……”
“等到撤离的时候我会让人给你留够足够的预算,你就带着不愿意离开的人沿着阿吉坦一路开回至冬吧。“
“多谢木偶大人,我这就去通知船上的同志。”
“等等。”
木偶叫住了兴奋的愚人众士兵。
“还有什么指示吗木偶大人。”
“总把一条船当成自己的心灵寄托早晚要有心理问题,如果你能顺利回到至冬就找个姑娘结婚过日子吧。”
“大人,您知道的,从加入愚人众的那一刻起,家人对于我们而言就是一个奢望的概念了,更不用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兵,擅自脱伍甚至可以算是叛变的。”
“回去以后,你就编到我的队伍下边,让你回去结婚过日子是我的命令,仆人是不会为难你的。”
“啊……”
“没有人等着你回去的话,下场就只能是作为一个孤魂野鬼死在外边了哦。”
木偶笑道。
“那我就告辞了,木偶大人。”
……
随着船只缓缓靠岸,木偶看着码头上乌泱泱的人,微笑道:“真是受宠若惊啊城主大人,我们只不过是出航了三天不到您居然就会亲自来迎接我们。”
人群的领头者正是阿吉坦的城主——埃弗雷斯。
“欢迎回来,至冬的客人们,本次出行有收获吗。”
“还好,不虚此行。”
“那可以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你们的战利品吗?”
“城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海蛇号是军舰自然不会有海盗打它的主意,难道您这里比海盗还要无理吗。”
“那倒不是,在你们出航后我也问了我手下的人,至少在五十年以内都没有记载有至冬的船沉到了阿吉坦附近的海里,所以我就担心你们可能在打捞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枫丹的什么文物给打捞上来了,到时候你们还要花功夫跑到枫丹城去售卖,与其这样不如就在这里卖给我,我的出价绝对公道。”
虽然埃弗雷斯和木偶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但是笑容背后似乎已经充斥着硝烟的气息。
埃弗雷斯可不傻,能出动至冬的执行官亲自打捞的东西肯定非同小可,先前同意他们出航打捞也是因为阿吉坦确实没有好的办法阻止他们,大不了就从别的城市出发开到阿吉坦的海上,单论水上力量阿吉坦和枫丹城还有着天上地下的差距,没有实力直接在水上和至冬的精锐叫板,就只能先同意他们出航了。
但是他们既然回来了,自然不可能放他们拿着枫丹的宝物离开。
木偶听说过埃弗雷斯的实力。作为阿吉坦的传奇,埃弗雷斯的档案也早就在愚人众的档案里了。
除却正义之神芙卡洛斯和她手下那个不知道实力深浅的前任水神的妹妹,枫丹最大的人物就莫过于眼前这个男人。
屠龙者、开拓者、阿吉坦之父等等等等名号加诸于身,就算是木偶现在也不想和他直接正面冲突。
“那就请来和我一起看看吧,刚好我也想和朋友来分享收获的喜悦。”木偶提起自己的裙子,微微鞠躬行了个枫丹贵族的礼仪,示意埃弗雷斯上船。
“不过我们的船恐怕容纳不了那么多人,还请埃弗雷斯大人谨慎挑选上来的人选了。”
“库诺,你找五个人和我一起上去。”埃弗雷斯交代完,就头也不回只身走上海蛇号。
库诺眼神一阵闪烁,挑选了五个身手最好精通水性的人一起上了船。
“嗯……”埃弗雷斯跟着木偶的指引,来到了货舱室。“这些东西倒是没有海水的气息呢。”埃弗雷斯说道。
“毕竟我们出海的时间也不长,也没有打捞到多少东西呢。”木偶笑道。
“那就带我去看看你们这次的收获吧至冬的朋友。”埃弗雷斯抬头,目光盯着木偶的房间的方向。
“呵呵,城主大人,你应该明白一个基础的道理,商人和强盗的区别就是商人不会直接动手去抢别人的东西,而是拿出足够的利益与之交换。城主大人,您是商人还是强盗呢?”
“我是水神大人的信徒。”埃弗雷斯留下这句话,就自己走向木偶的房间。
进入木偶的房间,埃弗雷斯的眼睛就被那杆长枪所吸引。通红的枪柄如红玉般剔透坚韧,枪头却如海渊的白铁般似乎要把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
“看来果然是收获颇丰啊木偶小姐。”埃弗雷斯笑道。
“城主大人。”木偶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埃弗雷斯能感受到,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我们都有自己的底线,如果越过之后,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那你们就不应该回到阿吉坦,身为枫丹的子民,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外人拿走枫丹的祖产。”
“我也是枫丹人,怎么就能算外人呢?”
正在两人对峙之际,库诺突然跑了过来。
“城主大人!”
埃弗雷斯看向库诺,此时在他身边被搀扶着的是昏迷过去的派蒙和空。
“我需要一个解释,至冬的执行官。”埃弗雷斯也不再收敛自己的气势,只在一个刹那间,屋内的空气就变得灼热起来,库诺甚至感觉自己在呼吸时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喉咙在被灼烧。
“为什么水神大人的信使会昏迷在你的船上?”
人偶歪了歪脑袋,几个高大的傀儡从四面八方走出,但从其身上反光的材质和气息就能感觉到其恐怖之处。
“我还想问问你,为什么你所谓的水神大人的信使会出现在我的船上,城主大人,您应该盯着我们的船有段时间了吧,连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溜到了船上,你又何必为此而动怒呢?”
“不管是他们溜到了你的船上还是被你抓到了船上,我都需要一个令我满意的说法。”
“城主大人,我虽然不确定能不能在你的手下逃脱,但是如果咱们两个一动手,恐怕这条船上的人都要受波及吧。”
“不用威胁我,库诺他们自从跟着我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把命交给我了,现在乖乖把人和东西放下我就放你们离开阿吉坦。”
看着寸步不让的埃弗雷斯,木偶无意识的咬了咬自己的手指,随着傀儡的步步逼近,屋内的温度也在一步步上升。
“哼。”
木偶轻笑了一声。“不妨我们各退一步吧城主先生,人我可以现在就还给你,不过至于那把枪……”“
你又打算拿什么交换呢?”
“你们的小命,足够吗?”
“那你可真是说笑了城主先生,现在谁的命握在谁的手里可还不一定呢。”
库诺看着对峙的两人,屋内的高温和身后虎视眈眈的傀儡让他头皮发麻,压力大的仿佛已经喘不过来气了。
不对……
“城主大人,这里有诈,快撤!”
库诺熟悉这种感觉,在他被埃弗雷斯从山上的盗宝团营地里救出来前,他就经常因为摘野菜时吃到毒蘑菇而昏迷。
而现在,他不仅获得了神之眼,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的男孩也变成了壮汉,但这种仿佛胶水灌到头顶的昏沉之感还是唤起了他先前的回忆。
他脚步一软,搀扶着的派蒙和空也摔到了地上。身后的傀儡突然向前,漆黑的铁壁伸向了库诺。下个瞬间,傀儡的头就突然爆裂开来,整个傀儡被轰击到走廊的另一侧嵌入到墙壁中去。
“不愧是阿吉坦活着的传奇,博士的药连龙兽都能迷倒,你居然能毫不受影响的站在这里。”
“别急,等我把你那些傀儡都拆了,你就知道到底现在到底是谁的命在谁手里了。”埃弗雷斯活动了下筋骨,不知道多少年了,虽然经常有聒噪的小辈来挑战他,不过正式的和这样的强手较量的机会可不多。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久违的沸腾起来了。
“呼……”人偶深呼了一口气然后……
举起了双手,先前还步步紧逼的傀儡也瞬间躺在了地上。“那我投降,你把人带走吧~”
“只有人?”
“别太过火,埃弗雷斯先生,很多人就是因为想要的太多才导致自己一无所有的。”
看着灿烂的笑着的人偶,埃弗雷斯有些迟疑。他毫不怀疑,现在只要他摇头,地上的旅行者和派蒙就很有可能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人偶袭击。
虽然他之前说自己不怕威胁,但是说到底,他也不想和人偶死磕到底。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水神的信使在他的地盘出了事还是不好交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的傀儡不知道为什么能躲过寻常人的探查……必须留神不能被偷袭。
埃弗雷斯的方式非常简单,通过将火元素力渗入甲板就能根据温度的不同地块大概判断出敌人的方位。
看到人偶还站在那里乖巧的举着双手,埃弗雷斯冷哼了一声,拎起地上的库诺抗到肩上,右手抓着派蒙的衣服将空夹到腋下离开了。
码头上全副武装的卫兵们也在和船上的愚人众对峙,看到埃弗雷斯带着昏迷的库诺和空立马举起了武器。
“放人。”埃弗雷斯命令道。
……
昏昏沉沉的空再次醒来。看着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派蒙,空松了一口气,然后强忍着头疼看向四周的环境。自己貌似是躺在一个病床上,屋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你醒了。”
隔壁病床上躺着的库诺突然发声,吓了空一跳。
“我们这是在……”
“城主府,你们两个怎么跑到愚人众的船上了,还好城主大人拦住了他们的船,不然搞不好你们就要被一路拉回至冬了。”
库诺整个人躺在病床上,说话还有点不自然。
“你这是……”
“我也中了愚人众的药,这该死的药可真厉害,我只是站在外边吸入了一点到现在身上都是麻的,也真亏你能这么快醒过来。”库诺努力的伸张自己的手臂,但是自己的手仿佛已经不是自己了的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愚人众……愚人众!他们走了吗?”
“走了,为了把你赎出来,城主大人暂时放过那些家伙了。”
“快!快通知城主去追!”
“怎么了这是……城主大人刚刚有急事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空连忙叫醒自己怀里还在熟睡的派蒙。“唔……怎么了旅行者,我们不是在吃鳗鱼饭吗?”
空拉起半梦半醒的派蒙,跌跌撞撞的下床。
他想起来自己被拖入水面前看到的那个东西了。和那个东西比起来,那柄长枪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那是象征着神明的权柄的瑰宝,是神明都要为之侧目的造物。
“神之心!水神的神之心被他们偷走了!”
空抱着还不能独立飞行的派蒙冲出门外,长时间暴露在迷药的情况下让他现在的脚步还十分虚浮,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他从未设想过的情景。
血红色的海水如同野兽在品尝自己的猎物般冲刷着阿吉坦的沙滩,连天边的云仿佛都被泼上了红色的染料。
天空中的飞鸟也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在天空中胡乱飞行,甚至有几只飞鸟因为撞到了同伴而从高空跌落。本应翱翔于天空的鸟儿就这样坠落至地面,用自己的鲜血浸红了这片大地。
街上的人群也都陷入了混乱,他们互相呼喊着,小贩的货物被混乱的人群踩烂,也不乏有的人在拥挤中被撞倒踩踏。
一个老渔民一瘸一拐的走向沙滩,他看到了那为数不多他这辈子都没能捕获的猎物。
棘背鱼。
这是上乘的食材,因肉质鲜美而又稀少被贵族们追捧,这种鱼只在远离阿吉坦的远海才会有分布。
只有一种情况它才会出现在沙滩上,那是他的父亲告诉他的。
“棘背鱼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死亡之鱼。”
“如果你在海边看到了它,立马往高处跑。”
“它的出现象征着海啸的到来,要不了多久,你所处的地方就会沦为一片汪洋。”
老人靠近了那条鱼,因为从小到大家里的钱都被拿来给他治腿病的缘故,他甚至没有能力买一艘好船去远洋捕鱼,自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看着鱼血红的双目,他喃喃道。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