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日的辉白自云端飘下,分分点点,漫游在无序、无水的人间。
被掷在远近的,凌乱的脚步里。
嗒,嗒,响在冰冷闪烁的柏油路面。
哈,哈,沉在人群的言笑繁杂间。
富有生气的光泽碎在人的脚步间。
溺死在人的阴影下。
二二在轻微,又缓慢地动作。
眨眼,呼吸。
窗叶前后的光芒经过玻璃反射,箭矢般移来,直刺刺切开这包饰奶油的,陈腐蛋糕似的空间。
日光打在身上,同寻求美的画师那模样,调试着光彩对人体的,魅力的展露。
高挑的身影沐浴在曦色里,本就名贵的绸缎染挑上纯白与金丝,宛如流淌星河的夜幕中,惊艳划下的,一瞬即逝,又绚烂得不可一世的。
成群携光舞动的流星。
皎洁的脸庞挂上光织的面纱,漆黑的睫毛经光吻照,仿若月下水潭,粼粼闪耀着,圣洁,又惊心动魄的,虚幻之美。
唯唇瓣悠悠亮闪着切实的白泽。
眨眼,呼吸。
有意识地呼吸。
枯叶色书橱间,分散的光斑无规律地三两交织,在地上晕出淡淡的色调,似田间野花。
看着眼前低头的蓝发少年,二二想起那晚。
他躺在床上,M在背后搂着。
夜晚中的呼吸,是无词的安眠曲。
M的呼吸打在背上。
暖暖的,轻轻的,像小虫走动。
他不讨厌,但他无法入睡。
他确实是感觉累的,在躺到床上,挨到枕头前,他有明显的困意。
可他无法入睡。
二二有些不解,他听着M的呼吸,静静听着。
“M。”某刻,他喊道。
“嗯?”立刻的,M那独特的声音。
冰冷的,无感情的,此时也不带丝毫困意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她问。
两臂明显收拢。
“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吗?”二二这样问。
他独自想了这突兀的问题两分钟,没有得到排遣。
“……”
“……”
M抽回手臂,她下床。
二二听见她的脚步,和杯子与什么碰撞的声响。
一时停止,又响起。
脚步走来,M站在二二面前。
她看着二二,那翠绿的眸色像是乡野树丛间飞舞的荧火,他觉得很美。
然后,二人相吻了。
那是二二记得的,他记忆中的第一次。
没有激动,没有喜悦。
二人用着彼此映照的眼眸相视。
M的嘴唇是湿热的,嘴里是白糖的甜味。
他知道M刚才在做什么了。
二二看着M,感受嘴里起丝的粘液。
他心想,何时结束?
随后,他嘴唇升起痛意。
二二尝到了血腥的锈味,M依旧面无表情。
结束后,M拉了拉二二,二人相对而卧。
她闭上眼,响起轻轻的呼吸。
二二怔怔地看着M那墨绿的,在床上显得凌乱的发丝,就如同春日里下垂的柳枝。
二二睡着了。
在无话的夜晚,无声沉睡。
二二向少年走近。
嗒,嗒。
小小的空间里,清晰回响着脚步。
二二看着少年。
看着因他的动作而缓缓抬头的少年。
对上少年那小心探出的目光。
二二感受到些许趣味。
于是,二二在少年身前,稍移前身。
“是,认真的?”
他这样问道。
带有些许认真,些许冰冷。
“啪。”
尾音后,似乎,有响起什么声音。
……
士道在说出那句话后,心中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那样说。
而是后悔「没有更含蓄地说明」。
同样一句话,在直白与含蓄间,往往有不小差异。
他此时,就在这样后悔,同时,也有些疑惑。
为什么,他当时会有那样的感觉……不,说是「预感」应该更准确。
士道在当时,内心有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没有及时说出使少女震惊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消失。
虽无来由,更不知真假,但士道看着少女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身体选择了相信。
仿佛依赖本能那样。
他那时,自信地遵循着预感的指引,燃烧着为同志奋斗的迷之勇气。
同时,在与少女初遇后,心中朦朦胧胧的感觉撩拨下。
士道对少女,说出了告白的话。
结果,确实有达到,甚至超出。
不仅少女震惊,他的耳机中,『佛拉克西纳斯』的各位也都话语不断。
什么“哇哇,这小子也太头铁了吧?!”
“难以置信,一见钟情是怎么和约会联系起来的啊?!这可不是H Game呀!”
“不是吧,不是吧,我人都傻了!”
“不只是你,精灵也傻了呢。喂,等等,话说……精灵不会情绪失控地引发空间震吧?”
“不,不不不会吧?精灵应该不知道约会的「常知」吧……”
“那,有「初次现界」的精灵拿苹果和书,还穿人类衣服,然后第二次在在漫画店看本子的吗?”
“……”
“……”
“……不会,完蛋了吧?”冷汗。
“应该不会吧……大概。”脸色苍白。
“那为什么你们都一副「要完蛋了!」的表情啊!!!”
“你不也是吗?!!”
不理会四周的议论。
或者说,琴里心中也有同样的忧虑,她才没有立刻制止。
琴里咬到加倍思糖果,目光凝重地从「术使」的观察值,那诡异的平稳数值上移开,她忍着内心不安,挪到显示士道与「术使」的屏幕。
伴随她这举动,原先的讨论渐渐平息。
他们都看向屏幕中的少年,少女。
“哥哥……”
琴里轻声低喊。
士道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书店一隅。
无法抑止地,心跳加速,呼吸粗重起来。
在他意识到「术使」沉默后,他先是怔然。
他发觉,他的想象太过理所当然,对他本人来说。
他想少女拒绝也好,无视也好,总之,他会得到「回应」。
可是,现在他仿佛置身海底。
隔绝了一切声音,连他自己,也难以张口。
道一句「对不起,请不要在意」。
因为,坠入海中后,张嘴的瞬间,氧气便会离他而去。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站在傲慢的山顶,以傲慢的姿态思索。
不注意对面的少女。
他认为少女会知道,可她与他有何关系?
在没有拒绝,没有回应,只震惊后,“啊?”的一声过去,一切都安静下。
他不可避免地开始想象之后的场景。
但每一想后,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他觉得这里的重力在加大,像水杯容水。
他设想了。
其一是像初次见面时,不在意……不,或许有着恶心,有些厌恶,亦若了然无趣。
再无形地使自己「沉睡」。
其二是生气,后果,暂时未知。
其三是不解,询问自己何为「约会」。
但这可能应该很小,不然,为何现在是这般难言的沉默?
那么,也就是一或二了吗?
「沉睡」或「生气」吗……不论是哪个,都是不好的结果啊……
明明很不容易见到「术使」,明明才与「术使」获得了联系,这两样事情明明都应该使我高兴才对,但是……
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我的错吗……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却在发现自己拥有封印精灵力量的能力后。
在和少女那与自己妄想的,仿佛命运般的邂逅后。
内心不可言喻地,升起了微弱的自大感。
因为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所以想自己一定会有什么特别的能力。
因为觉得自己与少女是命运的邂逅,所以想自己一定可以和少女好好交谈。
但其实,自己一开始就只是个普通人。
没什么特殊,没什么主人公的命运,有的,仅仅只有那颗普通的,想帮助他人的心。
不想让无辜的,纯洁的存在感受到那份世间最讨厌,悲伤、难过的感觉。
仅仅,只是想守护自己曾没有被守护的那份,微小的,模糊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话……
如果一开始就这样认知,这样认得清楚的话……
及时制止自己的行为,好好按大家说的做的话……现在的气氛,应该也不会如此了吧?
相信自己什么的,自己真的有那么值得信任吗?自己真的能抵得过数十人的存在吗?
不行,自大,太自大了……
虽然心中这样想。
可是,他的内心在纠结。
如果只是按照『佛拉克西纳斯』里各位的指令,完完全全的,冰冰冷冷的,说着Galgame主角攻略女主角的话语。
这样做,即使真正完成攻略,也仅仅只是虚伪的,并非本心的欺骗举动。
那之后的未来,他必须时刻提神,还要忍受内心的愧疚,痛苦地活着。
而且,现实非游戏。
他不是主人公,「术使」也不是等待攻略的女主角,二人一开始就没有既定的,交织等待的命运。
在没有真心的,冰冷的话语下,人类之间亦不会有真心的交际吧。
不付出真心,又怎可盼他人真心以待。
再者,士道对于自己的预感,他想要相信。
不是相信,是「想要相信」。
士道觉得那是他潜意识的回应。
他潜意识里,觉得应该那样做。
可是……
不想欺骗,不想痛苦。
士道发颤的心面临抉择。
对于现在,对于以后。
如果不那样做的话……
他再次纠结地想。
“嗒。”
脚步,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士道的思绪。
怀惴心中满满不安,士道小心抬起头。
他瞬间被那双如浩瀚宇宙中,静静存在,神秘、深邃又危险的黑洞般的眼眸俘获。
然后,他听到了。
少女对他提出的疑问。
“是,认真的吗?”
在士道眼前,无法用单薄言语形容的少女脸上,光色勾在她唇边。
诱惑,美丽,又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啪。”
士道忽然脊背发凉,他愣愣定着双眸,他的预感又在指示。
他应该回应。
在安静的书本间,安静的曦光里。
士道看着二二注视他的黑眸,那平静,那漆黑,让他觉得自己被完全透视。
秘密,心思,都暴露无疑。
看着那黑眸,士道忽然觉得轻松了。
自己思考的问题明明很简单。
他想,只是普通地回答就好。
世上的事无非成功与失败,人的言语无非真心与假。
所以,只要,只有普通地回答。
他喜悦地,平静地,恍然地。
张开嘴。
“是认真的。”
士道自主地遵从内心,遵从预感。
他坚决,又轻松地说。
“我确确实实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想和你约会。”
“我想帮助那天的你,也想认清我自己。哪怕你讨厌,无视我都可以,老实说,我也觉得自己现在自以为是。
只是,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是认真的。”
士道直视着二二,他如此说道。
“……”
“……”
“可以尝试。”二二道。
“……什么?”
“「术使」的心情值略微上升!”
“你说的。”二二确实地微笑,他为现在事件的「有趣」悦然。
“诶,啊,什么?”士道脸红地不敢直视,只是帮着二二收拾地上的本子。
二二接过,又伸手。
“你的名字?”
“五……五河……士士道。”
“士士道。”
“不,是士道,不是士士道。刚才是不小心结巴了。”
“嗯。”二二点头,“士道。”
“确定,想要约会?”
“嗯,啊!是的!”
“你有勇气。”
二二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二块糖。
“可以。”
二二抬脚。
“我接受你的,同性的「约会」。”
“是………………嗯?!!”
紧随其后的士道,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同性……?她明明,那里不小啊?
士道回想,同时,耳机中。
琴里恍然大悟。
“原来,关键是这里吗?!不管是先前的衣着,还是表现,观察值,始終都存在违合感的原因。”
“那……看起来很像呢,和……一样选择了伪装呢。是因为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希望自己可以坚强,成熟,而伪装起男性的存在吗?
所以「初次现界」和这次,都会穿男性的衣服,又在漫画店里看本子。
因为觉得「男性的话,会这样做」吗?
有点可怜呢,这家伙。”
琴里对屏幕里的二二投下怜悯的目光。
“不过这样也明白你了,未知的精灵,「术使」。”
琴里在椅上翘起二郎腿,右手撕新的果棒包装,扔到嘴前,在下坠时,一口咬往。
同时吐出旧的胶棒。
她压下两眉,下达了指令。
“士道,「术使」是内心男性化的精灵,攻略她的关键,是撕下她的伪装……嘛,虽然由我说感觉有些微妙。”
“但是,士道,勇敢撕下她外表的坚强,让她明白自己的脆弱的,女性的一面吧!”
“战斗吧,士道!!!”
琴里露出狂气的笑容,士道搔着后脑勺,不解又懵逼。
二二呢?
二二在提着本子看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