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昏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远方,优奈已经醒来了很久,但还是不能理清自己的思绪。
重生了,是的,即使再不相信鬼神一说,优奈也不得不接受这个有些离奇的现实。
混杂着酒精和烟草味道的刺鼻的气味充斥着鼻腔,缓缓扫视四周,似乎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的优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狼狈”
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吸食过后的香烟残骸,或者是还残留着液体的酒瓶,还有
······
床褥上干涸的血迹。
当然不是什么凶案现场,这是优奈租住的小屋。
不知道多少个日夜,身体的主人将自己困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用小刀在手臂上割出密密麻麻的伤口,像是想把烟草和酒精都无法消弭的痛苦随着血液一起放出自己的身体。但就像是血液最后在床单上凝结成暗红,压抑的情感最后也变成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一切都来自于一个四人行的故事:自卑的少女与少女悲哀青春里唯一的温柔,命中注定的第三者,与一无所得的败犬。
优奈小姐降生在上一辈不光彩的感情漩涡里,在入读高校以前,似乎从来没有人希望优奈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关于童年的记忆,大半被一张狰狞的脸和那张脸代表着的疼痛所填满。优奈的母亲,那个犯下过错的女人,一遍遍在男人面前做着殴打优奈的表演,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她可笑的悔过之心。
而优奈的父亲,那个表面忠厚的男人,从来没有制止过这一切,他总是沉默的看着,流露着不忍的表情,却又在眼神中闪过快意,虚伪得让人想吐。
在那个破碎的家庭之外,校园也从来不是优奈的避风港。
尽管小优奈的相貌完全称得上清秀可爱,但永远伴随着优奈的伤痕和淤青,以及时时刻刻散发着的阴郁气息,都让凭借直感行事的同龄人对优奈避而远之。似乎所有人都拥有了同伴,只有优奈是孤身一人。
年龄渐长,同龄人开始能够理解成人世界的恩怨情仇,优奈不光彩的出生与家庭,混合着被美貌引出的欲望与嫉恨,优奈的一切都变成低俗的话柄,言语变成毒刺,不断地扎进优奈的血肉。
日复一日的折磨让优奈眼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好像一切都不会再改变的时候,优奈的救主出现了。
“曾经的救主”,新生的优奈小姐作了一个注释。
对应着优奈的无数卑劣,一位叫真希的女生仿佛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特质,以转学生的身份,无比耀眼地出现在了优奈的高校生活里。
起初两人并没有任何交集,当然没有,像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优奈惧怕一切散发光芒的事物。
但故事总要开始,那个耀眼的太阳注意到了躲在阴影里的自卑少女,义无反顾地靠近了优奈。尽管优奈多次让名为真希的女孩儿不要多管闲事,但笃定的真希依然会向优奈展露笑脸,并不断地保护着优奈免受伤害。
真希的付出并不容易,执意要帮助优奈这个不光彩的异端也让真希站到了人群的对立面。
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个这个一无是处的可悲废物放弃了本该拥有的完美的高校生活呢?优奈并不能理解真希的动机。
但这份温暖确切地传达到了优奈的心里,不管优奈有多少次口不对心。优奈的心里也渐渐有了真希的影子,人生的第一次,优奈好像拥有了寄托。不知不觉地,优奈好像再也离不开这个闯入自己封闭世界的少女了。
十八岁的夏天,高校的生活迎来了终结。
吹拂着傍晚清爽的河风,抬头望向那个时时刻刻散发着温柔气息的笑脸,与真希并肩漫步在河岸的优奈用过往人生中最郑重的语气对身旁的真希说:
“要和真希永远在一起。”
一时间风声变得清晰,优奈期待着真希的回应。
真希摸了摸优奈的头,对优奈说:
“优奈是最好的女孩,值得最好的属于自己的人生。”
最好的属于自己的人生是什么呢,那时候的优奈并不明白,因为优奈的一切都是属于真希的。
于是优奈并不理会真希模糊的回应,擅自把自己的期待当成了两人的约定,自然而然,优奈的期待在最后破碎了。
为了实现自己的幻梦,优奈追随着真希离开了那个承载着灰色过往的城市,似乎一切都向着美好的未来发展,尽管优奈还是很难与人交流,但为了心中那个温柔耀眼的身影,优奈努力地生活着。
优奈和真希的学校相隔很远,巴士成为了连接两人的桥梁,尽管这个铁皮罐子很慢又摇晃得让人想吐,但每每期待着和真希愉快的相会,幻想着短暂团聚里的欢笑,优奈总能在不知不觉间到达心爱的人的面前。
在那个阴郁的雨天,像是空气都染上了灰色。匆忙的脚步溅起水花,怀抱着生日礼盒的黑发少女准时地挤上了巴士。
这是来到这个城市后,优奈要为真希庆祝的第一个生日。在过去的高校生活里,优奈和真希总是在一起度过生日,交换礼物,述说心事,为未来祈愿。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次的生日礼物要重要得多,精致的礼盒里满满装着优奈写给真希的信,即使相聚并不困难,交流也只不过是手指轻触就能完成的事情。优奈还是决定用纸笔记录下生活里的亮色与自己对真希的心意。
尽管这些信因为少女的羞涩,从不曾到达真希的手中。
但今天也许是一个突破的机会。优奈对真希的情感自上个夏天的表白之后越发变得强烈,就在今天,优奈决心再次展露自己的心意,向真希要一个关于人生的答案。
走下巴士,想象着真希的温柔笑脸,优奈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一手紧紧怀抱着礼盒,脚步急切地向与真希约定的地方走去。优奈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步子摆动,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千般柔情好像在心里涌动。
终于,优奈看到了真希的温柔笑脸,与两个陪伴在真希身旁的陌生身影。
优奈上扬的嘴角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