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校长室，搭电梯下楼。
他们所在的位置在东京都八王子市的西侧区域的中心，只要搭上地铁便可以去东京的通道进入“塔”。
在这个时代，电车这个生态位已经让步于地铁。
电车与其文化日趋消亡，无他，被每月一次的大规模袭击带来的高昂维修成本湮没了。
东京这类大城市开始推行超深层地铁技术，而没什么钱的小城市就只能在单车和轻骑上下功夫了。
不过毕竟是最近几年新批下来的项目，东京直通五车学院的线路还没有完全建设好，他和若樱需要去其他区进行搭乘。
“开车去吧。”修司跟樱下楼后选择开车去隔壁区域搭地铁。
开出学校，对面是一座漂亮的公园，里面到处是玩耍的孩子，公园门口还停了一辆警车。
区域中心内的治安一直很好，警车上下来的警察与孩子们似乎是认识，小孩子一股脑地涌了过来。
警察一边应付着孩子，一边向角落看去，那里塞着一排灰扑扑的帐篷，外面生了一个火堆，一看便是流浪汉的聚集地。
周围还堆着他们的私产——一些破家具。
旁边的长椅上还睡着一个人，穿着破绒袄子，被排挤在聚集地外。
可能是昨晚流浪在此到现在还没睡醒，他的全部财产可能就是一辆破自行车加两个包。
在这个公园里，连流浪汉这种群体都等级分明。
“哇，看起来很糟糕。”樱扒着车窗说道，“他们没人去领救济金吗？”
霓虹以前有名为救济金的保障性政策。
虽然申请条件严苛，比如申请的时候不能有汽车房产10万日元以下存款，不能有亲戚抚养等一系列申请条件。
以及申请后，一旦有收入或者增添了一个小家电的话，救济金都会停掉。救助者不能有奢侈行为。
但这个可以领得到的钱，很多人都不会去领。
一方面是对自己生存无益的自尊心在作祟。
另一方面则是，如果你领取救济金，那么你的档案上就会留下记录，以后找工作便会被面试官看到。
社会默认的常识就是，没有住所和住在贫民区的人都是没什么信用和价值的人，而企业招人基本不会选择这类人。
这就是霓虹特有的社会性死亡，住在那里的人其实已经被社会杀死了。
总体来说，如果抛弃自尊心，还是比在公园里流浪强。
但现在——
修司看了一眼樱，视线便又转向正前方开车了，“救济金早就已经取消了，这个国家现在不养闲人。”
“哦”淡淡的回应从樱那里传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随着车子驶离公园，樱半斜着身子往后望去。
“警察好像在赶人。”
“今天的行程是去‘塔’，樱，任务执行途中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情。”
樱回过头看了眼修司，接着便直勾勾地看着倒车镜，过了好一会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修司，你变了呢。”
“是吗，在你的认知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会说‘帮流浪汉是无意义的事情’的人。”
修司抓紧方向盘，揣摩着樱内心的想法，她是生气了还是单纯的理念相悖。
“异变出现的前几年，各国政府都开始进入战备状态。普通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没人能顾上其他人的死活。
“社会开始按照最有效的规则开始运行，放弃一部分人，集中力量解决外部矛盾。
“政府停止了救助计划，除了无劳动能力的人会被收容，对这些有能力工作的人选择停发救济金，鼓励他们参加工作或者加入军队。”
修司减慢速度，看向樱，她的脸上一副“你到底要说什么”的表情。
“算了，等下外环位置从小道过去吧，你自己看看吧。”
车子划过区域中心的高楼，穿过属于中环的一户建区域，顿时宽敞的马路变为了有些颠簸的夹道。
电线杆东倒西歪地扎在地上，支撑着破旧的电线。
立在上面的乌鸦呱呱地叫着，仿佛在说：“这里便是贫民窟。”
逼仄的街道上堆满了各种垃圾和废物，臭气熏天。
几个年轻人靠在路边，低头咳嗽，他们的手中握着便宜的香烟，握着手机刷着短视频，时不时地还笑两声，但这些却并不能缓解他们的绝望感。
居民们随意抛弃垃圾和废物，附近的墙上，到处都是涂鸦。随着一块油漆老化剥落，惊动了墙角处栖息着的无数蟑螂和老鼠。
一副衰敝的样子。
政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治理最外围的卫生。
这里，人们的生活充满了挣扎和艰辛。
这里是两个区域相接的地方。
这里就是各区域的外围现状，被社会遗弃的地方。
修司环视四周，看着天桥下的水泥锥子、地下通道……躺着一群扎堆的流浪汉，“反正就算努力工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们是这样想的。”
以前，不管他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想上进，都非常困难，什么也没有，生活在贫民窟，一辈子翻不了身也并不奇怪。
“但现在社会已经给了他们机会——参与异界入侵，现在还呆在这种地方的人，他们现在不是社会的弃民，而是自己心灵的流民。”
修司一脚油门，车子在轰鸣声中向前猛冲。一个可乐罐子被轧到，在空中回旋两圈，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哐哐响。
“我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为什么不管那些流浪汉。因为这种事情太多了，平民尚且如此，你管不过来的。”
樱默默不语，二人就在这样沉闷的环境下驶入北区。
走进地铁站入口，车站内打扫得光可鉴人，挂在墙上的显示屏正在播送前两天国内新月日新闻。
内容大多是关于人族与异族一战二十年的专题报道，缅怀最初一段时间里，他们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同时也在鼓动民众参军。
随后，节目转到军队在“塔”大捷的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