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莎将手中装着汉堡和薯条的纸袋递给面前的小朋友，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汉堡店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她还没等到目标。
虽然从下午到现在干了大半天的她有些疲劳，但少女却不讨厌这种带着充实感觉的忙碌，露易莎戴着印有汉堡店图案的红色棒球帽，粉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同样红色的，作为工作服的短袖体恤外，是红白相间条纹的围裙，遮挡住她的牛仔裤和运动鞋，趁着没有人来点单的间隙，出神地思考着如果世界没有被毁灭，自己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靠着打工赚来的钱来支持乐队的开销。
露易莎喜欢乐队这件事，甚至要追溯到大海啸之前了，小学的时候她就趴在乐器店的橱窗上喜欢上了那把黑色的吉他，可惜当时年仅十岁的她不仅家境一般，连打工也没有机会。后来，在大海啸的那几年，吃不饱饭的少女一度已经放弃了这件事，但是来到光幕市以后，一切兜兜转转，又都慢慢实现了——玩乐队是，打工也是。
露易莎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有点焦急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收拾桌子的雷娅，两个人显然不是为了赚点外快才来这里打工的，她们只是在忠实地执行盈若缺的计划而已。
没错，是盈若缺的计划。
行动是尤莉尔发起的，针对莫林计算机中心的袭击，目的是查明一年前送往这里解析的，很可能含有关键的“钻石筹码”数据盘的情报。
尽管已经过去一年，这里还有线索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低了，但盈若缺在召开了一次火锅会议后，还是决定来看看。
只不过，和尤莉尔预想中的拔出枪直接杀进去不同，盈若缺拿出了一个基于“低调行事”原则的潜入计划。
准确地说，所有的扭捏都在雷娅身上。
毕竟在花店……搞卫生这种事情都是自己和尤莉尔轮着来的，倒不是说雷娅真的不会，但是显然她因为过度紧张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了。
在确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反对最强烈的就是雷娅，她坚持认为拔出枪杀进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在尤莉尔展示了莫林计算机中心外松内紧的严密安保后，雷娅也不得不承认就算能全身而退，大概率也是拿不到想要的东西的。
所以除非放弃任务，否则这是唯一的办法，雷娅虽然嘴上不说，但就算是露易莎这种粗神经，都能感觉到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带来的别扭感。
对她来说，扮演一位快餐店服务生远比拔出枪杀光所有人更加煎熬。
“你好，可以点餐吗？”
露易莎有些担心雷娅会不会忍不下去，拔出枪冲进对面的园区里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露易莎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柜台前，看到自己见鬼一样的表情，老人还多问了一句，“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的，今天第一天上班，不好意思。”露易莎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然后逃避似地挪开目光，在收银机的触摸屏上飞快地按下练习了无数遍的指令，“一份二号套餐，不要洋葱，烧烤酱换蜂蜜芥末酱，大杯无糖可乐不要冰对吧？”
这是露易莎昨晚背了一晚上的东西，面前这个老人，就是莫林计算机中心的人事部门主管，也是她和雷娅之所以要在这家汉堡店工作了大半天的缘故。
盈若缺的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先伪造身份，前面说了，莫林计算机中心大部分区域是对外开放的，也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进入那些非涉密的公共区域，但要想进入受到管制的——也就是包括她们的目标，核心服务器机房的区域，就必须得到相应的等级授权。
“你认识我？”老人看着手指如飞，飞快地打包好了根据自己口味定制的汉堡的露易莎，没有马上接过纸包，眉毛一挑，看着露易莎发问。
“啊……呃……”
糟了，太过熟练了吗？那一瞬间，露易莎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也突然意识到作为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对这个老人的需求了解程度这么高，明显是过于刻意了！
完了，如果因为自己引起了对方的怀疑，那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行动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而且是因为自己，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
“苏珊……我是说你们老板用心了，替我向她道谢。”然而，奇迹般地，老人微微点点头，在把露易莎的低头当做是害羞的同时，接过了纸袋，然后冲着露易莎笑着了，“别害羞，孩子，你做得很好，业务很熟练。”
“谢谢……”露易莎涨红了脸，声音很小，然后在老人转过身的同时突然抬起头，“先生，您忘了吸管。”
老人点点头，接过吸管，没有发现异常，直接将吸管插进了纸袋里的饮料杯里。
方相的评价是，“即使是石墨烯也不会想要尝试的。”
接下来露易莎就感觉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屏幕，不断地用眼角的余光注视着老人吃汉堡喝饮料的动作。
同样一直关注着老人，已经把番茄酱抹了一遍又一遍的雷娅几乎是同时就跟了上去，黑发少女还不忘看了一眼如蒙大赦的露易莎，她将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藏在背后，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跟得太紧了。
如果老人稍微有一点反侦查意识，就会意识到雷娅和露易莎两个生面孔简直就像是鸽子窝里的乌鸦一样显眼，但他只是个普通的人事主管，加上胃药让他非常难受，这才让两个蹩脚的少女特工混了过去。
“目标就位，行动可以开始。”
雷娅几乎是跟着老人走进了男厕所，她将沾满番茄酱的拖把靠在门边，拿出手机给盈若缺发出了早就编辑好的消息，然后突然想起忘了什么，翻身出门给男厕所门口挂好“维护中，请勿使用”的牌子，再重新回到男厕所，小心地走到一个隔间门口，老人剧烈的干呕声掩盖了她的脚步。
几秒钟后，将沉沉睡去的老人靠着墙放好，雷娅飞快地检查着他的每一个衣兜。
但却一无所获。
就在雷娅内心一沉的瞬间，厕所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雷娅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枪指向门口，却看到了露易莎。
“该死的，我差点打死你！”雷娅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挪开枪口，用紧张的声音抱怨着。
“没有，他身上没有手机！”雷娅再次检查了一下裤兜和外套口袋，除了一些零钱，老花镜等杂物之外，完全没找到手机。
“你没发消息给盈若缺她们吧？！”
露易莎内心一沉，按照计划，雷娅她们需要解锁老人的手机，然后用计算机中心管理用的APP，给正在准备进入管制区的尤莉尔和盈若缺持有的仿冒证件给予相应的授权。
如果两个人拿着刷不出信息的证件进入计算机中心的管制区，就会当场和保安发生冲突，到时候能够拿枪杀出来都是最好的结果。
“我已经发了！可恶！”雷娅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要告诉盈若缺不要行动。
“滴滴——”
但雷娅在厕所里耽误了太久，当她准备发送取消行动的消息的时候，盈若缺带着尤莉尔，已经用自己的工卡，在五个武装保安的注视下，刷向了门禁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