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正如报告上所推测的那样，受害者死亡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等会儿去看看这栋公寓楼有没有什么维修本，那面玻璃是什么时候没的。立香将此事列入思维殿堂的待办事项中，继续看着报告。
“受害人身上有多处割伤，部分伤口中有玻璃碎片残留，双手与膝盖处伤口更深，确认此处遭到挤压；太阳穴有明显伤口，确认为致命伤，伤口为3毫米直径的圆洞，经解剖发现，死者大脑组织里有一枚细小铁片，推测为致死原因。建议将尸体送往鉴定科。”
“有点像枪伤？”立香喃喃自语，“这个时候有枪吗？”
他打开系统赠送的知识库，发现这个时代并没有出现枪的相关知识。
不过蒸汽教会貌似有一件形状和手枪很像的圣物？看来要拜访一下蒸汽教会了。
看完警场的报告，立香走到沙发旁，昂贵的沙发上残留大量的血迹，不远处便是警员们所画的尸体痕迹线。
立香环视一周，将环境所有细节记在脑海中，闭上了双眼。
时间的长度在他的脑海中延展，他从时间的河水中站起，那一秒里有游鱼与鸟飞出，他在自己的思维殿堂中睁开眼睛。
“所谓思维殿堂，终究只是人的想象力。将自己的思维由抽象变具体，这是构建思维殿堂最困难的地方，毕竟谁能把自己的脑子变成一栋屋子，又能将学会的知识当作书架上的一本书？”
“当然，跨过这一步后就剩下对意识的训练和知识的积累了。只要你对构成这个世界的知识足够了解，那么你的想象力就愈发具体，若是你有足够强大的灵魂和支撑世界的知识，或许你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构建整个世界。”
男人的话语在他眼前的墙面上浮现，立香挥挥手，向他打了个招呼，转身打开公寓的大门。
他又回到了案发现场，只不过这次屋子多了一个人，受害者正坐在沙发上，满脸悔恨。而立香冷眼站在一旁，思维如流水在他眼里闪烁。
“他在酗酒，原本的一条康庄大道遭遇飞来横祸。已经安排好的后路变成了他的催命符，他认识到自己两边都没讨好，随时有人会来灭口。”
沙发上的男人动了，他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大口喝着，眼里满是悔恨与疯狂。
“他在骂，骂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他毁了自己的生活，可自己根本没法复仇，自己与那个人之间的差距之大，大到令人绝望。”
在立香的话语里，男人愤怒地将酒瓶摔在地上，力气之大，甚至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了痕迹，酒瓶破碎，锋利的玻璃碎片飞溅，穿过立香的身体，溅的屋子里到处都是。
“他突然跪下去痛哭起来，酒精麻痹了他的身体，让他没有发现玻璃碎片刺入了双腿。他伸手去握那些玻璃碎片，他在干什么？自残？因为酒精麻痹了大脑，所以突然良心发现了？平日里对福尔摩斯的感激与身为警员的荣誉感涌上了大脑。他要自杀？”
立香皱起眉头，倒不是怀疑他是否会自杀，猛烈且连续的酗酒严重损伤了被害人的大脑，在对其进行建设人物模型时，很明显的发现其精神状态已经极差，可同样的，他身为警员的荣耀与自己理解中的明显有差异。
思维殿堂里的行为推演本身就带有一定的主观色彩，当自己为警长构建的人物模型与行为推演出现人设偏离时，这时他才发现那如针在背的异常究竟在哪里———如果说警员的天职是保护伦敦，那么这个伦敦在他们的认知中明显只有上城区。
“所以说英梨梨看到贵族与平民结婚才会那么惊讶，这个世界的阶级差距太大了。”
终于明白问题所在，立香心中对英梨梨的倾佩又多了一份，理想主义者不少，认清现实仍是理想主义者可就不多了，而背叛自己阶级的理想主义者更是凤毛麟角。
将心思从英梨梨身上移开，立香继续看向自己构建的案发现场，男人的动作停留在伸手拿起玻璃碎片的时刻，下一秒那玻璃碎片就要刺向自己的咽喉。
“连一个将要自杀的疯子都不放过，哪怕留下自己的痕迹都要亲手处决，你究竟有多傲慢？”
立香转身，看向大门，门口的小窗之中，赫然浮现一只枪口。
子弹飞出，射向男人的太阳穴，巨大的动力将男人打倒在地，脑组织被破坏，他的动作停留在最后的步骤，手中的玻璃碎片飞出，落在立香脚前。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去，脚边地板上玻璃碎片的痕迹与自己思维殿堂的完全一致。
立香走到门前，原本想要直接凑到窗口的位置，可是又突然想起斯诺尔的忠告，只好闭上眼睛，凑到没有玻璃的小窗口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随着鼻腔直入脑海。
“很得意吧？原本以为用常人认知外的能力作案就无人可知，没想到居然有人知道你的作案手法。”
立香关好门，向着这栋公寓的管理室走去。因为命案的发生，整栋屋子只有他一人，听着自己下楼的声音，立香突然想和影子打个招呼，或者照照镜子。
“忍住，忍住。”
思维殿堂的初次使用让平日里压抑的思维过于活跃，立香感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日常里根本不会出现的疯狂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又消失，灵魂像海浪带起的泡沫，理智像是海啸来临前的坝口。
“嗯哼哼～”嘴里唱着不知何处听来的小曲，立香走到管理室，找到了登记用的本子。
“啊，找到了。我看看，小窗口的玻璃莫名脱落？放在储物箱里等待维修人员安装？哇这字迹也太张扬了吧？凶手就没有翻翻前面管理员的字迹吗？”
立香一眼就找到了储物箱，没办法，毕竟它在那个位置太显眼了。凶手很明显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这位嫌疑人的处理让立香有些想笑。
谁家放玻璃这种易碎物品的储物箱会放那么高？还专门不放好，露出一个箱子角在外面，是怕跌不下来吗？
立香举高双手，将箱子拿了下来，先是大概估算了一下重量，又轻轻晃了晃，确认里面没有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机关。
“我越来越期待你会留下什么东西杀我了，以前那些人开盲盒可能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吧？”
不过大概也能猜到里面是什么。
立香打开了箱子，看向里面，一面镜子出现在他的眼帘。
“喔哦，猜对了呢。”
立香面无表情地捧读着，镜子里的自己奖励了他一个笑脸。
镜子与现实的边界逐渐模糊起来，他和它越来越近，仿佛不分彼此，或许他本来就不分彼此，谁能说镜面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呢？
“啊，”立香也笑了起来，笑得比镜子里的自己更灿烂。“你好～”
镜中的立香愣住了，他突然发现这个人貌似不太正常，可思维的触手已经碰到了立香，理智的大坝溃于此处，海啸来袭。
“———”它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尖啸，思维的触手根本承受不住那疯狂的灵魂，海水涌入，倒灌回它的世界。
可怜的镜子终于承受不住这灵魂间的狂暴交流，一下裂成了两半。
“呼，发泄一下，神清气爽啊。”恢复正常的立香看着已经变回单向玻璃的镜子，带起手套认真查看起来。在发现一枚最明显的指纹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伦敦法律里指纹不能定罪，可有了这东西，凶手的性格模型也基本建立，那可以做的事情可就很多了。
想找个奇怪东西取代我是吧？孙贼，看我怎么炮制你。
将指纹录入自己的思维殿堂，单项玻璃装入英梨梨提供的证物袋，立香终于走出了这栋公寓，此时已是夜晚，晚风吹来为他过度使用而发热的大脑带来一丝清凉。
好轻松啊，想办法再找几个镜子吧。
通过镜子狠狠发泄一通的立香想到。
“立香！你已经忙完了吗！”女孩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立香扭头看去，原来是英梨梨，女孩挥舞着手示意，脸色发红呼吸剧烈，一看就是一路快跑而来。
立香此刻难得轻松，正愁找不到人分享自己的发现，对跑到自己身边的英梨梨说道：“不要着急，案子已经有———”可自己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女孩打断。
“抱歉！我不应该双标！自己不想用斯宾塞的势力，就想着让立香用阿波卡利斯的势力！真的很抱歉我刚刚才发现自己居然做了这么不好的事情！明明之前还装作帅气的说自己想和立香只是作为侦探和警员交往，可转头就利用起你家族的身份，我真是太差劲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英梨梨站定，深深低下头去，金发的双马尾随着主人的动作垂下，立香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看着它们形成两条优美的平行线。
这姑娘在发什么癫？
“立香和家里面关系不太好吧？赐名从来不提，姓氏与名字没有一个是自己在意的，对不起！明明名字是对自身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肯定，偏偏还要自己取一个名字。可就算这样的你也允许我使用你家族的名头，我真的，我真的做人太失败了！请你原谅我！”
所以这姑娘到底在发什么癫？
立香无语，他都不用看都知道英梨梨现在低着的脸上带着什么表情：对自身行为的悔恨和脑补自己悲惨遭遇后的母性。
他只好说道：“虽然我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既然你都这样了，那就请我吃顿饭吧，请我吃顿好的就原谅你了。”
女孩抬起头，喜笑颜开。
我刚刚是看到她的脸了吗？立香揉了揉眼睛，发现只是自己的错觉。又觉着离两人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他想了想怎么把话题引回自己的发现，开口道：
“说起来，你们警场真够不靠谱的，案发现场一个人也不留，就全留给我这个侦探了吗？”
“哎？这有什么不对的吗？侦探负责探案，警场负责抓人，一直如此啊？”
“哎？”
“哎？”
两人顿住，都愣了。
“探案本身就是侦探的事情啊？难道翡冷翠不是吗？”
藤丸立香终于发现这个时代最大的特异点在哪里了：侦探将警场探案的义务抢走了，以至于警场的工作只有保护贵族，而英梨梨有志愿去改变，却因为认知的原因无从下手。
他突然想到了系统为这次旅行所做的总结———【侦探之死】。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入他的脑海。
不过先不急，先把那个让我召集的混蛋好好感谢一顿再说。
立香看向英梨梨，笑着说道：“我今天其实发现一些线索，不如我们边吃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