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汐玥第一次见少年杀人。
少年脸上面无表情。
但好似他的内心中,压抑着另一面。
就像一座沉寂许久的火山。
只需一点星火,便会喷薄而出。
看也不看周围路人,少年冲入青楼,手起刀落又收一条人命。
“啊!!”
那护院还未抽出刀来,便倒在了血泊中。
青楼雇的伙计小厮护院皆是为了口饭吃,都是拿钱办事的主。
换句话说,谁也不想为了这三层小楼,真丢了自己的性命。
只要杀得狠了,这帮鸟兽自会逃命散去。
转瞬间,少年连杀二人,刀身上的血都来不及擦,直奔青楼老鸨袭去。
“噌!”
伞剑出鞘,李汐玥紧随少年冲入青楼,将某个倒霉护院刺了个透心凉。
似乎还嫌不够,李汐玥手中剑势一转,活生生把那人从上至下一分为二。
“啊!!!”
青楼里尖叫声不绝于耳,胆寒的护院和小厮们无一人敢上前。
那老鸨转身妄图逃命,却被少年一把掐住头发,像小提鸡仔似的,将其提了起来。
“沈远山在哪。”
“三三三三楼...天字一号房滕滕滕香阁...”
“诶呦!”
少年随手把老鸨甩在脚下,他纵深一跃,踩着木栏直奔三楼。
而李汐玥则手持伞剑,冲青楼那群扎堆的群众走来。
她进一步,惊慌的人们便退一步。
此刻无需言语。
手中泛着冷芒的三尺利刃,比什么话都管用。
而在另一边门口,鼻青脸肿的彪形大汉们见无事可干,便挥动手中兵器恐吓楼内路人。
“都都都不许动啊!”
“谁敢逃我就攮死谁!”
为首壮汉模仿少年语气,掐着嗓子恶狠狠地说道。
说完,他悄悄瞥了眼地上一分为二,逐渐冰冷的尸体。
“咕噜。”
冷汗顺着额头而下,壮汉暗自咽了口口水。
有时候,人和案板上的鱼肉没有区别。
“咔嚓!嗷!!扑通!”
片刻后,楼上传来惨叫声。
少年单手提刀,另一手抓着某衣衫不整的人的领子,将人顺着楼梯扔了下来。
“诶呦!诶呦!!”
男人骨碌碌滚到二楼,又被少年抬脚揣到一楼。
“救...救命...”
男人趴在地上,疼得浑身佝偻在一起。
“怎样?”
李汐玥问。
“都清楚了。”
少年答。
人多眼杂,两人未说得详细,但互相都明白意思。
等二人简短交谈完,少年绕着地上的沈远山,握刀走了半圈。
那握刀的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怎么了?”
李汐玥发觉少年不对劲。
“沈远山房里有一小女孩,未过总角之年。”
未成年的儿童,会把头发分为左右两半,在头顶各扎成一个好看的结。
形如两个羊角。
因不及十三岁,所以叫总角。
少年忘不了。
忘不了那孩童遮着被,静静流泪的样子。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
不管他说什么,孩童也不言语。
只是缩在床角抓着被褥。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保护自己。
而在床边,是一大滩未流干的血迹。
直到他拎着沈远山走出房门。
血也还在流。
“...楼下交给你,我去看看。”
李汐玥不理众人反应,一步一步走上了楼。
她路过的每一个房间,内里都探出畏缩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她。
有娼妓的,也有嫖客的。
直到李汐玥的身影,隐没在三楼的某个房间。
楼下,少年咬着牙根,弯腰挥刀。
“好汉饶命...饶...啊!”
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沈远山气绝,直到他死不瞑目地望着天花板。
这时,少年还来不及擦干血迹,楼外,大批脚步赶来。
将青楼包了个水泄不通。
“怎...怎么办?!”
那竹林里的领头壮汉慌了神,急忙向少年问道。
“别慌。”
少年甩去刀身血迹,挽了刀花。
莫名的,他相信李汐玥。
就像他信着师父一样。
......
当李汐玥从楼上下来时,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而在她背后,则背着一昏迷的女童。
“外面动静很大,应该是官兵到了。”
少年说道。
“我听见了。”
李汐玥托稳身后的孩童,她回复少年。
“这两个人,我想杀了。”
少年目光瞥向沈远山尸体边,被捆在一起堵住嘴,满脸惊恐的老鸨龟公。
哪怕今夜死在这青楼也好。
虽不及人生畅快,但他图一个念头通达。
“那便杀了。”
李汐玥声音毫无波澜。
给脚下的两人判了死刑。
“哦。”
少年应了一声,便再次挥出手中长刀。
“噗呲!”
一刀下去,寒光顺着两人脖颈一闪而逝,两颗嘴里塞着抹布的头颅飞起,血溅了他满身。
“接下来怎么办?”
少年脸上沾着几滴鲜血,他抬手擦了个干净。
“照顾好这孩子。”
李汐玥轻柔地将背后女孩抱给少年。
“嗯。”
少年呆呆接过。
“你们留在楼内等我,我马上回来。”
李汐玥说完举起伞剑,走向青楼大门。
“女侠...如...如果你回不来怎么办?”
为首壮汉弱弱地问。
李汐玥顿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那壮汉。
“呵。”
留下声轻笑,李汐玥转头推开大门。
门外大片举着火把的衙门杂役身影一闪而逝。
可还不等门内众人看清楚,大门便被再次合上。
门外,李汐玥独身面对一众官兵。
“哪来的贼人不知好歹,敢来庆阳镇作乱!”
为首之人留着几撇长须,他头戴官帽骑在马上,急急叫骂道。
要不是担心刺激到这群人,导致青楼内的儿子被他们一怒之下杀了。
这鱼肉百姓的胖县令,早就带着一众衙役冲进去了。
“你是县令?”
李汐玥从容抬起头,开口向那人问道。
“本大人正是此地县令!尔等霄小还不乖乖伏诛!”
“让我伏诛?可否先容我问你个问题?”
李汐玥慢悠悠地说道。
“讲!”
“谁是霄小?”
“当然是你!”
县令扬起下巴,轻蔑地看了眼一身红衣,蒙住头脸的李汐玥。
“唉。”
李汐玥闭上眼睛,缓缓弯下腰。
“...你们一起上吧。”
说完,她一手握住伞,另一只手缓缓伸向剑柄。
当有人把手竖在胸前的时候,可能不是要敬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