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背影,洒下的阳光。
一切都仿佛是为了迎接这位凯旋的骑士。
“所以,为什么炎飞老师的手会变成那个样子?”
同样被缠成木乃伊的双手,玛莉亚发出了疑问。
“……”
“你被他抬下来的时候,身上的源石技艺仍然起着作用——”
“碰到你的人都会被你的源石技艺割伤,但他仍然坚持着把你抬了下来。”
“因为当时的你,快要死了……”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玛莉亚只觉得手脚冰凉。
死亡,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
“把你强行抬下来后,我们发现绣铜的源石技艺仍然在你身上起着作用……”
玛莉亚看着佐菲亚紧握着鞭刃的双手。
“说真的……如果当时你真的……”
“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但我知道,我就算是死,也得把那破烂的脑袋带下来。”
泪水与愤怒的火焰聚集,但愤怒什么都做不到。
情绪上的愤怒甚至不能烧干一滴泪水。
“没事的,姑妈,你看,我现在这不还好好的吗。”
“是炎飞救了你。”
调整了一下情绪,佐菲亚将泪水擦干。
而愤怒的火焰不能被泪水浇灭。
“他看到你身上无法处理的伤口后,不顾自己受伤,强行把你救了回来——”
“——用他的血液。”
“我不知道他的血液究竟有什么魔法,但我只看到了接受了他的血液的你身上的伤口开始复原。”
“说真的,玛莉亚,你该去给他道谢。”
佐菲亚为玛莉亚拆开了绷带。
白色的布条如同轻纱一般落下,雪白的胴体暴露在阳光下,皮肤如同玉脂一般反射着光线。
金色的头发披肩洒下,佐菲亚为玛莉亚整理着。
“……你之后遇到的对手只会更强,你确定还要继续吗?”
疑问,但沉重的似乎能决定未来。
玛莉亚看着天边的云彩,同样还有身边同样站在阳台上的炎飞。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逼得炎飞挑起了话题。
“我……”
“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你已经知道了答案。”
温柔如水的眼神盯着玛莉亚金色的瞳孔。
但玛莉亚只觉得似乎被一头嗜血的龙盯上,无法脱身。
呼吸困难,大脑当中不断想起那绝望的场景。
鲜血……尸体……腐臭……
后退,后退,直到发现没有后退的路。
“你看到了……”
炎飞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突然缺了一块。
“对外界的感知又变淡了。”
意识之海内,黑影拖着一具尸体,丢到了中央那个最大的尸体堆上。
“不是的……老师……”
玛莉亚不敢直视炎飞的眼睛,只是嘴中不断重复着道歉。
“我……”
“无法洗掉的鲜血,无法救赎的罪孽,无法摆脱的面纱。”
“不是的,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老师明明是个好人!”
玛莉亚大喊着。
“我无法摆脱自己的过去,尽管我已是此世最强。”
“老师就是个很好的人啊!”
拥抱,如同在骑士竞技的赛场那般。
不过,这次两人的位置互换,被拥抱的,是炎飞。
接近,接近,直到距离为零。
玛莉亚将脸埋在炎飞的胸膛,深吸着属于炎飞的气息。
克服心中的恐惧,玛莉亚在炎飞身上感受着温暖。
忘记想忘记的,只享受着与炎飞的短暂依偎的这一瞬间。
“……”
“老师给了我支持,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很多。”
“这样的老师,不可能是坏人!”
玛莉亚抬起头,坚定的与炎飞对视。
不再说话,而是沉默。
如水般静谧的双眸与坚定的眼神对视。
心中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玛莉亚看着炎飞的眼睛,不再有恐惧,因为临光家的人不会畏惧。
我……
是个好人吗?
千年以来,炎飞从未考虑过这些。
他只想着扫平不公,却未曾想过何为不公。
他帮助过很多人,却也有很多人因他而死。
“是不是个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觉得这一切值不值得。”
血海之中,炎飞靠坐在尸山旁,看着黑影不断拖着尸体。
“那姑娘看到了你的过去,却没有因此远离你。”
“只因为她认为你是个‘好人’,呵。”
黑影如同自嘲一般,对着炎飞自言自语。
“你是个随性的人,你是个自由的人。”
“你不受神的束缚,凡人也无法压制于你。”
“刀刃之上,是罪是泪,都是由你掌控的。”
“同样的,面纱之下,你是个好人坏人,也是你掌控的。”
拖走最后一具尸体,黑影坐在炎飞身边。
“别人的看法对你来说重要吗?”
疑问,但两人心中都有答案。
“不重要。”
但炎飞还是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你身边人的看法对你来说重要吗?”
“重要。”
“那不就完了。”
黑影一拍手,溅起了一片血花。
“你觉得你身边的人会因为你是个杀了这么多垃圾的人而离开你吗?”
“不会。”
“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
沉默,黑影勾住炎飞的肩膀。
“我跟你一起呆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世纪了,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拿我砍了多少人。”
“但我知道,你只不过是个想要一切归于平静的人而已。”
“你总说你是个伪善者。”
“但你表现出的善意却没有一丝虚假。”
炎飞手上的绷带被血浸透,随后被黑影拆开。
“你就是你自己,你就是炎飞。”
“是啊。”
释怀了一般,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明亮。
“好了,别总是在我这里赖着了。”
“刀刃以上均是罪,面纱之下只有泪。”
“但这些都不影响你最终的目标。”
“不牺牲任何人,找到一个所有人都能笑出来的结局。”
声音逐渐消散,眼前逐渐明亮。
炎飞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在自己怀中熟睡的玛莉亚。
两人靠在一个角落。
“炎飞不像炎飞。”
“只是过着自己演的人生。”
“而这一生,很长。”
炎飞将玛莉亚抱到沙发上,为她披上了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