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个人型机械体拉开铁门,丢出一个半死不活的感染体。他注意到暖暖一行人,“要进来做客吗?客人。”手里的黑色大型园艺剪被磨的发亮,如果不是因为他手部的人造皮肤出现破损,暖暖也没那么快意识到他是机械体,虽然有人在这里居住挺奇怪的,但暖暖他们本身也是奇怪的组合,相较起来半斤八两。
[你觉得我们跑得掉吗?]
[暖暖小姐,我没有检测到敌意。]
“那就,打扰了?”
他站到门的一侧,“您言重了。”
[进去看看,]
[好的,希望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
暖暖他们进入花园,篱笆墙内外几乎成了两个世界,墙内种满各式各样的花卉,气温始持在十几摄氏度。“您可以称呼我为杰克。”
“有没有萝丝?”暖暖开玩笑似的问。
“我的主人就叫萝丝,请原主人无法亲自接待各位,她生病了。”暖暖悄悄对NR—001说,[你有没有检测到]那把锐利的剪刀直指暖暖的脖子,“请原谅,萝丝生病了。”二十出头摸样的杰克收敛了所有笑意,冰冷的机械感浮现在他身上。“所以,请不要打扰她。”
暖暖被强行要求与NR—001分开,她看着NR—001不断和杰克搭话,消失在视线内。关上门,果断从背包里提出萌卡兔。
“想起我了?”
“对不起,”暖暖立刻低头,“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行吧,放我下来。”萌卡兔跳下来,来到客房的电脑旁,接进网络。在和苍交谈的杰克动作猛然一滞,“你是故意的。”
“是,战斗需要避开柔弱的设计师。”
“你是辅助型,战胜我的可能生约为4.32%。”
“所以,我只要拖住你就行。”
“无法理解,你我同为觉醒机械,没有战斗理由。”
NR—001身侧的装置在迅速充能,“如果不这么做,你不会放我们离开。”
“重述,是不会放那个人类离开,”杰克的剪刀撞上磁力炮。
“现在,理由充足,”NR—001从磁力炮上方的凹陷处抽出一把剑,“很奇怪,我没有检查到第二个人类生命迹象。所以,你口中的萝丝是否是你的雷达故障。”
“否,”剪刀伸向NR—001的手臂,然后被剑挑开,“她已经死去,在56年前。”
“那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守护这座花园?”
“她会,伤…心?”
“死去的人不会伤心!”淡蓝色的激光从磁力炮中倾泻而出,“人类一旦死亡,就什么也没了!”NR—001不间断推演杰克的行为轨道,干扰他行动,为暖暖争取时间。
“暖暖,关于萝丝的资料破释结束。”
电脑上出现萝丝的日记。
[No.1妈放弃我了,说什么养病,不过是不想再在我身上花钱而已,这样也好,离开我这样的销金窟,他们会生活得更好吧?
No.2一个人呆着也没什么,挺自在,没人盯着吃药,不用闻医院的消毒水味,一个人真不错…说的我自己都信了。
…
No.75昨天晚上听见他们的哭声了,太吵了根本睡不着。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们,结果早上在餐桌上看见几个人眼上全是黑眼圈,然后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笑。
…
No.83我没有接他们的通信,全挂了。拜托,忘掉我,好吗?再生一个孩子,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然后平安快乐地和他生活下去。
…
No.93他们给我送了个机器人,开玩笑吗?!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他们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吗?
No.94我给他起了个多字,叫杰克,杰克和萝丝。咳,有点土。但挺形象的,随时有可能会死去的我和那艘泰坦尼克有什么区别,都是在第一次航行中逐渐沉没的存在。
…
No.152我想,我爱上杰克了。爱上一个机器,好傻。但说不定呢,说不定有一天像童话故事一样,他活了。然后跟我说,“我爱你,萝丝。”可能吧?毕竟科技这么发达。
…
No.221新闻上说有一种病毒在广泛传播,死了很多人。不会有事的,政府会保护民众…希望父母平安。
…
N0.240病毒传播的很快,父母又打来通迅,我接了,地图上的红色面积不断在扩大。他们哭着让我离开花园和他们一起走他们依旧爱我,想我活下去。
…
N0.243我离开花园了,最后一次拥抱杰克。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写这本日记,我把它留给杰克了,病毒感染机械体,让他们发疯杀死人类,说不定等所有人都死了,没人可以让感染体杀了,那些感染体就开始考虑人生,呃,感染体生。然后就活过来了?呃,我在瞎想什么,还不如不想。
人类绝不可能认输!
No.244我回来了。我妈死了,被感染体杀了,我和我爸千辛万苦到了登船的地方,但是!它有名额限制,不知道谁想的鬼主意。然后,爸爸把名额让给我了。没有必要,我骇进他的终端,改了名字,在花园里这些年,我可不仅仅在玩。他哭了,我出生到现在唯一亲眼见过他个臭老头哭,我还挺厉害的。他对我说,“萝丝,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所以拜托了,替我和我妈活下去,看看我们看不到的未来。
…
N0.251杰克检测到有大规摸的感染体向这里走。我想我该走了,我舍不得他变成破破烂烂的样子,我还骗他这是一种特别的药,吃了之后我会睡很长时间,让他别去房间。等不及了,他可以离开。我特意下的死命令,我只想让他看到我鲜活的样子。至于腐坏的尸体,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爱你,杰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听到你说,“我爱你,萝丝”该多好。]
暖暖迟迟没有动作。
“暖暖,暖暖!”
“萌卡兔,我想演奏'我心永恒'。”
“萝丝拉的曲子?”
“嗯”暖暖从系统中提取出“天空提琴”,“之前在列车上共鸣了设计师之影,有一定的基础,大不了拉得慢一点。”悠扬的提琴声从房间中传出。
“我心永恒。”杰克停下自己的动作,NR—001的身体已经严重受损。人造肌理的破损处看得见黑色线路。“她为什么要演奏这首曲子?”
“大概是因为想完成萝丝的心愿吧。”
“为了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并不是,”NR—001强撑着站起身,“我不是觉醒机械,我是设计师之影,但即使我作为记忆和情感重构后诞生的设计师之影也不明白人类的情感,毕竟我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设计师之影。”
—过去
萝丝站在花圃里,拉着自己最喜欢的小提琴,一曲结束,“杰克,你听见我的小提琴了吗?怎么样?”
“您的演出完成率为86%,在第四句”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有听懂我在拉什么吗?”
初判断,害羞,兴奋。
“您所演奏的'我心永恒'创造于1997年11月13日,讲述了…”
再判断,悲伤。
萝丝依旧笑着,脸上却有着落寞,“如果你真的能听懂该多好。”
[所以,当初您是这个意思吗?]
“机械在拥有灵魂后,能像人类一样拥有前世今生吗?”
“可能吧。”
“你在说谎”
“我也想过,机械在拥有灵魂后,如果有前世今生该多好。”NR—001看着杰克,“只是,前世今生也只是个谎言而已。”她默然地看着杰克停止思考,像破铜怪铁一样摔在地上。现在地上的也只是破铜燃铁而已。
杰克选择了自我毁灭。
NR—001没有劝说,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默地看着好不容易拥有了灵魂,好不容易懂得了情感的机器迎来自我毁灭。
“灵魂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NR—001一瘸一拐的走到暖暖所的房间,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着暖暖演奏完“我心永恒”。
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房内的布置一直在被杰克打扫清理,他甚至在桌子上放了一束雏菊花,就像很早很早以前一样。等待着萝丝会拉开放房门,走出来。或许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期待。
一曲终毕,暖暖将小提琴从肩上拿下,“如果没有帕弥什,他们会生活得很幸福吗?”
“可能,萝拉将选择权交给了杰克,他可以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来。终究是什么原因,谁说得清。您能为我拉首曲子吗?”
“好啊,”暖暖重新把小提琴架在肩上,“什么曲子?”
“'天空随想曲'吧,我的创造者说,那是他听过的最好的曲子。”
“好。”
[天空提琴:当灯光熄灭,闭上眼放空思绪,听我演奏。这首天空随想曲的时间是我掌握的国度,我会让你感受到乐声的美妙。
特殊效果梦之翼:当演奏者情感表达力超过80%时(天空随想曲为70%),听众眼前将构建音乐殿堂,使听者灵感短暂提升,提升效果视听众个体而论]
—百米外
机械体停下自己无意义的动作,安静地听着暖暖演奏完“天空随想曲”,慢慢的它抬起自己的机械臂,像是第一次观察到一样。“音乐,好听。”它向暖暖的方向前进几米,“感谢你,记录,传播,不,分享。好听的,要分享。”
”如果博士能够听见该多好,他听到一半就能睡着。”
一切的新生,都是忘却
一切的真理,只是信念
我们本是共同的灵魂
在忆海之中浮沉
当记忆撕裂空间存在
请见证我的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