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这里还真是别有一番洞天。”
秦明跟在宫主大人的身后，走进了这处已经空无一人的山洞。
他望着墙上随处可见的各种标语，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好像六十年代的......
至少，比起仍停留在封建时代早期的九州，狐族这处聚居地展现出来的社会风貌，实在是有些超越时代了。
“这又是什么？某种集中供暖设施么......”
望着墙上的管道，秦明陷入了沉思。
虽然这些管道上的金属片已经不再散发出热量，但单从其外形上判断，也不难推断其用途。
其实像天道宫和大各仙门的建筑物中，也存在类似于现代“空调”的基础设施。
不过这些设施大都不是采用物理方式供暖或制冷，而是通过在墙体内设置阵法来实现调温需求的。
但这样的方式，在灵力稀薄、灵石矿藏也十分稀少的大荒之中，就显得有些过于奢侈了。
修仙界的各大宗门不会采用这种“不美观”的解决方案，反倒是受限于资源的狐族开始大规模应用这些基础物理现象了。
——这样来看，被修仙界视为“蛮夷”的妖族，却更有可能抢先逐步形成早期的自然科学体系？
想到这里，秦明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这种诡异的状况，似乎也就只有在这个早就通过修仙征服了自然界的人类文明中出现了。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而言，在认识自然规律、征服自然这件事情上，“修仙”就已经是足够有效的手段了。
这一点上，就像是九州那在封建时代早期停留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社会发展水平一样。
对于九州来说，“封建时代早期”似乎还真算不上什么落后的社会制度——
安定的生存环境、较为稳定而充足的生产力水平等，这一系列因素共同支撑起了其田园牧歌式的社会风貌。
再加上修仙者取代封建主成为了社会最高阶层，而凡人到修仙者的这条阶级跃升渠道又是相对畅通的......
也许以地球文明的经验来看，九州的社会制度的确是“落后”的。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文明，其社会上升通道似乎也没有畅通到这种地步。
换而言之，这种看起来“落后”的社会制度，在九州的人类文明中却出奇地合适。
除了被天道宫隔绝在修仙界之外上百年的大萌外，九州其他地界大都处于这样诡异的平衡状态中。
可想而知的是，如果没有什么外来因素打破这一平衡的话，这样的状况还将持续非常长的一段时间。
反倒是妖族，为了应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才不得不开始将视线投向修仙之外的方向。
甚至，发展出了类似于现在秦明看到这样的、物资高度配给化的社会风貌......
——社会学+8.jpg
“唔......秦明，他们好像还有种地诶？”
宫主大人突然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语调中，也是带着不小的惊异。
闻言，秦明跟上了她的步伐，在转过一个拐角后，视线中果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有明显翻耕痕迹的土壤。
狐族的撤离工作进行得有序而彻底，聚居地内能带走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他们带走了。
这其中，当然也就包括了各种法阵、照明设施和土地里的作物。
此时，这处被翻耕过的土壤已经冻结实了，并且地里连片叶子都没剩下。
这让秦明无法判断他们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从这些耕地的规模上来看，狐族这搞的可不是什么试验田，而是真地进行了大规模投产。
再加上这处洞穴墙壁上那密集的加温鳍片，秦明完全可以确定，这里应该就是整个聚居地最温暖的地方了。
“真难想象，当初他们是如何在这样的地方扎下根来的......”
宫主大人不由得叹道。
千年前的那次两族大战，是妖族主动挑起的。
理所当然地，从人族的角度上讲，妖族像现在这样艰难地挣扎求存，完全就是他们罪有应得的。
但人之所以为人、之所以能形成我们熟知的社会结构，“共情”的能力本就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在见到这番景象的时候，即使是天道宫的宫主大人也不免感慨。
尤其是，现在以仙盟应对大劫的角度出发，他们需要尝试联合妖族力量的时候......
她突然明白了，秦明之前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妖族从不是敌人。”
“以文明的层面而言，充其量......他们只是一群不听话的孩子而已。”
文字、文化......
在这些东西上，人族和妖族的确有所差别，但本质上却又是同根同源、且相当相似的。
而对抗预言中的大劫......
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个契机。
——倘若秦明所言非虚，那么以宇宙之大，共处统一文明内部的两族，又何谈争夺生存空间一说？
或者说，在“宇宙”的尺度上，两族本就应该是抱团取暖的。
当然这一切都还有个前提，那就是他们能度过这番文明层次的考验，然后从母星将脚步迈向星空。
......仙球之外的景象是怎么样的呢？
想到这里，宫主大人的面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期待。
而这几分期待中，又夹杂着几分对未知的好奇和惶恐。
修仙者们早就发现自己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体了，第一次环球旅行也已经是不可考、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无数的修仙者都曾经仰望过星空。
但即使是传说中的最强者，在“仙尊”之上的未知境界的前辈们，也没能真正走出去过。
登临“广寒星”，就是他们曾经做到过的极限了。
“秦明......”
“嗯？”
“我得承认，你说得没错。”
宫主大人的语调变得沉稳而坚定了起来，“妖族已经离开人类文明的怀抱太久，而就算是‘教训坏孩子’......”
“那时至今日，也早就足够了。”
“至少，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副部落林立、凡事只论武力的模样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