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食者?
这个略带恐怖色彩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韩羽的思维活动变得急促了一些。
“吞食者现在在哪里?”韩羽连忙追问道。
【吞食者就在墓地里。】
【它吞的很多,比以前都多,所以需要时间消化。】
韩羽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停靠在消失的行星附近的不可观测之物,就是这位看守墓地的守墓人所说的吞食者。
守墓人的表达方式很简洁,但已经让韩羽获得了相当多的信息。除却那个不可观测之物的名称之外,韩羽还推断出了,那颗消失的行星,应该就是守墓人口中的星粒文明的母星。
于是,一个简单却又恐怖的事实被立刻还原了出来——名为吞食者的存在吞食了星粒文明的母星。
“原来,这个宇宙里不仅有着外星智慧生物,还有着能够吞食行星的存在......”韩羽一时有些恍惚。他感觉到广阔无垠的宇宙正在逐渐向他掀开隐秘的一角,但仅仅是这一小片角落,所展现出来的便已经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
“必须要从这个守墓人的身上了解到更多关于宇宙的信息!”
韩羽将无用的恐慌暂时抛至思维之后,继续向守墓人提问道:“你刚才说你在看守星粒文明的墓地,那你是星粒文明的幸存者吗?”
【不是,我是守墓人,我与星粒文明无关。】
“你不是星粒文明的幸存者,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守墓?”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随后,自译解系统翻译出了这样一句话。
韩羽愕然道:“难道你们是出自爱好才为其他文明扫墓的吗?”
守墓人没有回答。
通讯频道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韩羽害怕守墓人就此闭口不言,连忙压下了心中的惊异,开始转移话题道:
“你为什么要发出这里的坐标?是想提醒我们7.5光年外是你们看守的墓地吗?但我们并不准备前往那里。”
守墓人却也没有直接回答韩羽的提问,反而如是说道:
【吞食者正在墓地里进食,我暂时过不去。】
【等到他们离开,我会在墓地里立下星粒文明的墓碑。】
【你们的航行目的地,和吞食者的下一个目的地一致。】
【吞食者现在还很弱小,但对你们来说很强大。】
【在同一片星域内,我只会立下一块墓碑。】
【墓碑立多了,会影响美感。】
......
阴影逐渐笼罩在了舰队的头顶。
韩羽立刻听出了守墓人的话外之音:那个吞食者在对星粒文明的行星消化完毕之后,下一个要前往的便是自己舰队的目的地——半人马座α星!
星图之上,一条血红色的连线立即从7.5光年外的未知星系连接到了半人马座α星内部。线的一端是自己准备作为落脚点的比邻星,另一端则是那引发了引力透镜现象的不可观测之物,毁灭了星粒文明的罪魁祸首——吞食者。
如此看来,守墓人似乎是善意的。
它发出空间坐标,将自己吸引过来,就是为了提醒韩羽那个吞食者的目的地和自己舰队的航向完全一致。当然,从守墓人的语气里,韩羽并不能听出多少善良的意味,它的心态反倒更像是怕路边奔跑的野狗被汽车撞死在自家门前的马路上,所以提醒野狗换一条道路狂奔......
但无论如何,它至少没有怀揣恶意。韩羽本想对这难以言喻的“善意”道谢,但他随即发现,生存的压力已经似海啸般从宇宙空间的深处向自己挤压而来,他竟无法说出一句谢谢,反而在意识的深处酝酿出了一阵愤怒。
为什么遭遇这种厄运的是我的舰队?
为什么这个守墓人能这么淡定自如地评判他人的未来?
但理智却又在告诫韩羽,自己绝对不能够和这个守墓人翻脸。他不清楚对方的科技水平,从对方高高在上的口气来看,守墓人搭乘的圆盘的科技含量绝对在自己之上。更重要的是,对方知道很多关于吞食者以及宇宙的信息,这是韩羽最缺少、也是眼下最有价值之物。
守墓人并不能理解韩羽此时复杂的心理活动,它只是简洁地说道:
【离开这里吧,人类文明。】
“不,我不会改变舰队的航向。我们的燃料储备不足以支撑前往其他星系,我们就去半人马座阿尔法星。”
【你们要去做吞食者的食物吗?】守墓人的语气终于发生了一些变化,【可你们的舰队质量实在是太小了,连给吞食者塞牙缝都不够。】
“不,我们会先和对方谈判。”
【吞食者从不与文明谈判。】
【它们的面前,只有食物。】
韩羽的内心却在这时获得了异样的平静,他注视着通讯频道的目光开始透着一种人类特有的刚毅与坚定:“如果,吞食者不接受谈判的话——”
“——那我们便战斗。”
说罢,韩羽操控着伽利略级1号护卫舰调转了船头,重新朝着舰队所在的方向汇合而去。守墓人所在的古怪圆盘静静地在宇宙空间内漂浮着,守墓人没有回话,似乎是在目送着人类舰队的离去。
伽利略级1号护卫舰在2天后重新跟上了舰队的脚步。随着先锋舰船的回归,韩羽的舰队重新集结成了球形阵列,开始向原定的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进发。六十六台聚变发动机在同一时刻喷吐着自己的光芒,从千万公里的尺度向这边看去,韩羽的舰队犹如一道划过宇宙的流星雨。
此时此刻,韩羽正站立在主控室的正前方。他抬头仰望着星图,那条鲜红的连线正横跨于两片星系之上,也许是数百年后,也许是下一刻,连线那一端的吞食者就会结束它的消化,踏上前往半人马座α星的路途。在未来的某一天,韩羽的舰队,便会和吞食者在半人马座α星系内相遇。
【人类文明,你们很有趣。】
“守墓人?”韩羽投射在母舰主控室内的意识体皱了皱眉毛,随后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像你们这样有趣的文明了。】
【我是守墓人,拯救其他文明本不是我的职责。】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假如你们真的要和吞食者开战,那么,我就把一样东西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