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严格意义上，李热并不算彻彻底底地失败。
毕竟他确实算是死过一次了。
“怎么感觉，没死对你来说，完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仍是鬼城大楼顶端。
仍是狂风呼啸的黑暗阴山之内。
面容苍老的老人背着手，扬起苍白的须眉，他确实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不到一丁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觉得呢？”李热斜眼。
“我觉得，你小子恐怕真的是单纯来自杀的！”
‘老人’再次道。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李热再度斜眼，道：“所以你单独把我留下来，不让我离开，到底是想做什么，说吧！”
“你要是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走了！”
他指了指前方。
只见在这大楼顶层的前方，黑暗的世界里依稀延伸出一条逼仄的小道，道路延伸的尽头立着一座数米高的巍峨石门，门上雕琢着一张鬼脸。
那毫无疑问，是他们刚刚进入这片冥土的门户。
也更是现在，他们离开这里的门户。
而在距离李热‘死而复生’已经过去片刻的此时，涂山洛洛他们也都已经通过那条小道、穿过门扉出去。
他们都已经‘出局’。
这似乎是一场没有获胜者的考核。
不过李热却被阴山天子留了下来——
“还是说，你对被我‘刺杀’一事恼羞成怒，想要亲自动手杀我了？”李热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些许的期待。
“那不行。”阴山天子摇了摇头：“你在这阴山鬼府，已经算是死过一次了，我不至于如此心胸狭窄。”
“那你留下我做什么？”李热翻了个白眼。
他可还惦记着鱼素轻他们——惦记着跟他们打一架，让他们杀死自己的可能性呢！
虽说看这情况，希望很是渺茫就是了。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这座鬼域是什么吗？”老人突然指了指脚下的巍峨大楼——更指了指周围盘矗着的楼群，他的声音低沉苍老，如此道：“先前的你境界显然不够，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是因为我将‘轮回’的痕迹，机缘巧合地留在了体内的缘故，所以有了知道的资格吗？”李热挑眉，瞬间想通其中的关节。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鬼域的概念，很简单，但又不简单。”
“在上古第一位天行者记录万物的《里山海经》中曾写明了，万物生于墟、而归于墟。”
里山海经。
这是李热不止一次听到的书籍了。
在乐园系统的介绍之中...
而那本书，似乎就是出自他这次经历的副本任务背景世界？
李热若有所思。
又道：“原来如此——刚刚忘川河对岸那片花海尽头的三岔路，所指向的，其实就是所谓的‘生墟’吗？”
“生墟的尽头，自然是生命的重新开始了！”
好险。
李热心想。
不过归墟与生墟么？
有点意思。
难怪这条路，会是一个‘圆’。
旋涡可不就是圆形的吗？
李热再度看向了眼前的阴山天子。
阴山天子接着道：“生墟的事情跟你无关，暂且按下不提。”
“现在我要说的，是你与这片鬼域归墟之间的关联。”
“虽然你在这场考核中已经出局，但在窃取了归墟的这一路后，你与它的联系已经很难割舍。”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离开这里，考核彻底宣告失败，然后被阴山鬼府于山海诸界通缉、沦为丧家之犬。”
“当然，代价是永远都必须留在这里。”
老人的嗓音低沉飘散。
李热闻言，微感诧异。
成为第二位‘阴天子’...一步成为鬼神级别的人物吗？
而且...
“让鬼死亡？鬼也会死么？”李热追问道。
“会，但也不会。”老人摸了摸胡须：“答案其实就在你手中了，不是吗？”
“鬼死之后，丢失了形体，丢失了感知。”
“最终沦为之物...”
“‘魂核’？”李热明白了。
魂核可不就是鬼丢失了形体与感知之后的产物？
“没错，鬼死后之后的聻与希夷，所指的，都是‘魂核’。”老人道：“对鬼而言，沉眠既是死亡，并没有太大区别。”
换而言之。
成为了第二位阴天子，就拥有一句话让鬼死机、沉眠，沦为‘魂核’的权力。
“当然。”未了，老人又补充道：“虽说都是希夷，但弱小游魂因为本质不够、沉眠之后仅存的力量是无法形成魂核的，只有仍旧遵循机制，却又有一定自主性的、半妖化的厉鬼才行——至于完全妖化、彻底拥有了完全意识的鬼，则已经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了。”
“彻底妖化的鬼比半妖化的厉鬼并不强，甚至因为趋于稳定而会变弱许多、但因为有了自我，所以有了无限可能性。”
“不过那些与你无关。”
“现在，你该做出选择了。”老人提醒了一句。
这对于任何一个乐园玩家来说，似乎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不需要做出任何思考的选择。
然而——
“我选择第一条，离开这里！”
消化完老人所说知识的李热想都不想地，毫不犹豫地道：“就这样，我走了！”
他的话语还未落下。
整个人便非常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走向那条 逼仄小道，走向那座离开的石门。
留下？
一步登天成为鬼神级？
开什么玩笑！
他是那么没有志气的人吗？
被通缉就通缉，有胆子杀了他！
而见李热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老人这次没有去阻止，更没有去呼喊，他只是愣愣地呆在原地，似乎没有想到他会那么决绝...
“果然。”
一直到李热消失在石门之内。
“若我当年也能像他这么决绝，或许，也不至于困守这里千年了。”
呢喃声渐散。
老人的身影随即消失。
这场没有胜利者的考核竞争，似乎也就此宣告结束。
但下一秒，又突然有叫骂声传来——
自己这是...到尽头了吗？
...
【你已离开阴山鬼府】
【可随时选择离开当前副本世界，回归现实（若不选择，一小时后自动回归）】
离开了石门的李热耳边同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推门而出的场景，所能望见的、自然也是他刚刚答题的所在。
而在漆黑间的幽绿闪烁下，石柱雕琢的鬼脸环绕之间，却已经是空无一人。
李热略显失望。
他心想。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反正这一次，也算是有‘收获’了！
“‘乐园’系统，我选择离开。”李热心中默念，下一秒，他的身影向前一步、原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而在他离开之后。
原地，幽影飘散之间、才有人影显露。
“他走了。”
她真正在意的，是李热展现出来的价值！
“也是。”龙女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她又看向另一边的涂山洛洛：“喂，别看了，人都走了。”
涂山洛洛猛然回神，瞪了一眼鱼素轻。
“你这只狐狸，该不会喜欢上那个家伙了吧？”鱼素轻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好奇：“不过也是，毕竟救命之恩——而且还是两次。”
一次是在忘川河边。
一次，是在那一场最后的‘望乡’问答里。
“我先离开了。”墨砚看了她们一眼，直接消失。
龙女与狐狸对视了一眼。
“确实该走了。”涂山洛洛说：“反正山海界就这么大，以他的本事，之后，肯定还会见面的！”
“那到时候就看看，谁更先了！”鱼素轻如此应答。
话语落下。
鱼素轻也在瞬间消失——至少就离开的速度而言，她确实比涂山洛洛更先。
涂山洛洛顿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李热刚刚离开之前站立着的地方。
她轻轻闭上眼睛。
仿佛又想到了在那最后的一场‘望乡’里，自己所看见的痛苦与挣扎...以及睁开眼所撞见的光芒之中的男人的背影。
自涂山而来的狐妖绝美的容颜忍不住浮现出笑容。
那是救命之恩。
但也只是单纯的救命之恩。
她拂动了一下长裙。
也离开了。
离开了阴山，脱离了鬼场压制的她们也都于此刻展现出超凡脱俗的力量。
【完成个人副本任务：刺杀阴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