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政府将送来的大部分新型机体都分配给了我们和雪风大队,同时也给夜莺的机体进行了太空型特化升级,还安排人员帮助我们进行太空环境教学及训练。
新型机体的引擎相比之前型号除了推力增加了一点以外,在加力模式之上还加了一个过载模式。过载模式下引擎的推力会增加两倍,由于燃料消耗急剧加速散热跟不上,过载模式一旦超过三十秒,会导致核心反应堆堆芯熔毁,进而引发失控聚变反应,把自己变成一颗太阳。
在这一个月中,其他空军基地也在进行和我们一样的训练,按照司令部的预想,在一个月后大洋洲空军部队将完全升级成太空军,之后将会动用全部太空型机体对亚巴顿发起总攻。
虽然以太空型机体的能力完全可以通过过载模式突破地球引力达到第二宇宙速度,但鉴于亚巴顿停留的同步轨道距离地球过于遥远,联合政府又给我们提供可挂在机翼下的小型化学燃料火箭,用于在临近空间为机体加速。
在全部机体改装完成之前,用于摧毁亚巴顿的SNT聚变鱼雷也送达大洋洲,因为体型较为庞大,内置弹舱无法容纳,所以将为所有机体添加四个翼下挂点以挂载两枚鱼雷和两枚火箭。
一切都是那么紧凑,却又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决战前夕,太空军所有飞行员都写下遗书并成立尖刀队。说是尖刀队,其实更像是敢死队,因为太空机体总共只有一百八十架,而月蚀虽然在长久战争中损失不少,却依旧有三百余架的数量,尖刀队的作用就是保护大部队成功接近亚巴顿三百公里内发射鱼雷,会承受绝大部分月蚀火力。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司令部制定好作战计划后,六十名飞行员总共十四个大队,为了方便称呼,所有大队的名字统一改为数字代号,比如炽天使大队就改成了第九大队。
在傍晚时分指挥部首先派出三个大队作为突击队,和月蚀夺取大洋洲区域近地轨道的控制权。
突击队完成任务后地面和海上平台立刻发射火箭将三十六颗通讯卫星送往近地轨道,最终确保三十颗卫星组网成功,它们将会成为决战时地面与太空军联络的桥梁。
而突击队会留守近地轨道,抵抗月蚀对卫星链的攻击。到了半夜,同步轨道上的亚巴顿母舰即将进入阴影区,司令部对待命的十一个大队下达了升空命令,我轻轻拍了拍夜莺的机翼:“我命令你,要一起回家。”
夜莺很有灵性的抖了抖鸭翼,好像扇扇翅膀就能起飞一样,莫名感觉有点可爱。
第一、第二大队作为尖刀队首先起飞,我们紧随其后,在达到五万米高度时开启助推火箭,在夜空中如逆飞的流星一般直冲天际。
调整航线后,尖刀队以进攻阵型前进,九个大队以弧形阵型保持各队距离尖刀队都是一百公里。
达到每秒第二宇宙速度时,所有机体都关闭引擎借助阴影区的掩护继续前进,节省燃料的同时也可以降低被提前发现的概率。
过了半个多小时,距离亚巴顿只剩不到一千公里了,全部机体开启引擎,在这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亮起点点光芒。
亚巴顿应该从未想到人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母舰里的月蚀紧急起飞,和尖刀队展开第一波交战。
九个大队趁此时机分散开,以包围阵势继续向亚巴顿靠近,但凡事都不会这么顺利,很快就有超过两百架月蚀出现,对我们发起攻击。
夜莺还是像往常一样,指挥着两架僚机围绕在我身边帮我抵挡敌人的疯狂进攻。
距离还剩六百公里,目标进入雷达探测范围,我激活SNT的导引头,确保随时可以发射。
此时交战时间已经接近一分钟,尖刀队终究还是寡不敌众,在黑暗中化作寂静的烟花,为他们璀璨的生命画上不完美的句号。
“现在还不是惋惜的时候,不要浪费机会,一口气冲进去!第三第四大队,你们最近,先上去摧毁它的防空火力,其他人掩护!”
没有尖刀队顶住大部分月蚀的攻势,我们的压力骤然增加,为了躲避离子光束不得不做许多机动,以至于突击速度慢了许多。
“三大队,雷达锁定,鱼雷已发射!”
“四大队,雷达锁定,鱼雷已发射!”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白光闪起,几道耀眼的白色光束划破漆黑的空间,仅仅三秒数十枚鱼雷和几架机体就被摧毁。
洛瞳的声音从无线电传出:“先不要接近母舰三百公里范围!防空网范围比预计的要大不少!”
“嘿,我有一个办法,从舰底突击怎么样?”即使战况如此严峻,萨塔妮娅的声音也还依旧那么轻快,像是开玩笑一样。
“你指望这个球有舰底?”克莉丝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指挥官很快给出战术:“按照数据,要保证有三十枚以上的鱼雷成功命中,才可以摧毁亚巴顿。更改战术,三队四队做尖刀,其他队不要和月蚀缠斗,全速突击到五十公里处投弹!”
被月蚀冲散的九大队重新整顿,再次向亚巴顿母舰发起冲锋,一架机体陨落,立刻就有下一架机体补上。达到五十公里的目标点时,百余架的编队在防空火力猛烈的打击下已经锐减近半。
“所有人,全弹发射!”
太阳的光芒逐步洒在亚巴顿上,亲眼看到它后,才发现它是如此庞大,以至于我一瞬间都愣住了半秒。
鲜红的外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几个起飞通道中闪烁着蓝色的灯光,数不清的金属叶片在通道壁缓缓扇动着,就像是恶魔低沉的呼吸一般,令人有一种不安的恐惧感。
我拉动操纵杆,和夜莺一起掠过母舰身边,将弹舱里的FAM全部丢进它的起飞通道里,以确保不会再有月蚀飞出。
SNT安装了延时引信,在击穿母舰外装甲后会启动五秒倒计时,我们需要利用这五秒迅速脱离母舰区域,以免被爆炸波及。
五秒过去了,无线电陷入沉默。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这也就意味着三十多枚鱼雷全部哑火,没有成功触发引信。
不一会儿,指挥官的怒吼就传入所有人耳中:“给老子看看,这鱼雷是哪个单位做的……靠,一百多年了,北美这帮孙子做的鱼雷还是这么不靠谱!”
指挥官平复一下语气,和我们说道:“刚探测到有太阳风正向你们那里移动,任务失败,请你们想办法突围,非常抱歉,我……”
频道突然陷入嘈杂,僚机系统也随之断开连接,除了夜莺还在我附近两千米伴飞以外,其它失去指挥的AIF都陷入混乱,被月蚀抓住空隙逐个击破。
尝试呼叫其他人失败后,我抱着最后的希望叫了一声夜莺,但也没得到回应。
我望着远方那些四处翻飞互相对抗的机体,苦笑一声:这种情势,就算突围出去,恐怕也活不了几个人,还不如……
“夜莺,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最后看了一眼夜莺,我按下过载按钮,三十秒的熔毁倒计时出现在左侧屏幕上。调转机首对准亚巴顿母舰,一边躲避防空炮一边进行最后的冲锋。
这样做一定会死,但为了不让战友们的牺牲白费,亚巴顿必须被摧毁,所以我必须成功,用自己的机体去引爆哑火的SNT。
“熔毁倒计时:10,9……”
倒计时显示到5时,眼前突然闪起一行字:“追上您和消除电磁干扰耗了点时间,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引擎的过载模式解除,夜莺夺取了我的机体控制权,随后再次和母舰擦身而过,我回头想要去看夜莺的位置时,眼前的字又变了:
“相信我,公主殿下。”
那一刻,我看到了太阳,两个太阳。
没有任何声音,但却有着无比绚丽的光芒,一个堪比太阳一般耀眼的白色光球几乎将母舰全部吞没,机内电子系统在这一瞬全部瘫痪,告示灯闪动了几下后全部熄灭。
我望着逐渐消失的“太阳”,大脑一片空白。我忘了自己如何回到地球,又是怎么回到基地的。
载着我机体的升降机还未挺稳,我就打开舱盖跳出座舱,却因为升降机停止后的轻微晃动摔了一跤。
负责我的应急小组组长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扶我,却因为外骨骼的重量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扶动我。
我浑浑噩噩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穿过空中通道来到无人机机库,看着空荡荡的六号升降机。
我站在原地望着升降机井期待它能带着我的夜莺下来,直到萨塔妮娅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夜莺的事……我……”
看到萨塔妮娅支支吾吾想要安慰我的样子,我已经知道夜莺不可能再回来了,我就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一般,无力的跪倒在地上,看着冷冰冰的地面,任由泪水滴在眼前的目镜上。
其他人的安慰我一点都没听进去,过了很久我才站起来,脱下外骨骼魂不守舍一般回到宿舍,连汇报任务的流程都忘了。
我无力的倒在床上,心里仍然不敢接受夜莺已经自毁的事实。可能是累了的缘故,昏昏沉沉中不知何时我已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我好像不知疲倦一样,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行走着,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突然,远处出现了一个黑影,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欣然跑向那个黑影。
我的脚步逐渐停了下来,一个少女的背影突然出现在黑影旁,这种场景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这次我没有犹豫太久,我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夜莺……”
我轻声呼喊,少女转身看向我,露出一个笑容,因为阴影,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我却看到了她脸颊上挂着的几滴晶莹。
我伸手想要触碰,眼前却突然闪起一道白色光柱,少女和黑影也逐渐消失在光芒中。
“别走,把我的夜莺……还给我!”
我睁开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光刺痛我的眼睛,让我过了许久才适应过来。我下床走到桌前打开手机想看时间,屏幕上出现的一行黑色字样却让我愣住许久。
“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失去你,我的公主。”
我丢下手机,像疯了一样跑出房门,顾不上回应其他士官的敬礼,从空中通道跑到无人机机库,满怀期待的看向六号升降机。
然而,那里只有空空如也的升降板。
“霞蔚姐,看你从宿舍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哇,眼睛好红,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没事。”我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六号升降机,转身离开。
夜莺,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