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娜的家坐落在森林的尽头,一片散布着各色野花的平原和针叶林交会的地方。我们在有些泥泞的林间小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透过逐渐变得稀疏的树干间隙,看到了那座散发着温馨感的小木屋。由于木屋所处的位置通风良好,意外的没有沾染上林间氤氲潮湿的气息;逐渐倾斜的阳光照在有些发白的木板墙上,屋前是一块五平米见方,带有木质护栏的平台,靠边摆放着栽种不知名果实的陶土盆;厚重的木头门前方方正正得铺着一块不大的绣花地毯,让人能感受到屋主的生活态度。
“啊,不好意思,在那边稍等一下呦。”
莱娜顽皮地眨了眨眼,把背上的筐子放在屋前。她轻巧地跑上平台打开房门,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似乎是兴奋地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总觉得像是被耍了。心情稍微有点变差的时候,屋门重新打开,首先出现的却是一位身材微胖的阿姨。她的年龄大概在40岁左右,个子要矮一头,黑色和银色的发丝像是被油画笔刷过似的整齐地盘在后头。莱娜笑吟吟地推搡着她的后背。
“,,,还以为这丫头又在搞什么恶作剧,没想到比你说的还夸张呢”阿姨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我的身上,随后有点傻眼似的说道。
“就是的!刚开始在湖边碰到她,以为是不是出了幻觉~到底是哪里的湖之仙女下凡了呢?要不是后来小丽姬娅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犯傻,我还不敢上去搭话呢~”
别再说了!原来你也清楚我是在犯蠢啊!可恶,原本想苦心经营一套冰山美人的人设来着。
“喂,很没礼貌的”阿姨斜瞪了莱娜一眼,“不好意思我家丫头给你添麻烦了,你是叫丽姬娅是吗?大概意思听莱娜说了,总之先进屋吧。待会让她把床收拾收拾,你今天就好好歇会——莱娜你赶紧给客人拿双拖鞋和换洗的衣服。还有洗洗手,把你那全是草臭味的围裙换了”
这位阿姨的语气虽然没什么威严,但似乎有种难以抗拒的力量。每个世界的妈妈都一个样吗?莱娜跑着小碎步把围裙搭在围栏上,路过我的面前快速地摆出伤脑筋的表情偷偷挤了个鬼脸,然后忙不迭地听她母亲的使唤去了。
在屋后洗了洗手,简单地把身上的污物清理一下,我迈进了莱娜和她母亲的居所。虽然从外面看并不显大,但室内却井井有条地划分出客厅和两间卧室,仿佛空间魔术一般。靠窗的位置一个柴火炉子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炖菜,正对门的是一套手工制作的木质餐桌椅,墙上挂着一些木质的工艺品。似乎有点缺乏奇幻要素呢。不过在这儿有期待是我的错误了。
“啊,不好意思看出神了。真是个温馨精致的地方呢,感觉住起来很舒服”我连忙解释道。把转来转去不知在哪里安放的视线拉回阿姨身上,发现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嘴真甜呢。就当做自己家住下吧。”阿姨笑着说道,不过随后她的表情变得担心了起来,“有感到熟悉吗?现在你对自己家在哪有什么印象吗?,,,咱家这种房子在这一片还挺常见的呢。”
“,,,不好意思,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听莱娜说,如果到镇上,说不定会有认识的。”我试探性地回答。
刚才还在卧室里翻箱倒柜的莱娜探出头来,大声说道:
“妈妈!~今天就别再说这些事了。没看到小丽姬娅已经很混乱了吗~”
“给我好好地干活!小时后你跑丢了我和你爸可是把整座山都翻了个底朝天的!”阿姨用更大的声音把莱娜骂了回去,“对不起吓到你了哈。但是关心了解你的人可能还在等着消息呢。不过太阳马上下山,走了半天肯定也很累了。明天我儿子就从镇上来了,他知道的事情多些。今天就好好休息,我刚才那些话就当忘了吧。”
关心我的人,,,是吗。在上一次的人生结束后,爸爸妈妈得知我的死讯肯定会很悲伤很痛苦的吧,,,希望他们能尽快走出这片阴影。这十几年来我一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们的养育之恩,现在连回报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还有一个上大学的姐姐,她以后可能得连带着我的份一起努力了,,,
“,,,嗯,好的”
我无力地回答。来到这个世界,头一次意识到,自顾自地认为没有人关心自己,擅自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了无牵挂的流浪者,这是一种多么自私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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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炖菜是腌肉和某种介于红薯和土豆之间的块茎。虽然缺乏调味,但腌肉的鲜味依然渗透进软烂的蔬菜中。饥肠辘辘的我本以为能风卷残云,但最后只吃下小半碗肚子就发撑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个身体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精致。
饭后阿姨收拾着碗盘,想帮忙的我被按在了椅子上。莱娜也被赶了回来陪我聊天。这时我想起了一开始就有的疑问:
“莱娜你们母女俩住在这片森林里不会有些不方便的吗?比如野兽之类的”我尝试着旁敲侧击地问道“,,,你看,虽然一路上没有碰到什么危险的野兽,但那么大的一片森林总会有些地上和天上的大东西吧,”
“丽姬娅你还真是忘了很多东西呢~”对我的发言感到意外似的,莱娜补充道,“我们刚见面时就说过。因为这里是蒙特克劳德山呢。”
“蒙特克劳德,,,”我咀嚼着这个名字,但理解不了她在这里提到这个地名的意图:“,这有什么深意吗?”
“什么含义!”莱娜夸张地仰起身,吃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一旁正在做家务的阿姨叹了口气,解释道:
“这些地盘都在龙神大人的庇护之下。蒙特伊芙利特,蒙特温蒂尼,还有几个名字差不多的地方。龙神大人在这片卡拉大陆上年复一年地巡视着,据说这片蒙特克劳德就是他稍作歇息的落脚地之一。虽然我这些年还从没在地面上见过龙神大人,但传说似乎是真的,这片森林多少年都没出现过比松鼠大点的东西,小偷强盗什么的也害怕龙神大人的威名离这里远远的。”
“不过倒不全是好事就是了~”莱娜接过话茬,“因为没啥像样的猎物,这儿对猎人也没什么吸引力。商队和僧侣的路线也都避开这里。与其说坏人不敢来这儿,不如说实在没啥好处可以捞呢~”
“莱娜!又在说些不过脑子的话了。”
“好的好的,对不起龙神大人~”莱娜滑稽地双手合十祷告起来。突然,她像刚想起来似的拍了下手:“啊,这么说来,下午龙神大人来过这里,妈妈你注意到了吗?”
“当然,谁都能认出那种打雷一样的声音。”阿姨有些感动的说道,“恶人们听到了就会知道,龙神大人已经把他们盯紧了。干坏事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那大概是音爆的声音啦,我暗暗吐槽到。不过刚才的对话确实让我收获颇丰。对龙神大人的信仰大概就是这个世界教会的来由吧。而这片森林就处在龙神庇护下的事实,一方面让我庆幸自己没有在今天遭到野兽袭击,另一方面,我以这种姿态转生并身处此处的原因更加扑朔迷离了。
接着,莱娜谈起了明天就要过来的弟弟,以及自己在森林和镇上的一些趣闻。阿姨坐在躺椅上听着,时不时插两句话。有时候她向莱娜抱怨起自己心脏的小毛病,这时莱娜就会跑到她身边说着顺心的话,亲昵地揉搓着她的肩膀。明明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个可靠的大姐姐,在家里莱娜就会像个小孩子呢。看着她们的互动,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当我试图在别人身上寻求家庭的温暖时,我上个人生中的父亲母亲是不是还在为我感到悲伤呢。
话题逐渐转向了我身上。她们为我换下了从半天前开始一直套在身上的白色连衣裙,穿上了对我有些宽大的亚麻衣服。换衣的时候莱娜对着我的裸体大呼小叫,随后就被阿姨制裁了。毕竟我原来是个健全的男高中生,为了身心健康还是暂时不要对这具身体太过好奇为是(不过今天也没什么机会就是了)。
没有电灯的乡野小屋注定与夜生活无缘。天色刚暗,阿姨就把我们赶到了床上。我一个人睡在较小的卧室里。从中学以来我一直是个夜猫子,本以为今天的奇遇和粗糙的亚麻床单会让我难以入睡,但胡思乱想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我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