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神庙的大门一开启,四名战士立刻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一踏入神庙,妹子们发觉这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黑暗压抑,前方穆斯塔法的身影居然隐约可见。然后在下一刻,她们的眼前一片恍惚,那名高大威严的男子再次出现了。
一簇簇明黄色的火炬在神庙的各个角落亮了起来,将这里映照得灯火通明。男子大步向前,来到大殿中央,面前站着一排祭司,其中最为年长的老者恭敬地向他鞠躬行礼道:
“尊贵的乌巴拉图王,欢迎您的驾临!”
这位名叫乌巴拉图的男子不知是第几任苏美尔王,不过,从他接下来的话中,米莉亚知道他并不住在这座城市。
“大祭司,通天塔的进度如何了?这次我前来埃利都特意准备了足够的祭品,何时可以开始祭祀?”
大祭司道:
“尊贵的王,请随我来。”
米莉亚的视线跟随着他们来到了神庙深处,在那里耸立着一座高大的建筑。她知道,这便是通天塔了。
通天塔建在许多层巨大的高台上,塔身愈往高处愈显得窄小。塔的外沿建有螺旋形的阶梯,可以盘旋绕塔而上。整座塔虽然还未完全竣工,但已经可以完全可以想见它未来直插云霄的雄姿。而延绵不绝的螺旋形阶梯则宛如这名巨人腰缠的飞天丝带,显得既壮观又飘逸。
然而,此刻却有大队士兵进入了神庙,他们押送着众多青年男女来到塔下的祭坛处。那些可怜的人们个个衣衫褴褛,大多浑身血污,而且都目光呆滞,似乎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留恋。这番景象充满着悲凉颓败的气息,与他们身后宏大壮丽的通天塔显得格格不入。
(这些是奴隶?恐怕就是那位王口中的祭品。。。)
虽然知道眼前出现的只是过往景象的重现,善良的大剑妹子们心中还是不免生出一阵悲悯。不过大祭司却似乎对此无动于衷,反而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按照王上您的要求,通天塔昼夜赶工,已经建造了十余层。虽然还未达到百米的理想高度,但近日我等试着献祭了一些牛羊牲畜,又共同虔诚祈祷,发现真能隐隐得到回应。只是水神大人的低语一时无法听清,还不明白具体的神谕为何。”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祭司则兴奋地说道:
“王上,在祈祷时我们感觉精神百倍,仿佛体内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水神大人一定对通天塔十分满意,所以赐下的神恩即便只有点滴也远胜过往。如果这次用上足够的祭品,一定能够收获满满!”
此话一出,其余祭司虽然没有言语,但纷纷颔首,不约而同面露喜色。
祭司们的喜悦事出有因。虽然这片土地号称是神明赐予人类的乐园,但在漫长的岁月当中,随着人类的不断繁衍和开垦,单单依靠最早建立的城市埃利都已无法满足人类的扩张需要。因此,苏美尔人自南向北又建设了五座城邦,并将王都和大量人口迁至乌鲁克,由此来承载日益增加的人口,仅在埃利都保留了水神神庙。
然而不知为何,人类的生存环境仍在不断恶化,这里的土地变得不那么肥沃,资源也日益捉襟见肘,以至于后来竟流传开了这样一种说法:是因为人类背弃了最初的信仰,从而被神明抛弃了,才导致情况越来越糟。在一片人心惶惶之下,最北面的尼普尔城居然开始信仰起了阴间的鬼神,越来越多的对现世日益感到绝望的人类加入其中,祈求能在死后得到解脱和福报。显然,这不是埃利都的祭司们愿意看到的。
而在数年前似乎突然出现了转机:乌巴拉图王宣称在睡梦中得到了水神的神谕,要建造一座能直达天际的高塔,将人类的虔诚和期望更清楚地告知神明,真心得到神的宽恕和怜悯,人类才能继续安宁地生存下去。这条启示立即得到了埃利都的热烈响应,况且如今的他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这上面。如果通天塔真能取悦水神大人,从而让土地和物产再度变得丰饶,人类的前途将重现光明。
看着这些既兴奋又急迫的祭司,乌巴拉图王不动声色地说道:
“那么随时可以开始了?”
“我们认为是的,尊贵的王。”
乌巴拉图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冷酷地下令道:
“好,你来主持吧!”
一时间,众多牲畜和更多的人牲被粗野而无情地推向了祭坛。随着一片片刀光亮起,惨叫声此起彼伏,数不尽的鲜血顿时将祭坛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而在另一边,祭司们则在卖力地吟诵着古朴晦涩的祷词,似乎显得十分兴奋和期待。
看到这一幕,大剑妹子们纷纷紧锁眉头,面露不忍之色。最为善良质朴的辛西娅甚至都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了。
米莉亚一边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幻象,一边在紧张地思索着。忽然,前方传来了熟悉的感觉。
“米莉亚姐,这是在干什么?”
耳边响起了个熟悉的声音,米莉亚一愣,辛西娅却已经欣喜地叫了起来:
“先生,你们来啦!”
凌裕笑嘻嘻地看着她们,还特意向萌妹子做了个鬼脸,这让辛西娅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刚才自从城门被打开,凌裕他们便第一时间发觉了。八木教广更是出言提醒:
“我们可以行动了!”
凌裕怔了怔,问道:
“你是说我们可以不用坐着干等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又问:
“我们该往哪里走?”
八木教广微微一笑:
“按照你的感觉来吧。没关系,现在已经不需要刻意压抑什么了。”
凌裕一拍脑袋,立刻和嘉拉迪雅一起展开感知,并且瞬间露出了笑容。因为不仅米莉亚等人的方位清晰可见,而且那些烦人的雾气也不见了。
于是,他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这里,与同伴的会合竟是如此的顺利和突如其来。
比起重逢的喜悦,米莉亚此刻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们也能看见?”
凌裕奇怪地看了看大姐头:
“什么叫也能看见?”
辛西娅说道:
“就是眼前的景象呀!这个什么国王还有祭司,你们都能看见?”
海伦理所当然地答道:
“当然能,看得清清楚楚的。所以弟弟刚才问这到底是什么嘛!”
米莉亚与阿娜斯塔西娅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出了对方的惊异。后者郑重地说道:
“那是幻象,没想到你们也能看到。”
“幻象?”
狄特莉丝皱了皱眉,她本想追问“我们也能看到又有什么奇怪的”,不料一旁的嘉拉迪雅忽然沉声道:
“别忙着说话,先注意看!”
经她一提醒,众人齐齐把注意力放到了祭坛处,果然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异变。
只见祭坛上的鲜血突然诡异地沸腾了起来,化作无数只触手在空中狂乱地摆动。周围的祭司和士兵们也陷入了癫狂,一个个满眼通红地吼叫着,仿佛谁叫得最大声就能第一个得到神的恩赐似的。
乌巴拉图王突然哈哈大笑,他大步上前,向着通天塔张开双臂。顿时,那些鲜血触手变成了一团团血雾向他涌来。国王的身材变得愈发高大,而那些已经断气的或是奄奄一息的人牲则全身慢慢枯萎了下去,到了最后竟成了一堆堆黑灰似的粉末。
凌裕看了心中不免一跳:难不成这就是那些灰雾的由来!
而此刻那些祭司和士兵看上去也不好受,一个个面容扭曲双目失神,身躯颤抖不已,似乎浑身的生命力随时随地都会离体而去,不知是不是因为祭品不够还要拉他们充数。
看到这里,战士们哪还会看不明白:什么向水神祭祀祈福,分明是在给邪神上菜!
“真是可怜,原以为远古传说中的人类生活安逸富足,没想到如此血腥残酷!”
迪维有些心痛地说道,几位妹子也微微点头以示赞同。八木教广听了却轻轻摇头:
“人类的欲望毫无止境。如果被贪欲蒙蔽了心灵又无法通过正常的努力换来期望的结果,最终酿成悲剧便在情理之中,也是无可避免。”
嘉拉迪雅却是淡淡地说道:
“也未必每个人的下场都是悲剧,你们看那个什么王,他好像就挺滋润啊。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编出个通天塔的谎言来骗了所有人,好让他一人享福!”
八木教广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忽然,乌巴拉图王转身望向他们,眼神中充满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呵呵呵,你们都到齐了吧!怎么样,这一幕还算精彩吧!”
凌裕吃惊地张大了嘴,因为他发现乌巴拉图王周围的景象正在慢慢变淡,直至消失,神殿中逐渐重新恢复之前的昏暗,只有这名国王耀眼醒目,仿佛是此处唯一的光。
而且,凌裕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这些人说话,难道他不是幻象?
“穆斯塔法,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么。。。混蛋!”
听到一旁米莉亚的喃喃自语,凌裕心中一动,立刻开启了心灵锁链,明白了她口中的穆斯塔法是何许人。
而且他还有了意外的收获:此刻大家也能与八木教广建立精神链接!
眼前的男子朝众人慢慢走来,不管他是曾经的乌巴拉图王,还是现在的穆斯塔法,亦或是相反,总之,他看上去十分得意。
“真是要好好感谢你们,帮助我完成了当年最后的一步。这下就没有什么遗憾了,现在没人能够阻挡我了,哈哈哈!”
凌裕听得云里雾里:自己这伙人不过是看了场电影吃了个瓜,怎么就变成你这老不死的帮凶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米莉亚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
“听你这么说,当年你失败了?是谁阻止了你?”
乌巴拉图王闻言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不知是忌惮米莉亚犀利的问题,还是回想起了不快的往事。
“哼,你们没必要知道这些,只要明白我现在是赢家就够了!”
米莉亚面不改色,转而又问道:
“可是我不明白,到底帮了你什么忙?”
乌巴拉图王重又笑道:
“美丽的小姐,刚才你判断出我具备重现往事的能力。没错,我现在坦率地承认这一点。不过,我能够重现的只是虚幻的景象,并不能让它成真。”
“啊,难道说你知道我们。。。”
二愣子海伦这时倒反应飞快,立刻明白怕是乌巴拉图王借助了八木教广的具象化能力。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八木先生根本没想要帮助他呀!
乌巴拉图王继续说道:
“为了表达对你们的感谢,我稍稍说明一下。你们是特殊的,特殊在可以穿梭时间和空间却保持神魂不受影响,而且我知道你们其中一定有人拥有具象化能力。只要把你们带入我回溯的景象,单单通过观察和沉浸于其中,就很有可能真正重现过往。”
众人听得眉头大皱,均觉得乌巴拉图王所言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难道只是自己凭空看一眼就能无中生有了?哪会有这么大本事!
迪维沉声道:
“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些,你是怎么知道具象化能力的?我们又怎么可能只通过旁观就无意识地做到这些?”
乌巴拉图王却不理睬她,自顾自说道:
“为了今天这一刻,我可是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熬出头了!说起来,伊斯坦布尔,嗯,那时还叫拜占庭,可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想当初,我的神魂已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误打误撞到了那里,恰好遇上和平女神伊蕾妮降临,在那座城市里建造了一座礼拜堂,我通过暗中汲取信仰之力终于活了下来。后来那些人类又先后在礼拜堂原址上建造了多座教堂,不知是不是受和平女神残存神力的调和,那些异教的信仰之力竟然还能互不影响,让我能够充分利用,幸运地苟到现在。”
(哼,祸害活千年,狗是你狗啊!)
凌裕不禁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而此刻乌巴拉图王看着米莉亚她们,脸上笑容变浓:
“而且还让我遇到了你们,那座城市真是个福地!知道我为什么一下子就断定你们是特殊的么?因为你们和当初的伊蕾妮有着相似的气息,如果和你们一起行动就一定会有所收获!”
这些话的信息量可不小,大剑妹子们大多陷入沉思,一个个感到脑子有点不够用。而嘉拉迪雅反应最快,冷哼了一声:
“这么说我们确实帮了你的大忙。不过单凭这几句话就想打发我们恐怕不够吧!”
“当然不够,我怎么舍得就这么简单打发你们这些美丽可爱的小姐呢!”
乌巴拉图王的笑容忽然变得无比狰狞。
“把你们的灵魂和身体都奉献给我吧!然后,你们就可以和我一起成为永恒!”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纷纷绷紧了身子,本能地作出临战姿态。而几乎与此同时,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在神殿中如炸雷般轰然响起:
“愚蠢而不可救药的东西,看来你已经忘了当年的教训,要让你知道妄图以神自居会有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