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丹霞轮转
第二天清晨，桂桂带着满载物资的车厢回到了农场。
社稷司配发的植物修补液被优先卸货，它们能够帮助农场里的植物修复被毒雨侵蚀的树根，但不易储备，都是社稷大厦最近才调配好的。
乙月三姐妹来将它们从车上搬下，当即便抛洒到田地当中。
按照社稷司总结的经验，仙山上的水源通常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净化，依照地形差异还会有十天左右的波动，在此之前，农场都必须使用干净的地下水源。
青虫稚子们勤勤恳恳地在地上挖洞，今天又找到了两处水源，但贮备量都不大。
听闻梁川一直在寻找地下水，谢佳树便向司内申请了一株泉钟花，这次也运了过来。
专业的青巫师用老树桩作为花盆基座，将泉钟花种植在树桩当中，梁川在农场里找到合适的位置，只要将其直接种在地里就行了。
梁川便将其种在农场北侧的一小块空地上，由木偶天灵们激活老树桩，老树桩会率先在泥土中扎根，吸取养分并提供给泉钟花，过几天泉钟花便会将根系穿出老树桩，在土地中成活。
这种植物的根系极为强健，尤其擅长在地上探寻水源，根系甚至能延伸到地下五百米以下的深度。
农场的运营渐渐走到正轨上，柳道萱便建议梁川建造一座净水设施，以防备再遇上【洞蚀】这样的毒雨天气。
梁川最初想着是否就在地底挖一个池子，或者等一号地下水源的水都抽干了，再将空腔适度扩建和改造，但青虫稚子又不是专业的刨土机，这样的工程量实在有些难为她们了。
梁川可以聘请天工司的工程师上山来负责建造。
自动农场是具有独立账户的，建设农场基础设施可以直接从里面划账。
可惜过去农场经营不善，根本没有存款，要支付什么费用，往往是社稷司拨款垫付，资金只在账面上走一趟便向外支付，所以基本上账户的余额稳定的保持在“0”的水平。
农场目前的经营虽然有了起色，但想要盈利，按乙月三姐妹的预估，还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才会有作物成熟，将作物交付给社稷司，他们就能收到货款了。
如果脸皮厚一点的话，现在照样也可以请谢佳树向上级打报告，社稷司多半也是会同意拨款给农场聘请工人的，名义上说是垫付，但社稷司事后也基本不会向梁川追缴费用，和他白嫖也没什么区别。
社稷司让梁川持有农场的独立账户，本质上是要栽培他，使他作为灵偶师能独立操持一份事业。在前期是不会吝惜资金上的支持的，等到农场真正开始盈利，才会逐渐放手，那时想再申请拨款就需要更严格的流程了。
梁川倒不是在乎脸面，彼世战时灰头土脸的向后勤乞讨耍赖讨要装备的情况多了去了，他只是犹豫要不要与谢佳树在工作中产生人情往来，他现在有点抗拒别人的热情。
到了清晨，梁川开始整理桂桂带回来的物资。
第一批青虫稚子上架赚来的裕龙币，已经又花了个精光了。采购继续制作青虫稚子的备料当然是必须的，此外还要买好几沓的灵物符纸，最贵的则是用于收集各种天地灵气的炼气装置。
用于收集【丹霞轮转之气】的，是轻盈竹条和油纸制作的风灯笼，形状犹如带翼的小车，内里点燃灯芯，梁川将其用细线拴在农场悬崖外的风车塔上，使它像风筝一样随风漂浮，在高处接受朝霞沐浴，便使风灯中的蜡烛烧化后，获得能够提取丹霞轮转之气的油蕊。
还有一种收集【金戈摇光之气】的装置，就是一柄小小的石锤，敲击于矿物之上，便能引出其中的灵气，不过会稍微损伤矿物的品质。
这些灵气，梁川都引导弥弥自己去熟悉，她便也能每天自己去提取灵气，就像去菜园收菜一样挨个激活这些设备，与一个真正的炼气士也没有什么差别，只是效率没有那么高罢了。
梁川自己则忙着制墨。
虽然最近灵网上还有好些联络他的私聊信息，是没有买到第一批青虫稚子的同学朋友，想要向他直接订购，梁川却不乐意整天制作相同的灵偶，灵偶又不是流水线产品，是需要灵偶师保持着充满热情和灵感的状态下才能制作出来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要经常换换口味，又练习起制墨的丹炉术。
他使用的是最初级的工艺，用念气将木炭上的碳粉削落，再碾碎天香稻产出的粘米，将其相互混合，渗入翡郁流青之气，便能捏成墨块。
还要添加能够抵御外界灵气波动、稳固墨块属性的基底液。
根据木炭来源的树种特性，还可以进一步调整墨块的形状，制作成种种作物的造型，这样符傀画妖使用时，便能更轻松地用墨水生成各种浮绘。
忙活了近两天的时间，梁川才制成了五块墨块，用不着自己带着，他全都塞给了弥弥。
寄出的青虫稚子，已经有不少同学在聊天群中表示收到货了，毕竟鹿集镇毗邻高层仙山，无论货物发往何地，凤翔邮局使用的都只能是火箭运输，速度当然会很快了。
收货的同学们纷纷在聊天群里贴出自己的青虫稚子的照片，有的甚至还拍摄了青虫稚子破壳而出时的视频，小巧玲珑的身姿的确容易惹人怜爱，使得大家的购买热情变得更高了。
梁川看见一条接一条的私聊信息就头疼，让桂桂在灵网通道上专门设置了一个信箱，将发给他的即时信息也全都拦截在信箱里。
他默默查看群里的照片和视频，观察青虫稚子与不同灵能力者结绊后产生的变化，总算收获了一些成就感，便趁着状态又制作了一些青虫稚子。
夜间时弥弥又往准备建设林场的新坳谷去了两趟，梁川将火属灵气附着在她身上携带过去，使地面水分加速烘干，并洒下一些速生草本植物的种子，利用它们来吸走土壤中的毒素。
顺便也照看鳞背柳的情况，毕竟这棵大树其实才是净化这片土地毒素的主力。
要不是梁川还没掌握【灵咒·树根活化】，高低也得让它用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在整个坳谷里挪窝一圈，把土地里的毒素全都吸饱，反正也毒不死它，大不了奖励它几包肥料。
至于树脉轨道，梁川也已经将在农场地下开展挖掘的青虫稚子们分出一批，开始朝着新坳谷的大致方向尝试横向挖掘。
......
就这样时而忙碌、时而清闲，又过去了两天，泉钟花已经成功在土地中扎根，它的根须生长速度会很快，再过一段时间，也许就能帮助他们勘探水源了。
但只是这样等着未免无趣，梁川在农场里走走看看，看着水质依旧浑浊的水潭，突然产生了新的好奇。
农场里的那座水潭，源头来自于山体崖壁上的洞眼，梁川心想洞眼内部具体会是怎样的构造，是暗藏在山体中的溪流吗，那么岩体内是否也会藏有天然的水潭？也许能够改造成净水池。
反正，在农场里也就只有那么些事务，种地的事由乙月她们来操心，梁川每天不是在制作灵偶，就是指派灵偶挖洞或者狩猎，他便由着自己的想象力去行动，派遣青虫稚子钻入了那条山涧小溪的洞眼中。
说是洞眼，其实也不算狭小，它是扁平的开口形状，成人趴着就可以顶着溪流在里面爬行，大雨过后溪流水量暴涨，今天早晨有了回落的迹象，喷流不再那么汹涌，青虫稚子便能钻进去，贴着洞顶飞行，不用担心被溪水溅湿。
青虫稚子在曲折的洞道中飞行了大约十分钟，便钻进了一处明显宽敞许多的黑暗空间当中。
梁川特意摘了一朵玉盏花让青虫稚子抱着，玉盏花在灵力的激发下微微发亮，正好能充当手电，但没等青虫稚子在空间中转悠明白，摸索到空间的边界，便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与梁川失去了联系。
以意识远程监控的梁川啧了一声，未入阶的青虫稚子反应不足，没有捕捉到攻击的轨迹。
将丧生的青虫稚子的灵体重新接引到自己身边，梁川再派遣了十只青虫稚子进去试探。
“桂桂，切换到二阶的灵能信道。”
梁川让桂桂将他们连接到更高效的灵网之中，闭目冥想，启动贤者系统的模拟功能，在心目中构建出诸多信息源组成的虚拟影像，每一只青虫稚子都是组成信息网络的节点。
一只抱着玉盏花的青虫稚子率先冲入黑暗之中，动静一响，剩余的青虫稚子便鱼贯而入。
第一只青虫稚子马上便被击落，两只抱花的青虫稚子负责打灯照明，趁势找出那道黑影，小蜓携着风刃一刀劈在黑影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响声。
那黑影像是一道舞动的长鞭，被命中后在水面上摆尾一弹，又折返回来对小蜓当头一挥！
紫音全身炸起雷光，从旁一刀将其劈飞。
梁川又在小蜓身上运转【玄妙：热颤】，铮铮鸣音之中，风刃接二连三抛洒出来。
两只青虫稚子一左一右，夹着黑影左右交击，一连串火花电光之中，黑影不断回击，被反作用力一路向上带着碰撞腾飞。其余花白种的青虫稚子，运转幽昙昊华剑气，手中刺剑散发幽幽寒光，俱在空中调整好身位，像剑阵一样依此扎入，将黑影团团包围。
被围攻的黑影终于滞空，露出皮鳞乱绽的真容，看起来好像是一条长着鳍翼的飞鱼。
“不对劲。”梁川嘀咕了一句。
九只青虫稚子当即调头，冲回洞道之中。
下一瞬，整个黑暗空间的水面全都炸开，不知多少飞鱼状的妖物从中冲出，将整个空间都变成沸腾的滚刀阵。
那只最先被击杀的飞鱼，也在半空中被切成了不知几截。
“是【鳍刃飞鱼】。”桂桂迅速在妖兽大全中检索到了这些飞鱼的种类。
她在鹿集镇御兽司已经办理了手续，购买了入门版的妖兽大全，这是一系列的丛书，纸质的书籍能装满半个图书馆，所以他们购买的是灵网资料库的查阅权限，由桂桂使用梁川的权限，她的“网速”相当之快，查阅起来非常方便。
“鳍刃能够炼制成兵器，看起来还蛮值钱的嘛。”梁川也瞅了瞅，又调出贤者系统的影像记录，仔细观察刚才最后惊鸿一瞥的录像画面：“但是数量有点多，起码有几百条，而且都在一阶左右，不好处理。”
“怎么会有这么多鱼？”
梁川跑了跑数据，大致测量虚拟影像的边界，估算这处空间大约有百米见方，一条鳍刃飞鱼起码也有一米长，这么多鱼呆在里头，其实生存空间有些拥挤了。
桂桂也在比照着资料思考：“这是食草的妖兽，主要食用水底的水草，这里顶多算是一个微型湖泊，不应该能供这么多鳍刃飞鱼生存。”
梁川道：“也许是毒雨污染的溪水逼迫，让它们从更上游的地方游过来了。”
呆在仙山上，每天总是能找到新的惊喜，这池鳍刃飞鱼，显然也是相当丰厚的资源。
如果只是想要得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净水池，最省力的办法是向社稷司打报告，社稷司会联络御兽司的职业猎人，猎人们会很乐意来狩猎这些妖兽的。
梁川能够得到一些情报费。
不过，这么没有梦想，那和挤成一锅的鳍刃飞鱼有什么区别，梁川当然更想亲自将它们一网打尽了。
翻了翻妖兽大全上推荐的狩猎方案，野生妖兽动辄杀人，不需要和它们讲究江湖道义，大全上推荐了最安全和效率的办法，就是用毒和用电。
紫鸣种的电力显然是不够用的，农场的送电装置都是有足够的功率，但他们没有足够长度的缆线。
梁川又联络上御兽司的朋友，讨要了几个麻醉鱼类妖兽的配方，发现也没法凑足配方上的材料。
那有什么好想的，还是硬碰硬好了。
对，对，就是得来点有难度的。
梁川精神一振。
可都还没等梁川再指派小蜓重新飞入暗湖侦查情况，那些在湖面上空翻滚飞跃的鳍刃飞鱼重新潜入水中，湖面稍作平息，它们便一一破水而出，跃入浅浅的水道，顺着溪流向出口方向游来。
梁川从农场的小屋中大步迈出，桂桂也紧张地操纵一旁的偶具站起。
这下好了，根本没有准备作战计划的时间了。
“小瞧了这些妖兽的脾气，它们要主动出击了。”
“弥弥，三分钟，备战。”
梁川只喊了一声，弥弥便已经闻声而动，安装在各处的炼气装置这几天已经有了些收获，农场也就那么丁点大的地方，弥弥飞快的身影几乎扯出幻影，探手便能将装置中的灵气引到身上，几次折返便将几处的灵气全都收纳了过来。
梁川不紧不慢的将两柄魔剑佩戴好，向着农场边缘的潭水走去，暴动的鳍刃飞鱼只能是从那上方的崖壁洞眼里游出。
弥弥快步越过梁川，走到最前方，从小楼里唤出的符纸一张接一张跟随过来，像蝴蝶群一样翩跹飞舞，一层一层地叠合到她的裙袍上。
“主人，我已就绪。”
她如此说道。
弥弥冲锋，梁川策应。
熟悉的站位让梁川再次回想起彼世里曾经沐浴的血火，让他血液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但从战争中所培养出的战斗素养让他下一秒便重新恢复冷静，侧耳倾听崖壁洞眼中如瀑布般渐近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