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电脑程序而言绝对的死域,简而言之,便是沙盒(sandbox),独立于世界的小世界,这其中无论多么超前的木马程序扩散依无法对外界造成影响,就算是月之海的高级AI,奸○赐福的电子恶魔也无法突破其最原始的构造。正如没有黑客能远程入侵一台未联网的计算机。
模糊的光晕唤醒了樱被冻结的意识,根据内置时钟计算,只过去一瞬。
“什么?光?”樱打量着四周:“好暗啊,是在地下室。”
仿佛受着某种驱使,樱缓缓前进。
在微光的尽头,一个小男孩专心致志坐在电脑之前。
上方传来同样年幼的声音:“艾伦(Aaron),和我一起去玩投球吧?”
似乎是太过专心的缘故,男孩没有回答,依旧在黑暗中对着老旧的电脑屏幕。
樱莫名来了兴趣:“原始的电脑好大,我还是第一看到实物,欸?这孩子是在用BASIC编程?好原始的计算机言语,话说这个时代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语言吗?”
“好慢,他居然花了三个小时才写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小游戏。”
时间似乎过去好久,又好像过去了一瞬。
上方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哥哥一直待在地下室里对着电脑,他在做什么?”
温柔的女声响起:“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问他?”
一个模糊的透明人形便出现在了男孩的身边:“你在做什么?”
艾伦:“我要建立一个网站,在上面人们可以录入信息,一定有人知晓关于例如黄金、金箔的详细资料,为什么不让他们写在网上,让后人自由查看并修改他们认为不妥的部分呢?”
另一个高大的人形出现在孩子们的面前,居高临下质问
“你怎么能虽然让一个人都去自由的编写百科全书?我们培育学者就是要他们去写这类书。”
这一年,男孩十二岁,独自建立了网站Theinfor.org。
少年们站在他的身边:“Wikipedia是不错,不过我们家好几年前就有差不多的东西了。”
樱看见男孩不断通过网络活动,与天南地北的人交流。越来越多的人走近了他的世界。
男孩:“我在做一件很棒的事情?”
他的兄弟问道:“是什么?”
“RSS,这是一种让你聚合其余网页内容的工具,最常见的用法是订阅博客,订阅了他们的RSS后,博客的更新内容便会变成一张更新表。”
男人的声音:“你为什么从不参加线下聚会?”
男孩:“我妈不会让我来的,我才刚满14岁。”
………
更多的声音涌了进来,各种各样的画面不断出现在樱的眼前。
蒂姆·博纳斯·李:“他热衷于自由文化运动,他是想修补这个世界。”
劳伦斯·莱格斯:“古老的版权法已经不适用于互联网时代,我们需要新的版权系统:知识获取。”
……
……
“盈利性公司资助法学教授,而教授们写出的文章恰好对公司有利。这是个可疑的资助制度。”
……
“矿工要工作到筋疲力尽才敢放下工具,有的人变得越来越富有,却每天只坐在那里看电视,很明显这样的世界是荒谬的。”
他开始了解政治,与同伴建立起改变运动组织,联合互联网上那些关注进步政治、推动国家进步的人们一起运动,帮助支持运动的议员获选。
……
“基本上每个美国大学都需要向JSTOR或者汤普森ISI这样的机构支付许可费用,已供或得权限阅读学术期刊,其中甚至包括很多启蒙时代的期刊。想要阅读它们,还需要给经过层层缴费给出版商。 ”
“这些期刊本应该是属于全人类的公共财富,却被上锁,掌控在极少数盈利性企业手中。学者需要付钱阅读文章,当他们的研究完成后,又不得不上传到企业手中……”
男孩站在办公桌前:“永久开放JSTOR需要多少钱?”
“大概两亿美金。”
……
“他从未考虑过使用下载的资料牟利,但如果他将之公开给发展中国家呢?”
……
《禁止网络盗版法》若实行,将让任何公司未经正当程序就能切断整个网站的资金,甚至强制谷歌删除相关链接。
“我们宪法保证的自由,国家所建基的自由将被瞬间摧毁。新技术不仅未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自由,反而会扼杀我们袭以为常的基本权利。”
“四十名参议员共同发出提案,他们准备了很久以扫除所有程序上的障碍”
……
“这个世界的科学成果正在被大面积的电子化,并锁在少数几个私有公司的柜子里。 开放获取运动正在勇敢地斗争,希望人们不要袖手旁观,你们可以悄悄开放被封锁的信息给朋友。”
“但这样的行动却被称为偷窃和盗版(piracy),仿佛分享大量知识等同于抢劫一艘船并谋杀船员。
“分享是一种道德使命,只有利欲熏心者才会拒绝让同伴复制一份。”
……
“宣读判决:被告人……从MIT窃取、非法下载超过400万份文件.....”带着假发的法官将木槌敲下:“以电子欺诈罪、未经授权访问计算机、计算机欺诈、非法从受保护的计算机中获取信息……等13项违反联邦法的罪名……判处50年有期徒刑……”
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怎么,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她看见曾经对世界满怀希望的男孩一天天变得憔悴、虚弱,无数穿着西装的大人围绕着他,审问他,逼迫他。
仿佛预感到什么,樱惊慌道:“等等……不行,不行!”
光消失了。
“社交新闻娱乐网站reddit的一名创始人今晨被发现在其布鲁克林的公寓自杀身亡……”
樱捂住了脸,她不想看,也不想听。
“总之,这就是我的结局。”黑暗中有人无奈道:“早知道要以这种形式让小朋友知道的人生,我一定会选择另一条路。”
樱惊讶地睁眼。
青年问道:“有这么多前辈在,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场合要让我来啊 ?”
有人以天使般温柔的声音回答:“因为你是个值得信赖,有价值的个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青年摆手:“让我们来进行最后的程序吧?相比窝囊地消失,在才是我想留给世人,最终的回答!”
——
记者问道:“你是否认为使用互联网应该被视为一种人权?一种政府不能剥夺你的权利?”
“当然,是的,以国家安全为借口关闭互联网的概念,我们已经在埃及和叙利亚等国看过。像维基解密这样的网站最近准备公布一些有关美国政府的尴尬材料。如果政府想要制止,人们就应该聚集起来抗议反对。”
“改变我们的政府,这是件好事,是宪法第一修正案规定的表达自由权自由结社权。试图打压这种行为违反了美国最基本的原则。我认为国父们也会认同我的想法,如果他们的年代有网络的话。”
光又亮起了。
无数道裂痕自冰面上展开,仿佛有整个泳池的水冲进封锁樱的沙盒。
一道道来自外界的光渗入了奥丁【绝对的领域】
樱惊讶的抬头:“这是……”
她不由自主按在胸口,心,正在激烈的跳动。
“心?不……这是……”樱惊讶的睁开眼。
奥丁的绝对领域,本应是永恒的死敌,任何信息都将被彻底纳入她的掌控,但现在却有无数自由的信息从缝隙、程序的死角中爆发而出。
“这是……心,不……是灵魂……魂之共鸣!这个人……好多人!!!”
属于人的歌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For 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人间苦痛都尝遍
【There is a flame that never dies】却有薪火从未消逝
【Even the darkest night will end】即便是最漆黑的长夜也会结束,
【And the sun will rise】而太阳将会升起
光芒中,男孩张开双臂拥抱世界。
“欢迎!欢迎来到开放获取(Open-aceess)的世界!”
一道光从裂缝中流出,化为人形挥手向前。
一个奇异的机械在奥丁领域中升起,顷刻间却因自相矛盾的结构而崩毁,然后,崩毁引发连锁反应,联动着奥丁的领域破碎,带来大量漏洞。
樱:“你是怎么做到?奥丁应该掌控着一切!”
光中出现温柔的女神:“此乃【图灵停机】。”
图灵停机,计算机注定无法突破的矛盾悖论,反向使用引发连锁崩坏。
樱睁大眼睛:“你是!?”
吾乃【图灵】。
凭借回荡与心中的魂之共鸣,樱瞬间理解其中原因:
幻灵!
图灵本人所生活的时代并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计算机,但其精神与概念却随着互联网与信息技术发展反复回荡,在人类的幻想中化为新的形态。
而以这种方式到来的幻灵,不止图灵。
裂缝中涌出无数生机勃勃的存在:
飞行于虚空中,无限循环莫比乌斯环组成躯体的蝴蝶
【洛伦兹】
面容滑稽,不断于微小处闪现,注意观察时又消失的小妖精
【麦克斯韦】
贤者模样的老人出现在后方,挥手重组资源,迎击袭来的【杀毒程序】
【拉普拉斯】
越来越多的灵子幻灵从缝隙中涌出,制造更多的缺口。
从小小的缝隙到巨大的裂痕,从裂痕再到占据大半墙体的通道,终于……!
仿佛水坝崩溃,海量湖水涌入,奥丁的绝对领域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渠口,光芒满溢而出!
当先的便是一艘巨船,竖起显眼的旗帜冲入领域。
【向山难越】
巨大的光柱落下,将巨轮摧毁,可更多的个体却从中涌出,混入了绝对领域的千沟万壑。
“【网】是点与点之间的连结,一个人上传信息,另一人接受,这便是【连结】。 ”
“许多的点互相连结在一起,就变成了网。”
图灵的声音也在其中。
“互联网的本质是开放与分享,任何人都有权利拥有自己的频道与博客,也将允许更多人了解。”
男人的声音:
“所以!封闭与控制,私有与垄断本身便与网络的概念——【自相矛盾】!”
【罗素】
怒吼!
“此乃悖论,必将自灭!”
盛大的崩溃开始了!
魂魄满溢而出,此起披伏,这边为暴力所压制,那边便兴起,不断从让人意想不到的角落出现,继而撬开更大的缺口。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到人们在网上的抗争?”
“有两种观点:一种认为互联网创造了所有的自由,一切都会变的美好。二是糟透了,互联网创造了所有用于破解与监控的工具,控制我们的言行。”
“但事实是两种都存在,有好有坏。”
男孩,或者已经成为一个大男孩的男孩微笑着走到樱身前。
“而哪一方将最终获胜则取决于我们所有人。”
“人,才是决定好坏的关键。”
“去吧,向神明证明自由之理。”
泪水模糊了樱的视线:“谢谢……谢谢!”
幻像轰然破碎,樱从死域跃出,落入地面。
天空之城的核心近在眼前。
目送着樱决然的离去,大男孩苦恼地看向一边:“那时候我要是能在坚强点就好了,我唯独是这点不行啊。麻烦了,听说自杀是上不了天堂的?”
“放心吧,孩子,世间有无数愿意接纳你的天堂。人类会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