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帕依这个大笨蛋!”细小的嘟嚷声在九月家二楼的客厅里回荡着。
发出这句与其说是责骂、听其语气更像是在自责的话语的人是稍早之前还在因为帕依的新形象而心生动摇、不敢接近的式。
在那之后他匆匆把看店的工作交还给葵,连感谢她帮帕依赶工做出新衣服的功夫都没有,就在同样明白事情急迫的葵的指引下以自己最熟悉的姿势、把帕依像是扛面粉袋似的扛到二楼客厅。
驾轻就熟地来到椅子旁边,式先是把帕依从肩膀上放下、让她倚靠着自己保持站立的姿势,接着才让自己坐到椅子上并使得倚靠着他的帕依顺势坐到他的腿上。
为了接下来的喂药方便,式先是小心地摆弄帕依的姿势,让她的臀部位置稍稍滑落到他的膝上处并且头部仰面朝上、头顶靠着他的胸膛,接着左手环过帕依的肩膀并以前臂撑起她的下巴,确保她的头部不会乱动。
之后他也顾不得自己的手到底干不干净,右手直接伸进帕依苍白的唇中,强行撬开她的牙关、令她的口部大开。
完成这一切的前置作业以后,式才从自己腰部右侧的布袋里拿出一个装满翠绿色液体的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往帕依口中挤出一点药液,在确定她有吞咽反应以后才继续挤出药液直到注射器空了为止。
直到完成了这一切以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并戳着帕依软软的脸颊道出了最初那一句嘟嚷。
虽然有着那位八意医师的医嘱指导,但他也没想到第一次碰到帕依的病症发作竟然就碰到贫血昏迷这种帕依根本没办法自行服用药物的情况。
幸好帕依还具备吞咽反应姑且能说是不幸中的大幸,让式还能用注射器缓慢喂食药液,否则就只能依照八意医师所说的“不至于危害生命”的诊断结果无奈地选择放着不管,以免发生帕依没有死于自己的病症而死于昏迷后被人灌水。
同时这也是他在帕依昏迷以后不选择把她留在原地、避免搬运,而是把她扛到适合后续休养的二楼客厅的原因,因为即使他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理,但在有八意医师以及慧音老师这两位保证的前提下,他还是相信她的病症并不会危害到她的性命这个结果,所以对于他人而言具有风险的搬运行为并不适用在她身上,对她而言找个安静舒适的地方再让她服药更为恰当。
眼见帕依那苍白的脸色渐渐浮现出健康的血色,式也随之站起身来,把帕依放回椅子上后自己另外拉了张椅子坐在她的身旁。
“果然帕依只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笨蛋啊……”
手撑在扶手上、托着腮,式看着帕依那脸色红润不少却病容依旧的面貌、听着她那一如既往短促而细微的呼吸声,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
“所以我刚才为什么要躲开呢,明明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的不是吗?”
他忽然间不明白了,明明只是区区一个帕依而已,为什么刚才在看到帕依换上新衣服的那瞬间,他会觉得帕依变得离他非常遥远呢?
甚至就只是因为这种愚蠢至极的错觉,竟然让他下意识地远离帕依、远离这名仅对他抱以信任的失忆少女。
就算她当下表现得完全不在乎这一点、只想着对他恶作剧,但这并不代表他能逃过内心对自己的苛责。
“笨帕依!笨蛋帕依!”
笨的究竟是帕依还是自己?
明明她只是个让人放心不下、需要别人照顾的病弱少女,就算因为玩闹过度而让自己病症发作,但连他也没能想到帕依竟然会这么容易就晕倒,又如何能责怪失忆的帕依呢。
反观自己,明明帕依的表情是那么的期待,但他却连一句夸奖的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还一昧地向后躲去,连最基本、最简单地提醒帕依冷静下来、注意身体都没做到。
“根本一点都不遥远,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不是吗……”轻轻叹出一口气,就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呢喃是正确的一样,式伸出另一只手以食指点向帕依的脸颊。
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那股与面团截然不同的软绵触感,帕依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人物而是就在他的身边、需要他的照顾的病弱少女的感受也愈发的具体。
“式……?”
可能是八意医师准备的药发挥出效果,又或者是他戳弄帕依脸颊的动作打扰到她的休息,伴随着虚弱的呼唤声,帕依掀开眼帘以那双带着迷茫却仍纯净依旧的眼眸看向身旁的式。
眼见帕依醒来了,心中的担忧轻易地压倒了自己趁女孩子昏睡时戳她脸颊的尴尬,就像是对待虚弱而不安的病人一样,他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有那里不舒服吗?”
“只是还有一点头晕,不过已经好多了。”
用力地摆摆头并眨了几次眼,看起来精神状况好了些的帕依认真地盯着式看了几秒,这才有些疑惑地问道:
“式,在自责?”
“呃……”明明否定的话语已经酝酿在口中,但帕依的目光让他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怎么也无法将其说出来,在短暂的沉默以后他才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
“是啊,因为你这次会昏倒怎么想都是我的错,无论是强拉你出门也好、在你期待的时候进行逃避也好,又或者是没能及时制止你那过于兴奋的行为也好,这些全都是我的错。”
“式,笨笨的,但是这次不可爱!”
皱起弯弯细细的双眉,帕依挣脱了式握住他的那只手并探手出去捏住了式的双颊开始用她那柔弱的力道进行拉扯。
“我不想出门不是因为身体状况,只是单纯的不想出门。”
“我很可爱,所以式逃避、不敢接触的青涩表现,就是最好的赞美。”
“式很可爱,想看更多式可爱的模样,所以制止也没用。”
逐项否决式感到自责的原因,帕依直率地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所以我会昏倒不是式的错,你不应该自责,你应该接受我的感谢。”
“如果你自责的话,我会感到很不舒服。”
说完自己的想法以后,帕依松开手、沉默地注视着式,而式似乎是明白了帕依那无声的期盼,抛开此前的忧愁,展露出他那一如既往的、散发着暖意的笑容。
“没错,式就应该这样才对,这样才适合式。”
帕依同样露出一抹微笑──并不是捉弄意味更为浓厚的甜美笑容,而是纯粹无比的恬淡微笑。
“那么式,虽然我会给你添很多麻烦,但你愿意带我出去买东西吗?”
“不可以,你刚才才昏倒过,现在就给我在这好好休息一阵子。”
面对帕依的要求,式不复之前的歉疚模样,自然地以强硬的语气要求她多做休息。
只是他话才刚说完,就与帕依沉默地对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原本不想出门的帕依竟然主动提出要去买东西,而原本要带对方出门的式竟然要求对方不要出门。
换在几小时前,他们之中又有谁能想到现在这个时刻他们两人的立场竟然调换过来了呢?
“式变得好强硬,但我接受了,只是既然目的是想让我多休息,那么我要求更好的休息条件。”
还没等式针对条件进行提问,帕依就已经从椅子上离开转而坐到式的腿上,就像是靠着大型熊玩偶一般地靠着式的胸膛。
“我要看着式可爱的模样!”
听着帕依仿佛加了砂糖与蜂蜜的甜腻语气,式就像是没上油的机器人一样,用极为僵硬的动作低下头来,看着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抬着头以甜美的笑容仰望着他的帕依。
“那个……帕依,我觉得你多少还是注意一下男女之间的差异比较好,这样的举动不是很恰当吧。”
虽然刚才给帕依喂药的时候他就主动把帕依放在腿上过,但那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在一心一意的担心帕依的身体状况,所以身体接触的面积虽然不小,但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不像现在帕依主动投入他的怀中,让他只觉得自己抱着一团棉花一样,无论是大腿还是胸膛,与帕依接触到的部位没有一个地方不感到柔软。
更让他感到可耻的是帕依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澄澈,就像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一样丝毫不觉得这种肢体接触跟之前有什么区别一样,让他连刚才说出口的提醒都显得那么的污秽却又没办法昧着良心不说。
说完之后帕依甚至还主动伸手抱住式并且蹭了蹭他的胸膛以后就闭上眼睛,表现出一副对式毫无戒心、想要睡觉的模样。
而对于式来说,帕依不解释还好一点,解释以后只觉得更过分了。
她怎么有办法如此坦然的表示她就是想看她主动诱惑他却又什么都不能做的可爱模样!
这样一来他刚才受到的良心苛责不是白受了吗!
更过分的是她竟然以想要更好的休息为借口让他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僵在这里,在另一个层面接受内心的拷问。
在这之后帕依更是以一句仿佛梦中呢喃一般的迷蒙话语让式放弃了思考,整个人就像是被玩坏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式,好硬,不舒服”这就是那句对式打出致命一击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