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安兹·乌尔·恭就像慢慢握紧一个苹果那样逐渐掌握整个世界的话,处于这个时代的其他玩家、NPC 与龙王又是如何行动的呢?
浮士德和美幸选择了赶紧投靠。
大海彼岸的小型大陆上,圣露伽在以某种方式在公会内筹备着“圣地防卫战”。这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 NPC 的宿命吧。
而在黑珍珠帝国千米深的地下,「位面龙王(Demiplane Dragon Lord)」兰多罗妮·菲贝尔和 POE,选择先躲一躲。
兰多罗妮在这里创造有宽广的异空间,是世界中的世界。
直径有上百公里,但毕竟是始源魔法空间,并不会对土地结构产生物理影响,哪怕地面上有人挖洞下来,除非是携带了世界级道具,否则也发现不了这个异空间。
异空间内的物理环境由兰多罗妮重新定义,所以充满了干净的空气、水,空间壁上散发白昼般的光,甚至以国家形式生活着很多人,建造了城市,种植起果园,仿佛一个与世无争的桃源。
一龙王一玩家就躲在这里。
因为知道浮士德绝对说出了有她俩存在的情报,现在她们根本不敢到外面去了,唯恐被发现。
要躲到何时呢?
POE 不知道,也干脆不去多想了。她是绝不会抛下兰多罗妮的。
“去臣服吧,会失去自由甚至是生命,反抗吧,又肯定打不赢,干脆在这儿躲到永远算了。”
“这儿也远远说不上安全。一旦位置被发现的话……”
两人都是刚沐浴完,包裹浴巾在桌边对坐喝着热可可。
房间的岩壁居然像是磨砂玻璃,半透明的(单向),能看到外面的城市正在下雨,滴滴答答的声音悦耳、风雅。
龙变成其他种族姿态的时候,虽然一些细节上能稍微修改,但整体上一定会体现出那条龙的生理特征。
比如分成左右金银两色的长发,对应着位面龙王型态下金银两色的华丽龙鳞;身高、体重、容貌这些则会对应她在龙族中的水平,比例性的变化。
兰多罗妮的类人姿态,是个高挑美人,气质尤其优雅。
也难怪她在外面观察凡尘帝王之流的过程中,逐渐被传说为“美神兰多”。
胸部不晓得对应了龙的哪一点,但属于很傲人的那一类,在浴巾中间值“可怕”。
POE 摸摸自己的,呀,根本一马平川。
没办法,这个角色形象当时做成了所谓的假小子,短发、平胸、娇小还有虎牙。
兰多罗妮有些失落的叹息。
“真是可叹………我们这样躲着已经有整整四个月了呢。虽然以前我也不怎么出门,但现在变成不能出门的状况,就会有点郁闷。”
“感觉有些抱歉呢,我是说身为 YGGDRASIL 的人…”
“哈?”
兰多罗妮不快的抬头,说:“你为什么要道歉,能有你这样的挚友,我可是非常非常的高兴。”
“谢谢,嘻。”
“而且也不能说安兹·乌尔·恭是错的,甚至不应该过多的批判八欲王。因为这一切都是龙族自己造成的……反倒是 POE 你被牵连了,对不起…”
“兰多!我说过了不要再说。”
“好吧。”
兰多罗妮心中温暖。
“龙族把这个世界变成了玩家的世界,所以谁还有资格批判玩家的所作所为呢。”
“玩家的世界?”
“龙帝连接 YGGDRASIL 的做法,不可逆的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玩家的降临只不过是一个表象而已,真正的改变在于,这个世界本身正在 YGGDRASIL 化。”
“不懂。”
“就像一片干枯的大地沐浴了甘霖,于是这块大地就永远的改变了,变成茵茵草地。”
“更不懂了。”
“是哦,POE 还年轻,是个小女孩。”
已经在这里活了一百多年的 POE 尴尬的嘴角抽搐。
“你们的魔法和特殊技能,还有道具,乃至所谓的公会系统等等都能正常运作,这就是证据。POE,你曾说 YGGDRASIL 其实是某种「虚拟」的现实?”
“嗯,虽然实在很难让兰多理解这个概念……”
“因为我也还年轻呢,相对于世界无限的未知来说,我还年轻的很。”
那种圣哲般的口吻,不知道该说谦虚还是傲慢,有股超然。
“如果你们曾是虚幻的,那么并不是你们在这个世界变得真实,而是这个世界成为了你们的真实。——这个世界,正在变成你们的世界。”
POE 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打哈欠。
但兰多罗妮还是看出来了,毫不客气的伸手过去捏 POE 的脸蛋,令她“呀呀呀!”一阵怪叫。
两人嬉笑了一阵,兰多罗妮率先收起了笑容。
“我感到难堪,POE。我不得不承认,安兹·乌尔·恭已经是世界的霸主,而我、我们,则是他的世界里的异类。”
“世界的霸主……按我们的话说,管这叫「运营」。”
“噢,运营——”
兰多罗妮玩味这这个词汇。
“很深奥,很有哲理的词汇啊。安兹·乌尔·恭要成为世界的运营者是么。”
“是呢。而咱们得躲着运营活下去,真是刺激不是么?”
“哼……”
兰多罗妮大为苦笑。
“这个运营者会把世界变成什么样,其实我非常感兴趣。——对了,我知道一种始源魔法,或许会让这个运营者非常渴望。”
“哦?现存的始源魔法……除了兰多你的以外,恐怕都被纳萨力克掌握了吧…”
兰多罗妮没说话,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两千多年前,查拉图斯·白锡昂为了成为龙帝,和「圣天龙王」的祖先进行了争夺帝位的大战,这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对吧?”
“嗯,当时兰多你刚获得龙王称号没多久。”
“那场战斗理所当然涉及全体始源龙族,所有的龙王、所有的家族都被要求站队,而当时有一位非常年长的龙王……唔,按你们的话说好像叫大佬?”
“拜托不要用那个词…嗯……好尴尬。”
“是么?嗯,那位年长的龙王——「戒律龙王(Commandment Dragon Lord)」对帝位争夺战只感到厌烦,不愿站在任何一方。”
“那样的人,会被双方讨厌吧?”
“可不是么,碰巧他老人家的始源魔法又和「因果修正」几乎是同一水平,所以天天受到双方使者的烦扰,在那场战斗中,绝对中立是不被允许的。”
“然后呢?”
“他老人家被气跑了。”
“疑?”
兰多罗妮罕见的,有些调皮的笑了一下,就像是年轻人议论长辈那样。
“他用自己的始源魔法,令整个世界遗忘了他。”
“我不理解…”
“我想也是,有些始源魔法真的深奥至极。他用始源魔法令所有生物无法回忆起他的存在,同时,一切涉及到他的文献也全部消失。”
“吓,那样的事也能办到?”
“没错。「戒律龙王」的那个始源魔法,叫做「化身为法」。”
“连龙帝呀慈母呀,还有其他那些龙王也都无法回忆起他了?”
“没错。原则上,始源魔法无法对其他龙王生效,但如果只是封锁一点点记忆这种小事,「化身为法」却能办到。真的很强。”
“那兰多你……”
“不巧,我当时正好在自己创造的异空间,不在「世界」中,所以没有受到影响。”
“原来如此,那么这位老龙王也许还活着?”
“应该是的,但和我一样,不在「世界」中。「化身为法」是和「因果修正」一样,肯定会影响使用者自身的始源魔法。”
兰多罗妮想了想该怎么表达。
“「戒律龙王」就好像给所有生物颁布了一条法律,禁止大家回忆他,而作为代价,只要这条法律还在运作,他自身就必须真的从世界中除外,绝不能用任何方式干涉这个世界。”
“真……玄乎。”
“始源魔法深奥吧。”
兰多罗妮稍微有些骄傲。
“嘛,这正是他老人家所希望的。你可以理解为,他是个老懒虫,为了不被世间杂事打搅,一直在世界之外睡大觉。”
“一睡两千多年?”
“嗯。虽然我也不是全部了解,但他老人家如果愿意,应该是随时可以解除「化身为法」、回到这个世界的,就好像从沉眠中苏醒。”
“龙有时候真是无法理解……”
“这个情报有价值么?对安兹·乌尔·恭来说。”
“绝对有吧!”
“嗯……但是这件事只能在异空间内诉说,就算是听了这个情报的 POE 你,只要到外面的世界去,立刻会受到「化身为法」的影响,无法回忆起关于「戒律龙王」的事。”
POE 震惊的眨眨眼。
“就算写在纸上,到了外面的世界也会消失。……就连我自己也是,只要踏出这个异空间,就一定会受到影响,无法回忆他老人家。”
“真、真厉害…”
“是吧?我们还算好了呢,因为你和我在「化身为法」发动的时候都不在世界中,所以还能在异空间里回忆、讨论他老人家,像慈母他们即便跑去异空间都无法回忆呢。”
“强……真是大佬…而且是厌世大佬。”
“而反之,如果他老人家真的再次现身世界,因为「化身为法」解除的关系,慈母他们也会立即回忆起来,然后告诉安兹·乌尔·恭吧。”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确实就很微妙了。”
“唉。”
兰多罗妮喝着热可可说:“那么,世界级道具里会有与之匹敌的东西么?”
“唔——”
POE 犹豫起来。
兰多罗妮是活了几千年的始源龙王啊,理所当然对始源魔法怀有深深的自尊心。就算遭到龙帝背叛后变得有些仇视龙族,但对始源魔法的这份自尊心却不会改变。
所以 POE 有些担心伤害到她。
兰多罗妮敏锐的看穿了,说:“不用瞎操心,世界级道具的厉害我已经充分知晓了,才不会被刺到呢。”
“嗯…那——虽然只是传说,但或许比「化身为法」还要厉害。”
“诶?”
兰多罗妮明显的震了一下。
“『十诫(The Ten Commandments)』。神话里,它是先知摩西从上帝那里得到的十条法律,象征着神的立法权,作为世界级道具……据说能对整个世界颁布整整十条绝对的法律。”
“十条?十条!”
看到兰多罗妮捶桌子的模样,POE 确信了,「化身为法」果然是一次只能颁布一条法律的类型。
“传说它能以法律形式规定世界的任何事情,比如天空的颜色……”
“代价呢?”
“具体的我是真不知道,连获取的方法都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没什么代价的才对。”
“天呐……太厉害了吧…!”
兰多罗妮像是头疼发作一样手扶额头。
“你觉得安兹·乌尔·恭有可能得到那个『十诫』么?”
POE 苦笑一下说:“我不晓得……但如果他想成为这个世界的运营,绝对会很想得到吧。”
“太可怕了……呜呜,我说啊,你们玩家的世界太可怕了。”
“不用怕。”
POE 的胳膊跨过桌面,握住她的手。
“不论未来如何,我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啥?”
“不用摆出那样吃惊的表情。雌性和雌性也有可能诞生爱情,这我是知道的,而且也并不讨厌。”
“吓、你不……讨厌么?”
POE 使劲眨眨眼。
今天她听到了不少新情报,结果这才是最重磅的。
“是哦,可能是因为龙帝的那种做法,我反倒比较讨厌雄性。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哦,说实话,对于和你建立超越友情的关系这件事,我——”
兰多罗妮用一种很严肃的表情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郑重思考什么。
“疑啊诶诶??”
POE 惊慌失措的站起来,把椅子也弄倒了,如果是漫画的话,她的双眼正在像漩涡一样打转吧。
我被一条母龙告白了么!?
“你不喜欢么?我…误会了?对不起…”
兰多罗妮突然缩起脖子,像是被触碰后缩回壳里的蜗牛,面色失落。
POE 最见不得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看见别人伤心的话,不知为什么自己好像也开始伤心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对不起哦,如果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一般的友谊就好了…”
“不不不,不用那样啊!我完全没有在意哟!那、那方面我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兴趣、嗯…嗯。”
“真的?太好了!”
兰多罗妮刷一下站起来,面色看上去有些兴奋,把 POE 吓了一跳。
“诶?”
“要……试试么?”
“诶?诶?”
兰多罗妮朝她走来,一边脱去了自己的浴巾。
惹火的身材竟然让身为女人的 POE 下意识捂住眼睛。
“等、心理准备——诶?!”
“新鲜事物就要勇于尝试嘛!”
雨淅淅沥沥的下,两个身处末世桃源的女性开心的嬉戏起来,然而,这份美好能持续多久,谁又知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