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伦巴亚非常惊讶,自己堂堂荼吉尼武人,刚才心中居然产生了一抹畏惧之情。
“抱歉,魔导王,不,安兹·乌尔·恭魔导王陛下。刚才是吾失礼了,因为七年来从未有人踏足这个诡异的空间,所以吾有些急躁,还请接受我的歉意。”
魔导王没搭话。
“吾只有一件事想问您,魔导王陛下,您看上去对这个异空间十分熟悉,难道这个异空间是您导致的么?”
“嗯………”
魔导王陷入了犹豫。
巴伦巴亚心中暗喜,因为他希望魔导王否定。
他在心中早就以荼吉尼人的“武魂”发过毒誓,就算是死,也要在罪魁祸首的脸上打一拳。
就连阿尔莎也不知道他发了誓,但对于地道的荼吉尼人来说,一旦以“武魂”发了誓,如果不去做就是败类之举。
夏洛克拉尔之流对此不屑一顾,但是巴伦巴亚和沙夫特一样是非常传统的荼吉尼人,绝不背弃自己的誓言,哪怕这个誓言并没有人听见。
但是,巴伦巴亚无法否认:魔导王是自己一生中唯一感到“畏惧”的存在。
巴伦巴亚见识过远比自己强大的人。
荼吉尼联盟以南,就是大陆上或许最强的军事国家,魔神帝国。它们曾以「暴龙」将军为首,加上多位一星将领猛攻荼吉尼联盟。
沙夫特、阿尔莎、巴伦巴亚等许多位荼吉尼王者当时都活跃于那个战场,甚至连夏洛克拉尔也主动为后勤工作尽力(虽然也有中饱私囊),再加上月魂国的暗中帮助,才成功抵挡了敌军。
那时,巴伦巴亚差点被「暴龙」将军劈成柴火。
那是完全无法打赢的强者,但即便是面对那位将军,巴伦巴亚也没有感到过一丝一毫的“畏惧”,甚至因为展现了奋勇反攻的意志力,得到了那位强敌的称赞。
在荼吉尼人的语言中,胆怯和死亡是同一个单词。
巴伦巴亚不想承认,唉,完全不想承认的,但魔导王散发的压迫感,确实令他感到了…胆怯。
想要后退。
(拜托了,魔导王,你不是幕后黑手,对吧?你不是,所以你才陷入犹豫,对吧!)
只要魔导王否认,巴伦巴亚就有了台阶下。
他决定,只要魔导王一否认,就立即为自己的失礼鞠躬道歉,然后请求解放这里,哪怕要屈膝也行。
然而魔导王接下来说的话,却令他心头一冷。
“……嗯。让你们有这样的遭遇,并非我的意愿,但话虽如此,从源头上确实应该追溯到我,是为了我才会变成这样。”
“是…么。”
“你知道这答案了,又想怎样呢?”
“魔导王陛下。吾曾以荼吉尼人的武魂发誓,就算是死,也要在罪魁祸首的脸上揍一拳。”
在荼吉尼人的语言中,武魂和生命是同一个单词。
巴伦巴亚驱逐了心里的胆怯,双臂肌肉开始蓄力膨胀。七年来他没有一天放弃修炼,为了想有朝一日亲手惩办幕后黑手,甚至加倍刻苦的提升实力。
“没想到吾最后的敌人,是被吟游诗人们赞颂到神乎其神的魔导王陛下。”
“果然,对魔导国的了解仅局限于吟游诗人的传闻么?不过武魂啊,它对你们种族的重要程度,我倒是听沙夫特说起过呢。”
“您认识雷王殿下么?”
“嗯,沙夫特以武魂起誓,永远效忠于我,做我的骑士。”
“——什么?”
巴伦巴亚的第一反应,是魔导王在骗人。连第二反应也是魔导王在骗人。
因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荼吉尼人憎恨臣服于人,尤其是臣服于其他种族,根本无法想象。
他们本是生活在大陆中部的异形种族,在泛异形种族王国这个国家成立后,因为不愿臣服而往南迁徙,霸占了当时处于衰弱期的曼荼罗帝国。
就算建立了自己的国度,荼吉尼人的制度也是“联盟”,诸王各管各的小国,没有大一统的王者。
“您说那位雷王殿下甘心做您的骑士,还以武魂宣誓效忠?”
“没错。”
“等等,该不会在吾被关在这里的期间,您…已经征服了我等荼吉尼人?”
“没错。”
“可才七年啊!?”
巴伦巴亚忍不住吼叫了出来。
“七年前,您不是还在大陆西北角么!”
魔导王耸耸肩没回话,他的部下们有的在阴阴嗤笑,有的好像散发出怜悯般的气氛。
巴伦巴亚头脑一阵混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虽然只是直觉,但他认定,魔导王绝对没有在撒谎。
(伟大的荼吉尼人英魂啊,在短短七年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吾当初竟然以为魔导王只是暗夜死者大魔法师…)
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发那种毒誓。
“雷王殿下是吾选做敌手的男人,无论意志还是力量都是荼吉尼人中的荼吉尼人,他既然会发誓忠于您,这证明您拥有我无法想象的力量、霸气,以及魅力…”
“那么你要背弃自己的誓言么?”
“非也。我必须与您一战。”
“原来如此,看来武魂对你们而言确实是非同小可的事物,沙夫特在我心中的位置稍稍提高了,这得感谢你。”
闻言,巴伦巴亚由衷笑了一下。
他感到荼吉尼人被一个绝对强者认可了。
“亲自和你战斗也不是不行,但此时我重要的守护者们都在场,绕过他们的话很不礼貌,会糟蹋他们护卫我的决心,这你能理解么?”
“噢…虽然遗憾,但吾当然理解。”
“那么我允许你随意挑选一位守护者战斗。我向你保证,无论谁,都代表着安兹·乌尔·恭。”
“感谢陛下。”
巴伦巴亚便在守护者之间来回审视,为了避免失礼,他审视的速度很快。
他的直觉是,很想和那位冰蓝色的虫王战斗,但他转念一想,和他战斗看上去毫无胜算。
从酒红色的红眼少女身上,他感到一股残暴之气,两个黑暗精灵小孩……男生装扮的那位看不出职业,不确定性太大,而迷你裙那位不仅看上去气势最弱,而且是魔法吟唱者。
身为特殊的魔法战士,巴伦巴亚对魔法吟唱者的胜算较大。
必须选择看上去畏畏缩缩的小孩做对手,巴伦巴亚有一瞬的犹豫,但这样犹豫只会侮辱魔导王对自己守护者的那份自信吧。
“我选她。陛下。”
“喔,马雷啊。好,那便开始吧。对了,马雷,此人的天生异能很有价值,要带回去夺取之后再杀死。”
“明、明白了,安兹大人!”
巴伦巴亚心里一阵扭曲。
真自信啊,安兹·乌尔·恭。
连自己的天生异能也知道了,果然毫无疑问是得到了雷王殿下的效忠吧,而且夺取天生异能是什么鬼,这东西居然能夺取么?
想问的事情太多,但巴伦巴亚将这些杂念全部抛诸脑后。
眼睛狠狠的注视在叫作马雷的黑暗精灵女孩身上,这女孩似乎被自己瞪的吓了一跳,双膝向内弯曲,脑袋缩着,紧握法杖在前。
(这样的女孩真的会非常强么?可恶……吾就战给你看!)
战场在空中,但这并不会妨碍巴伦巴亚发挥绝技。
他拿起自己的武器——战杵。
在大分类上属于“杖”的特殊兵器,同时具有长柄锤的一些特点,和蛇刃一样是荼吉尼人传统兵器之一。
巴伦巴亚的战杵由一种像是水晶的蓝色矿石打造,顶端和末端都有榔头一样的构造,并且雕刻着威武的兽头,摆好战姿后气势不凡。
“武技「荼吉尼战气」、「冲锋翱翔」、「力量超爆发」…!”
发动作为前置的武技,巴伦巴亚浑身散发力量的气息,形成了阵阵微风。
然后启动、天生异能。
魔法战士一般来说都是不伦不类的,虽然同时涉足魔法与武术,但一不如法师二不如战士——但巴伦巴亚,不一样。
凭借天生异能,他能暂时的把魔法攻击力叠加到物理攻击力上,产生凌驾于纯粹战士的强大力量。
凭借这股力量,以及魔法战士的魔法防御和抗性,确实不难战胜魔法吟唱者。
“………陛下。”
“怎么?”
“若吾战胜这位马雷,可否赏光亲自与吾一战?”
“嚯——”
巴伦巴亚感觉,魔导王刚才一瞬间,好像是想笑出来,但忍住了。
而血红色少女是真的咯咯咯笑了,旁边男生装扮的黑暗精灵也在轻笑,冰蓝色虫王则微妙的摇摇头。
感觉受到了嘲讽和轻视,巴伦巴亚有些恼怒。
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行。你好好尽力吧。”
“感谢陛下。「炎之爪牙(Set Fire)」!”
吟唱第二位阶魔法,战杵两端的部分立即燃烧起熊熊烈焰。
这样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让自己的武器攻击带有额外的火属性魔法伤害,算是魔法战士们偏爱的战斗方式。
如此一套下来,巴伦巴亚准备完全。
“武技————「魔武王·火轮狂袭」!”
由于「冲锋翱翔」的效果,巴伦巴亚瞬间加速,像离弦之箭一样朝马雷冲刺,手中的战杵轮舞起来,构成不灭的火轮,拖拽出阵阵残影。
这是巴伦巴亚最强的绝招。
是曾经令「暴龙」将军艾伊觉得“杀之可惜”,所以暗中手下留情的华丽绝技。
在逼近的瞬间,巴伦巴亚看到马雷毫无动作。
难道是反应不及么?——有可能。
「冲锋翱翔」虽然只能朝固定的方向,但产生的爆发性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魔法吟唱者反应不过来也是理所当然。
(就让吾将安兹·乌尔·恭的自信打出裂痕!)
嘭!!
仿佛小规模爆炸一样的声音,火焰飞溅。
(哼,得手了!)
巴伦巴亚微笑起来,是打中的手感。
但是还没完,「火轮狂袭」由最初的一击大伤害,加上后续一整套超高速连击构成。
巴伦巴亚准备深吸一口气展开连招,然而却在火焰的间隙里看到难以置信的光景。
马雷伸出法杖,用顶端准确、完美的挡下战杵的挥击。
巴伦巴亚心脏猛的一收缩,仿佛被捏紧了一样,眼睛瞬间瞪大,眼角都微微撕裂生疼。
“那、那个,结束了么?”
“啊——”
恐惧。
那黑暗精灵小孩的一句平静疑问,像是在巴伦巴亚心里掀起百米巨浪。
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巴伦巴亚的心智。
还没完,还应该展开连招,但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像是被冰川冻住了一样。
这时候,荼吉尼人的勇气、自豪、尊严,在心底像是火山般爆发,再度消灭他的恐惧,他咬碎了一颗牙齿,发出怒吼。
“不要小看吾啊怪物!!”
咔嚓,以意志启动了自己战杵中灌注的魔法。
第四位阶魔法「岩石爆破(Stone Blast)」,以土属性朝固定方向产生范围杀伤,是威力很强的魔法。
轰隆!!
大量石块破片淹没了马雷。
然而巴伦巴亚看到的景象却是,魔法好像遭到了完全的抵抗,马雷甚至连头发都没被弄脏。
“怎么——”
“这下,结、结束了吧?”
突然,巴伦巴亚看清了马雷的双眼。
(她其实是格雷姆么?!怎么会有这样无情的双眼!)
那怎么会是小孩的双眼!
“啊哈哈哈,认不清自己水平的可怜虫真是好笑,当作余兴节目倒正好啊林斯。”
旁边传来了笑声,但巴伦巴亚已经怒不起来。
他的心就像干涸的湖泊一样,只剩下恐惧、恐惧和恐惧。他一瞬间,完全理解了沙夫特为什么选择宣誓臣服。
统领这么多怪物的魔导王,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神——)
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巴伦巴亚的思维中断了。
马雷的法杖犹如神速,锤击在他的胸膛,胸骨立时像蜘蛛网一样四分五裂,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巴伦巴亚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紧紧握着战杵,也许是一个荼吉尼武人最后的矜持吧。
安兹拿出棺材型魔法道具将他收拾好。
“稍微有点怀念啊,如果是贝鲁力巴桑那种程度的魔法战士,能用出非常棘手的连环战术呢。喔,说起来,浮士德也是魔法战士。”
“很强么?”
“当然了,好歹也是个高阶玩家,亚乌拉。”
亚乌拉嘟嘟嘴。
“安兹大人,刚才为什么要说造成这个异空间是您的责任呢?”
“因为厄泽的行动令我有些感动呢,将他看作我未来的部下的话,我不想推卸自己身为领导者的责任。”
“原来如此,不愧是安兹大人呢!”
“真是的,余兴节目都过去了,那个厄泽怎么还是不现身啊林斯,竟敢让安兹大人等这么久…”
“可能真的无法行动。这位荼吉尼人看上去什么也不知道,那么有可能是『两界曼荼罗』的效果对使用者产生了行动限制么?”
“要去搜索了么,安兹大人?”
“嗯,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唔哦?!”
异变突发。
四面一片漆黑的空间中,突然绽放滚滚金光,一尊又一尊佛陀、菩萨的形象突然显现,以唯美有序的排列,遍布八方!
“安兹大人!”
守护者们立即围聚过来,拿出完全战斗态势。
“这是……什么意思?”
安兹环视金光诸佛,有些气愤的喃喃出声。
·
城市笼罩在阵阵金光中,完全乱了,到处都是惊叫声,到处都是恐惧奔逃的人。
以至于,厄泽这个不死者现身地表,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厄泽受损的头部已经恢复,甚至已经做好了增益。
他沐浴金光,仰望上方被守护者簇拥的魔导王。
“很美吧,这个「世界」的光芒,很美吧?尊敬的「神」,安兹·乌尔·恭。——这就是我找到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