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忏悔吧!”
“编号E071事件,你身为前线骑士,在与反抗军战斗时明明可以张开结界却对建筑安全视若无睹,打碎博物馆里的珍惜艺术藏品。”
“编号D312事件,你亵渎神灵,借助战斗之名以泄私愤,踢塌了教堂十字尖顶。”
“编号ERC20事件,你勾连异族,包庇一众深藏地窖的精灵,浪费国家资源,背叛人类和伟大的光明神……”
“……经过裁决所的审议,圣城荣誉骑士,初定为反圣光罪,亵渎神权罪,勾结异族罪,违反骑士协议……
数罪并罚,取消授予你的‘光荣与胜利勋章’,贬为庶民,驱逐出境……”
圣教堂的议事大厅里,白发红瞳的少女伊芙,身穿象征裁判所的十字纹路黑裙,傲人的胸脯一挺,下巴微微翘起,站在平台上垂目背负藤条的舒迁。
我愚蠢的哥哥啊……
她的声音颤抖,她的眼睛里不觉露出一丝悲怜,和怒其不争。
庄重肃穆的议事大厅,通体黑色的圆形平台,上面站着一位少年。
舒迁,22岁,是帝国荣誉骑士。
异族反抗军侵蚀时代,向入侵世界的势力发起战斗的主角模板少年。
曾经他有着许多的名誉称号,都是群众自发加上的:
“圣城守护者”“当代翎光将军”“光明的烈焰使”“年度五好少年”“遇人不淑现实模板”“明明是英雄却像是妹妹的热兵器”……
当然,唯一官方称号,只有这个“骑士”。
今天过后也要没了。
舒迁的眼睛露出一丝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了眼陌生的天花板。
作为蓝星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和同为孤儿的伊芙相依为命,加入教会。
为了妹妹在教会不被人轻视,参加骑士团上前线对抗异族,称为帝国最年强的光荣骑士,但胜利不到半年,便是狡兔死走狗烹的逆天开局。
收拾清楚脑海中繁杂的记忆,舒迁不禁扬起了头,盯着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又看到她身侧的两位主教,朗声反驳道:
“妹……伊芙裁判长,我承认这些都是我曾犯下的错误,但根本罪不至此!”
“你肯定是受到了那帮主教的蛊惑,难道说,就凭这些罪名,我们就要彻底分开吗!”
舒迁强忍着手臂的剧痛,怒吼道。
伊芙眼中眼眶通红,盈满了泪水,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末了,她还是说道:“哥哥,难道真的要我说出真正的原因吗?”
原因?
舒迁望着教宗的新老主教们,又回首身后的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陪审团民众们,他无声的笑了。
反抗军从莽原奔袭击圣城的那一年,邻国大炎正处政权更迭无法援助,而圣城的整个教会组织,因为教主的长年闭关而群龙无首,甚至有人猜测他已经离开人世。
匆匆推出的临时代行主教难以服众,被围城的人民都陷入恐慌之中。是舒迁主角剧情全开,带领骑士团趁夜砍突袭,斩首行动,干掉了反抗军的指挥官。
本以为主角应该是顺风顺水,满油加载,推土机的履带向前进发。
没想到的是,在他突袭并一刀砍碎了首领的狗头后,整个世界终于迎来了的几年平静,而本想开启感情线剧本的舒迁回头一看,却发现——
那些被他拯救的,被俘虏的贵族少女们,一个个全部成了教会的中坚。
异族反抗军退去后,圣城的主题便由对抗变成了治理发育。
傻大憨粗挥舞着武器的舒迁,转瞬之间变成了不被人看重的行走的旧时代象征。
旧时代,最好是消失或是死去。
活着的圣人总是不受待见,而唯有圣骸才被所有人供奉。
25岁的梅维丝在市中心大平层摇曳着红酒杯,24岁的最佳女议员艾尔薇一身高阶灰袍出入上议院,19岁的艾米踩着黑丝在只为花掉你大巴钱而存在的学院酒吧对着五彩圣光开香槟,而22岁的舒迁在庆祝圣城联盟建成140周年期间于裁决所迎来了最终审判——
被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新晋圣堂裁判长。
这世道!
他视线扫到穿着贵气,坐在前排陪审团中的一位少女,没记错的话,这位艾萨拉现在是教会的领地主教,当年他舍身用挡住了砸向艾萨拉的断裂石柱。
之前对这个判决,她举起的是弃权票。
甚至连反对牌子都不愿意举。
我愚蠢的妹妹啊,你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吧。
为什么不相信我,而更愿意相信这些家伙呢?
伊芙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旁边的主教罗布轻咳一声,走上前来,他拿出手中的一张破碎的镜子。
“慈悲的目光”,是圣教遗物,传说可以探测出每个人的阴暗,在整个圣城无人不晓。他垂首低声在舒迁耳边说道:“你本是炎国血脉,被教院收留,对于教会内部的非本族人,每半年都要例行接受检测,舒迁,这你是知道的。”
“我问心无愧,愿意当场接受检测!”
“问心无愧?!”罗布似乎在强压着愤怒,“你身上的黑暗力量已经惊动了闭关的教皇,你自己看吧!”
说着,他将手中的镜子抵在舒迁面前。铜镜内,舒迁的面容刚刚在镜面上浮现,便忽而变得扭曲,颤抖,分裂,逐渐变成了一团诡异的黑雾。
只有能力强大,不信仰圣光的异族,才会如此,曾经圣城用这个镜子抓出了许多反抗军卧底。
舒迁大脑宕机,一心为圣城的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涩声道:“这不可能……我绝非……”
“你的妹妹给你求情,又念在你曾经对抗反抗军的功劳上,这件事情我们不对外公布。舒迁,流放已经是我们商议争取到的最好结局,你还想被拉到刑场烤火吗?”
“别让你的妹妹难堪,她刚当上裁判长。”
罗布收起了铜镜,站起身。刚才的话,没有旁人听见。
公众陪审团里,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你们阴阳怪气个什么劲儿呢?难道他没有做贡献吗,当年他带领骑士团冲锋陷阵的时候,你们还躲在被窝里尿床!”
“算了吧,再整两句文艺复兴,咱半小时没听到骑士团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故事了,我家孩子爱听!”
“你也说了是骑士团一起战斗,但是荣誉骑士为什么就他一个,搞特殊化吗?铁定有内幕,懂的都懂。”
“罗布主教在跟他说什么呢?”
……
伊芙手拿经卷,她看着茫然无措的舒迁心如刀割,但面无表情,以略微颤抖的语调轻声说道:“舒迁,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舒迁的视线掠过罗布主教的背影,望着台上的妹妹。
美丽,威严,熟悉,陌生。
恍惚间,你伸出了手——
“舒迁哥哥,我给你带了糖葫芦,是炎国的特产呢,快吃,可不能被管教看见……”
“我拿到了教令院考试成绩的第一名!”
“哥哥,这是我熬夜给你缝的幸运符,你千万要随身带着,平安回来啊。”
“哥哥是大英雄!”
“我通过教会考试了,我以后也可以自食其力啦。”
“我们一起骑着马,渡过了河!”
……
过往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快的旋转,组合成一副名为‘相依为命’的画片,最终,名为背叛的锋刃无情的插入其中。于是一切像是清晨春雨落入草丛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听着身后陪审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帮民众的耳语。
这是他舍命拯救过的民众。
累了。
伸出了手,说出话语——
“审判长伊芙,我,舒迁,认罪。”
铛!
审判的木锤落下。